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真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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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月在那扇門前猶豫,再猶豫,最後是硬著頭皮進去的。

  莊臣坐在茶台前泡茶,水汽氤氳,他穿著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那串檀木珠子格外顯眼,微垂眸,手指按在蓋碗上,動作不緊不慢。

  燈光從頭頂落下,照著那張臉,眉骨高挺,鼻樑直而鋒利,薄唇微抿,下頜線繃得很緊。

  眉低眼垂,悲憫又無情。

  像一把被收進鞘里的刀,看著安靜,底下的鋒芒壓都壓不住。

  沈明月心想,這狗東西長得是真好看。

  念頭稍轉後,她臉上立刻掛上明媚的笑。

  「晚上好,莊先生。」

  莊臣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

  很短,未起波瀾。

  他低下頭,繼續手中動作,將水倒進蓋碗裡,茶葉浮起來,又沉下去。

  「還挺高冷。」

  沈明月心下吐槽,走進去,站在茶台旁邊歪頭看他,又說:「下過田,插過秧,為愛跳過鴨綠江,只要一句晚上好,就能撫平我所有的憂傷。」

  「你願意說嗎?」

  或許是被這土味情況給尬到了,莊臣終於正眼看她了。

  很深很深的一眼,緊跟著的是一聲冷嗤。

  他朝她勾手示意。

  沈明月在他對面坐下。

  莊臣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白瓷小杯,茶湯是琥珀色的,透亮。

  「沈明月。」他連名帶姓的喊,有種壓了很久火氣的感覺。

  沈明月垂下眼,端端正正地坐著,就如小學生等著老師訓話。

  「你回家這半個月,原生家庭也不苦了,也不抨擊資本家了,生活壓力也沒有了,場子發展也不關注了,都無所謂了?」

  「玩嗨了,忘情了,發狂了,也不知天地為何物了,是吧?」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知道的是回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上天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上天,嗯?」

  當莊臣那張臉沉下來的時候,好似京北冬天最冷的那場雪,無聲無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他不用提高聲音,不用拍桌子,甚至不用皺眉,就是那樣坐著看你,你就先矮了三分。

  好像有人把整座山搬過來,放在你肩膀上一樣。

  又重又沉,還悶。

  翻不了身,喘不上氣。

  沈明月這種大心臟的人,此刻也是一個字都不敢接。

  只敢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茶,戰術性喝水。

  杯子不算大,一口就沒了。

  「沈明月,全方面拉黑我,你還挺能的……」見她杯子空了,莊臣的話停了一下。

  拿起公道杯給她倒了一杯。

  茶湯注進去,七分滿。

  「你要是再——」

  沈明月不言不語,端起杯子,又喝了。

  一口悶。

  莊臣看著她,看了兩秒。

  提杯再續。

  剛倒滿,沈明月再端再喝。

  因為她突然發現,只要她把茶喝了,莊臣就會先暫停罵她,給她倒茶。

  腦子裡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些地方的人在茶桌上確實有這種禮儀,別人喝了茶就得續上。

  於是,莊臣倒一杯,沈明月喝一杯,倒一杯,喝一杯……

  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的,誰也不說話,只有茶壺倒水的聲音,和她端起杯子又放下的聲音。

  沈明月覺得自己像在卡什麼bug,只要她喝得夠快,他的訓話就跟不上自己。

  莊臣看著她那副拼命喝的樣子,氣笑了。

  笑容從嘴角漏出來一點,又被壓了回去。

  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第七杯的時候,胃裡開始發脹,舌尖泛著茶水的苦味。

  沈明月偷偷看了莊臣一眼。

  莊臣懶懶靠在椅子上,眉骨處壓出一片陰影,把那雙眼睛襯得格外深。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這回沒壓住,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他看出來了。

  他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他沒戳破,就那麼由著她,一杯一杯地續。

  嘴角那點弧度還在,似笑非笑的等著她開口。

  沈明月偏不,就那麼直勾勾的對望著。

  許是喝了很多茶,眸子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濕漉漉的。

  摻著一點委屈,一點可憐,還有一點狡黠的光。

  明明知道錯了,偏要倔,歪著頭看你,等你自己心軟。

  莊臣沒辦法:「還喝嗎?」

  沈明月抿了抿唇,知道對方這是在給自己台階下,可這就不代表她虛了嗎?

  沈明月字典里就沒有『虛』這個字。

  「其實我家的規矩是,別人倒了茶就得喝,不喝就是不尊重。」

  「……」

  莊臣真沒招了。

  真的。

  她就那樣。

  身上總有一種很奇特的矛盾,明明是示弱的姿態,卻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像被壓彎的草,風一過又彈起來。

  「沈明月,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喝茶,我就不說你了?」

  沈明月眼觀鼻鼻觀心,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一圈,又一圈。

  那這事實嘛,確實是這樣的。

  莊臣拿起茶壺,作勢又要給她倒茶。

  沈明月的手比腦子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認命了。

  感覺自己肚子一晃都是水。

  「別倒了,真喝不下了,你繼續罵吧,我都聽著。」

  她的手圈在莊臣腕上,手指纖細,涼絲絲的,貼著他溫熱的皮膚。

  莊臣低頭,看向那隻手。

  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沒有塗任何顏色,像十片小小的貝殼。

  手腕內側那一片細膩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他的眸色沉了沉,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手裡杯子鬆了,落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沈明月嚇了一跳,下意識要縮手。

  莊臣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拽。

  力道很重。

  沈明月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另一隻手撐在茶几上,杯倒了,剩茶漫出來,洇濕一小片。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紅血絲,近到能聞到他呼吸里殘留的淡淡茶香。

  莊臣:「罵你有什麼用,你從來不會聽進心裡去。」

  「不會啊,我有聽進去的。」沈明月語氣真誠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莊臣嗯了聲附和後,眼皮耷拉,涼涼的說:「只是不會改而已。」

  「……」

  哈哈。

  那確實,這沒法反駁。

  「沈明月。」

  「嗯?」

  「行。」

  一個字,沒頭沒尾的,沈明月很懵:「什麼?」

  「不改也行。」

  「?」

  沈明月愣了半秒,想說什麼,嘴唇剛張開。

  莊臣吻住了她。

  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咬了一下。

  窗外京北的夜景鋪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細細的幾線折射,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泛紅的眼尾,落在他低垂的眉睫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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