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大家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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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傳來腳步聲。

  有人喊:「哎,是不是來了?」

  門被推開。

  所有人都扭頭看過去。

  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牛仔褲,運動鞋。

  身材比初中那會兒壯了一圈,肩膀寬了,腰也粗了,整個人的輪廓圓潤了不少。

  臉還是那張臉,但變了。

  原本線條分明的下頜現在寬了,腮幫子微微鼓起,是那種常年嚼檳榔的人特有的臉型,

  四方,有點寬。

  齊文俊。

  「俊哥!」

  彭權第一個站起來,幾步迎上去,一拳捶在他肩上,「你也來了?」

  齊文俊咧嘴笑了:「聽說你們班組織聚會,我就過來看看,怎麼,不歡迎?」

  「歡迎歡迎,來來來,快坐!」彭權拉著他就往裡走。

  桌上其他男人紛紛圍上去,拍拍肩,握握手,寒暄聲此起彼伏。

  「俊哥,好久不見。」

  「胖了啊俊哥,差點沒認出來!」

  「那不是胖,是壯了,人家現在開修車鋪的,天天幹活,都是腱子肉。」

  齊文俊當年在學校也是風雲人物,長得帥,打球好,起衝突的時候一個電話能呼啦啦搖來一群人人,男生女生堆里都吃得開。

  現在雖然有了些變化,但那股子自來熟的勁兒還在,很快就跟幾個人聊上了。

  楊霜坐在角落裡,看著自己的男人被一群人圍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而桌下相握的手,指節緊緊絞在一起。

  齊文俊的目光在包廂里轉了一圈,掃過楊霜的時候頓了頓,然後移開了。

  「楊霜帶個家屬行不行?她出來聚會,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跟著來了,不打擾吧?」

  「嗐,你這叫什麼話!」

  彭權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都是老熟人,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快坐快坐。」

  「菊花在那兒坐著呢,你兩口子乾脆直接坐一塊去。」

  楊霜聽見那個名字,眉頭動了動,唇線微抿。

  齊文俊笑了笑,朝她那邊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緊挨著,卻像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一點眼神對視,更沒說話,一個低頭垂眸絞手,一個轉頭跟旁邊的人聊上了。

  鄭雪楣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不嫌事大的笑著開口:「文俊,你不會是聽說沈明月要來,所以故意過來的吧?」

  這話一出,包廂里安靜一瞬後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喲喲喲~,雪楣你這是揭老底啊。」

  「真的假的,還惦記著呢?」

  「可以啊俊哥,這麼多年了還念念不忘,老實交代,當年那點事兒是不是還沒過去呢?」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拍桌子的拍桌子,慫恿的慫恿。

  齊文俊也笑了,擺擺手,聲音穩穩的:「別別別,提這幹啥,那都是過去式了,別再提了。」

  他說著,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楊霜,手搭上她的肩:「再說我媳婦在這兒呢,別瞎說。」

  楊霜被他的手一碰,身體微微僵了僵,沒躲。

  鄭雪楣眼尾挑了挑,笑容更深了:「喲,護得挺緊嘛。」

  「那當然,我不護著我媳婦難道還去護著你不成。」齊文俊笑呵呵的,手還在楊霜肩上沒放。

  彭權在旁邊湊熱鬧:「俊哥,你當年追沈明月那事兒,咱們可都記得呢,一下課就往我們教室跑,我們那時候可羨慕你把校花拿下了……」

  齊文俊打斷他,臉上還掛著笑,但語氣已經收了:「真差不多得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別說了。」

  「說說怕什麼,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彭權還在起勁。

  「那時候年紀小,懂什麼啊。」

  齊文俊偏頭看了楊霜一眼,搭在她肩的手稍一用力,她順勢靠在他胸口,「真別說了,不然我媳婦回去又得跟我鬧。」

  楊霜被他這麼一看一說,愣了一下。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喲,俊哥現在怕老婆啊?」


  「不是怕,是尊重。」齊文俊一本正經地糾正,「當年那些事都是過家家,現在媳婦才是正經的。」

  他說著,另一隻手伸過來,把楊霜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輕輕捏了捏。

  楊霜的手指動了動,沒抽開。

  她抬起頭,看向齊文俊。

  他正笑著跟旁邊的人說話,側臉線條比年輕時寬了不少,腮幫子微微鼓起,皮膚也糙了。

  但那笑還是熟悉的,帶著點痞,帶著點混不吝。

  楊霜垂下眼,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力道不輕不重,像是真的在護著什麼寶貝。

  忽然想起當年在學校里,他也是這樣,一隻手牽著沈明月,一隻手幫她擋開人群。

  那時候她站在旁邊,看著。

  現在她坐在這裡,被他牽著。

  「看什麼呢?」齊文俊忽然偏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笑著問。

  楊霜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

  齊文俊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怎麼,吃醋了?」

  楊霜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笑起來,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把:「別放心上,那些人都是過去式了,你才是現在時。」

  他的動作太自然,語氣太熟稔,像是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楊霜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她知道他當年多喜歡沈明月。

  知道結婚這幾年他夜裡偶爾會盯著手機出神,不知道在看什麼。

  但此刻他看著她,捏著她的手,笑著說你才是現在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像,他真的對自己那麼深情。

  齊文俊前不久剛參加過同學聚會,他那一屆一班的。

  其實同學會挺戲劇的,而最戲劇化的非小學初中莫屬了,因為那個時候完全看不到未來的雛形,一切都是等待拆盲盒。

  曾經的班花後來相貌平平的在地鐵站做安檢員。

  曾經的班霸成了計程車司機。

  被老師寄予厚望的班長上了個普通三本,沒了聯繫。

  班裡的文藝委員成了商務場所的一員。

  曾經被嘲笑的矮子入伍參軍。

  乖巧文靜的四眼妹婚離了又結……

  齊文俊坐那兒吹噓著,看著那些人,心裡想的是——

  原來大家都差不多。

  被生活磨一磨,誰也別笑話誰。

  那沈明月呢?

  他想起當年的她。

  安安靜靜坐在前排,頭髮扎得整整齊齊,成績好,長得也好。

  他那時候天天往人家跟前湊,她從來不應,但也不躲,就那麼淡淡的,讓他心癢了好幾年。

  不過應該也差不多吧。

  大學生現在遍地都是,出來照樣打工。

  京北那種大城市,消費多高,房價多貴,她一個女孩子能混成什麼樣?

  說不定還不如這些呢。

  齊文俊嘴角動了動,攬著楊霜的手又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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