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沒關係,分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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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我們該回去了。」

  陸雲征走到沈明月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明月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趴在桌子上的劉揚,遂站起身。

  搖搖晃晃地,由陸雲征扶住。

  走出飯店,深秋的夜風帶著凜冽的寒意撲面。

  沈明月被冷風一激,酒意也醒了兩分。

  望著眼前被霓虹切割得光怪陸離的京北夜色,呢喃了句。

  「京市真冷啊,冬天要到了吧。」

  很輕很飄忽,消散在風裡。

  一件男式外套從後披了上來,將她整個裹住,阻隔了寒風。

  陸雲征站在她身側,幫她攏了攏衣襟,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髮絲和低垂的眉眼上。

  沉默了幾秒,低聲問:「捨不得他?」

  沈明月聞言,睫毛顫了顫,緩緩抬起眼看他。

  路邊的光在她的眼底投下小小的光斑,那裡面有很多情緒,有驚訝,有不確定,有殘留的難過,但最終,都化為了自嘲和認命的笑意。

  她斂下眼眸,輕輕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笑里的澀意像細小的針,扎在陸雲征心口,泛起一陣滯悶的疼。

  他說換人,她說聽你的,他問是否捨得,她連辯解都不敢有,只是垂下眼,用沉默和淡笑應對。

  乖巧,懂事,順從。

  陸雲征胸口愈發有些發堵。

  他並不喜歡她這樣。

  他欣賞她的聰明和韌性,不介意她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更希望看到的是一個能鮮活表達,偶爾能對他任性一點的沈明月,而不是眼前這個將自卑和順從刻進骨子裡的影子。

  夜風穿堂過,捲起幾片早凋的落葉。

  沈明月裹著他的外套,安靜地站著,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仿若一陣稍大點的風就能將她帶走。

  陸雲征伸出手,將她攬過。

  她的眼睛有些紅,不知是酒意還是風,眸光水潤。

  他說:「如果你真的覺得他可用,如果換掉他會讓你這麼難受,那就不換人了。」

  沈明月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可以嗎?」

  怯生生的詢問擊碎陸雲征所有防線,心頭泛起無限酸楚。

  「嗯。」

  他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語。

  「再對我任性一次吧,明月。」

  「就像之前在火車站那次一樣。」

  說出你的真實想法,表達你的不舍,提出你的要求。

  別總是這樣,低斂眉眼,把一切都藏在順從的微笑後面。

  沈明月安靜地待在他的懷抱里。

  半晌。

  她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腰身,將臉更深地埋進去。

  ……

  -

  隨著沈明月和陸雲征兩人離去,方才還縈繞著悲情氣息的空間,驟然沉寂下來。

  劉揚依舊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

  他沒醉,一點點醉意也沒有。

  眼眶裡面蓄滿水光,大顆大顆的滾落,砸在地面,洇開深色的圓點。

  他抬起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胸腔里那股憋悶的酸楚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遍遍在心裡對自己說著沒關係,沒關係……

  任何關係到最後都只是相識一場。

  人是活在緣分里而非關係里,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

  緣起則聚,緣盡則散,這真的沒什麼。

  人生南北多歧路……

  大道理一套一套。

  可偏偏,心口那裡還是像被鈍器反覆捶打,又悶又疼。

  眼淚就是止不住。

  哪怕明知道沈明月對他摻雜著利用,可那份短暫共生,並肩應對過麻煩的戰友情,以及沈明月給予他遠超從前的高質生活和信任,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兩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現在,終究要分別了啊。

  就在他心亂如麻,眼淚怎麼都擦不乾的時候,手機突兀震動。

  屏幕上顯示著媽媽。

  深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濕痕,清了清嗓子,劉揚接通電話。

  「喂,媽。」

  「揚揚啊,吃飯了沒,工作還順利吧?跟大老闆做事一定要上心啊,眼裡要有活兒,手腳要勤快,人家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別怕吃苦,多學多看,咱們家沒什麼底蘊幫不了你,就靠你自己踏踏實實……」

  翻來覆去又是這些話。

  從劉揚和沈明月合作開始,他沒有瞞著家裡人,多多少少也說了一點。

  聽著母親老生常談的叮囑,劉揚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媽,我不想做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驚惶不解道:「什麼?你不想做了?為什麼呀,是不是人家老闆不要你了,你犯錯了還是怎麼了,你去求求你們老闆再給次機會……」

  「不是,就是累了不想做了,我過幾天應該就回家了。」

  「回家?」

  母親更急了,「回家幹什麼,家裡哪有什麼好工作,你可別犯傻,我跟你說……」

  「媽,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劉揚不想再聽下去,匆匆截斷話頭,按下了掛斷鍵。

  世界重歸寂靜,但心裡的空洞卻更大。

  呆坐了一會兒,劉揚吸了吸鼻子,儘量不讓哽咽泄露,一邊給秦硯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吵吵嚷嚷,秦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混亂:「餵?」

  「秦硯,你現在有空嗎?」

  秦硯在那頭嗤笑一聲:「你先說事,我再決定有沒有空。」

  「我心情有點不好,你能出來陪我喝點酒嗎?」

  秦硯感覺劉揚聲音不對勁,嚇了一跳,問:「你家裡人出事了?」

  「沒有。」

  「失戀被女人甩了?」

  「也沒有。」

  「哦——」

  秦硯拉長了調子,背景音里傳來有人叫他的聲音,他應付了一句馬上來,然後對著話筒,敷衍道。

  「你一沒出事二沒失戀,劉揚,一天天的別老悲春傷秋的行不行,家裡來人我正陪客呢,忙得很,沒事掛了。」

  根本不給劉揚再開口的機會,聽筒里便傳來了忙音。

  劉揚剛才強壓下去的淚意又有翻湧的趨勢。

  他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回去。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事要忙,都有自己的前程要奔赴。

  秦硯沒錯。

  劉揚也不會去怪秦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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