第489章 橋歸橋,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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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骨,鼻樑,下頜線,勾成一道起伏的輪廓,死死繃著,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

  向來權衡利弊的沈明月心知該哄他,繼續騙他是最好的。

  把頭低下去,把聲線放軟,把抱歉把我只愛你說出口。

  睫毛垂到剛好讓人心軟的角度,伸手碰一碰他那隻泛白的手,指尖從他手背上那幾道浮起的青筋上輕輕划過去。

  話都是現成的,七成的概率能哄回來,剩下三成取決於她後續的表現。

  只要她把那些話說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遞過去,他泛白的指節就會慢慢鬆開,手背上的青筋就會沉下去,眼角那些血絲就會被湧上來的東西沖淡。

  她沒有。

  引擎還在低低地震,陸雲征的臉上是一片蒼白,嘴唇抿得很緊,連呼吸都變得十分艱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周堯,莊臣,宋聿懷,是從什麼時候?」

  「再去糾結這些,其實沒什麼意義。」

  這是沈明月的真心話,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追究那些又能改變什麼呢?

  不過好像更刺痛了陸雲征。

  他轉過身,安全帶從肩頭滑脫,金屬扣撞在座椅側面。

  接著右手撐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左手按在中控台上,整個人從駕駛座翻過來,肩背弓起一道彎。

  宛若一頭野獸從匍匐中站起來,把她整個人罩在座椅和他胸膛之間那一小片越來越窄的空間裡。

  「你覺得不重要,我覺得很重要,這個問題有那麼難回答嗎?」

  低沉的嗓音從喉嚨里壓出,從很遠的地方滾過來,還沒到跟前地面就已經在震了。

  「還是說從一開始你就在騙我,你跟我說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有沒有一句是真的?」

  沈明月看著他眼睛裡的血絲,看了很久。

  久到他的呼吸在她臉上拂過三個來回。

  「還是有的吧。」

  陸雲征的呼吸停了一瞬,「哪句?」

  沈明月淺色瞳孔里映著他逆光的臉,笑說:「關於我叫沈明月這件事,真真的。」

  陸雲征突然就被氣笑了,人怎麼可以這樣。

  「沈明月……」

  「陸雲征,對不起。」

  沈明月的道歉,讓陸雲征心裡一抽。

  她語調依舊軟,眉眼溫柔如初,眼波流轉間風華無限,看得人心跳加快。

  可說出的話,讓他心裡的某塊地方一點一點碎裂。

  「雖然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總歸是各取所需,但還是跟你道個歉,就這樣吧,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陸雲征愣住了:「你要和我分手?」

  在這個選擇被她說出來之前,他是真沒想過這個。

  沈明月輕而堅定的點了點頭,「你對我有怨也有恨,分開是最好的。」

  陸雲征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把車開出路邊,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一直往前。

  這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沈明月心裡的不確定很強,實在不清楚陸雲征是怎麼想的。

  開車繞了三圈,最後陸雲征把她送回了學校,這或許就代表著好聚好散了吧?

  下車轉過身,沈明月習慣性想說一句謝謝。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裡裝著她說不清的東西,把所有痛苦都揉碎,碾成粉末,撒進一口乾涸了很多年的井裡,井底沉著她的名字。

  沈明月抿了抿唇,膝蓋彎下去,背弓起來,鞠了一躬。

  起身的時候碎發從耳後滑下來擋住半張臉,遮住她的表情,陸雲征看得不真切。

  接著她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校門口的梧桐樹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從校門口一直拉到梧桐樹下,拉到那條目送過很多次的路上。

  ……

  趙銘今天已經是第三遍唱這首歌了。

  包廂里燈光調得很暗,屏幕上的MV畫面一幀一幀地晃,他拿著話筒窩在沙發角里,兩條腿翹在茶几上,唱得旁若無人。


  「我的愛,也曾經,深深溫暖你的心靈。」

  「你和他之間,是否已經有了真感情。」

  他閉著眼,頭往後仰,脖子上的青筋隨著高音微微鼓起來。

  「別隱瞞對我說,別怕我傷心……」

  旁邊有人拿花生米扔他。

  「趙銘,你這有點跑調啊,差不多得了啊。」

  趙銘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話筒還貼在嘴邊,「不是我跑調,是她跑掉了。」

  通過話筒,這句話在包廂里迴蕩,陡然安靜了下來。

  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沙發另一頭飄過去。

  周堯陷靠在沙發里,手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過濾嘴被他捏扁了又搓圓,搓圓了又捏扁。

  他斜斜睨了趙銘一眼。

  眼皮搭著,眼珠子從眼角轉過去,停一瞬,又轉回來。

  有些迷茫,有些失神,有些落寞,像是被遺棄了的孩子。

  就算面對趙銘的玩笑話,他也沒什麼反應。

  失了往昔銳氣以及一貫的自信和桀驁。

  趙銘接住了那一眼,把話筒往茶几上一放,拿起一瓶酒往周堯那邊挪。

  「唉,不用太傷心,不就一個女人嗎。」

  趙銘繼續安慰:「你周少什麼時候為女人皺過眉頭啊,以前那個叫什麼來著,小晚?小椰?堵你三天,你連車窗都沒搖下來。」

  「還有那個學跳舞的,追你追到賽車場,你在賽道上一腳油門下去,她站在看台上喊你名字,你聽了?理了嗎?」

  趙銘掰著手指頭數。

  「還有我們葉部長……額不說她,還有的叫什麼來著,算了,太多了記不住。」

  「這些,哪一個不比——」

  趙銘想起沈明月,默默思考對比了一下,實在是違心也說不出那話,「咳咳,哪一個差了?你周少眼皮都不帶抬的,拿出你以前的氣性來啊。」

  「氣性,知道吧,就是你那種天塌了老子也不再多看一眼的勁兒。」

  周堯沒接話,把煙從指間換到另一隻手,過濾嘴已經被捏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女人嘛,今天這個跑了,明天那個就來了,你周少往那兒一站,多少姑娘往上撲,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她不要你,那是她沒眼光。」

  「她跑她的你過你的,過兩天你就忘了。」

  趙銘往周堯那邊又挪了半寸,商量著說:「說真的,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咱們現在就出去叫人進來,聽說姑娘不錯,保證你……」

  周堯的眼皮抬了一下,就一下,趙銘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屏幕上的歌已經又重複了一遍,沒有人唱,伴奏空蕩蕩地在包廂里轉。

  趙銘感覺自己口水都說幹了,自顧自拿起那瓶酒狂喝一口。

  周堯的手機亮了,看到來電人,立馬起身就走,不帶多耽擱一秒的。

  門在他身後關上。

  趙銘嘖了一聲:「廢了。」

  他繼續拿起話筒,舉到嘴邊,閉上眼。

  「我的愛,也曾經,深深溫暖你的心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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