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祭拜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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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喜帶著提著凌姨給準備好的菸酒禮品的黨歲,在第二天上午去了趟老村長家裡。

  馮封非要跟,被歡喜打發他和易年去鎮上辦年貨去了。

  需要購買的年貨清單都是歡喜親自擬定的。

  凌姨畢竟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青山村的習俗和她要設桌立祭的孝事怎麼操辦,都需要什麼東西。

  這些外婆曾經詳細的和她交代過,歡喜根本不需要去問村里人。

  她這會去老村長家,也是因為有另外的事需要提前打聲招呼。

  不然年三十晚,按規矩來她家祭拜的人不知道,到時候發現她家兩個祭桌,那就是她不會做人了。

  她到的時候,村長正在交代他大兒子去鎮上辦年貨的事。

  村里是這樣的,一般臘月二十之前,除卻過年需要的肉菜什麼都是等到年關那兩天才買,其餘該操辦的年貨現在趁著城裡的人都還沒有回村,就要開始買了。

  再過幾天,那價錢就是一天一個價,越到年關就越飆漲的厲害。

  而且,過兩天,村裡的人就會都陸陸續續的回來過年的,到時候車多人多,大街上擁堵的只會是人和車,出門極其不方便。

  「五爺爺,順叔。」

  歡喜乖巧叫人。

  村長看見她來了,面部表情冷了下來,狠狠吸了一口手裡的煙,面無表情的指了指院子裡的長凳,「坐。」

  黨歲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村長。

  這老頭態度為什麼這麼冷淡?

  她看向臉上維持笑容,絲毫不在意的歡總,默默也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很是客氣的將手裡提的滿滿當當的東西放進了屋裡的八仙桌上就迅速退了出來。

  歡喜沒把村長的冷淡放在心上。

  老村長為什麼對她冷淡,是因為他是歡喜外婆第二任丈夫最小的弟弟。

  他看不慣外婆嫁進門被那位外公捧了將近二十年,不但沒有生兒育女,到六十歲了還再嫁出了門。

  最後逝世前,竟然是選擇了和第一任上門丈夫,也就是她親外公合葬,這讓他老人家很是意難平,對歡家的事,很是膈應。

  歡喜直接道明來意,「五爺爺,我這次回來過年,主要是操辦我外婆的年祭事兒。」

  老村長點點頭,將手裡的香菸抖了抖菸灰,板著的老臉這才有些舒展開來,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你能記得回來給你外婆辦年祭事,很好,你外婆這點教你教的很好,是個懂規矩的。」

  他長嘆了一口氣,「我們這裡白事兒規矩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祖祖輩輩都走的是這條路,莫要搞特殊。」

  「我懂的,五爺爺。」

  歡喜乖順應下,臉上笑容收了起來,說出來她今天的主要來意,「五爺爺,我今天特地過來是想和您老說一聲,麻煩您和村里叔伯們都打聲招呼,我家到時候會有兩個祭桌。」

  「什麼玩意兒?兩個祭桌?你家誰還往生了?」

  歡喜低下眉眼,「我丈夫。」

  五爺爺驚的站起來,「你扯證的那個男人死了?」

  「嗯。」

  「怎麼死的?」

  「……意外事故。」

  「多大歲數?」

  「二十五。」

  五爺爺緊皺起眉頭看著歡喜,「他家同意你在我們這裡給他擺桌?」

  「他家沒人,和我一樣。」歡喜回答道。

  五爺爺沉默許久都沒吱聲,只是一味的狠狠吸著手裡的煙。

  直到他手裡的那支香菸只剩下了菸蒂了,他才狠狠擰在了地上,「行,我知道了。」

  「謝謝五爺爺。」

  歡喜這才起身,「那,五爺爺,我先回去了。」

  眼看著歡喜快要出院子裡,老村長才喊了她一句,「有什麼事需要搭把手的,直接喊你順叔給你辦。」

  歡喜停下腳,回頭看著他,輕點頭,「好,我會的,謝謝五爺爺。」

  黨歲默默地跟著,她聽不懂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但她看歡總神色,莫名的想起了歡總好像還留了一小把孫照的骨灰。


  難道歡總今天是為了孫照的事特地上門的?

  歡喜帶著黨歲特地彎了個圈,避開了人多熱鬧的地方回了家。

  她把外婆的搖椅拖到了天井旁,和黨歲吃起了昨天打下來的柚子。

  柚子樹是當年在鎮上擺攤的地方買的,果肉口感不是很好,汁水倒是多,就是微微有些澀苦。

  歡喜吃過很多上等的水果,可這個柚子,明明不好吃,她一個人還是能吃小半個。

  去年外婆還笑著說,這柚子品種不好,但和苦瓜一樣,很敗心火。

  歡喜掰柚瓣的手頓了頓,笑了。

  她起身去了屋內,再出來時,手裡提了個竹編的籃子。

  黨歲忙不迭的站起身。

  李凌看了一眼她籃子裡裝的紙錢,也站了起身,她也準備和歡喜一塊去。

  歡喜讓黨歲抱了兩個柚子,領著她們倆,來到了她外婆的墓地。

  這塊地裡頭,埋了三座墳。

  分別她太婆,外婆和她媽媽。

  太婆和外婆的墳墓都是和丈夫合葬的,只有她媽媽是獨自孤墳。

  歡喜看了一眼她媽墳墓旁邊空留著的位置,笑了笑,突然叫了聲黨歲,指了指道,「這裡如果沒有意外,那將是我的安眠之地。」

  黨歲愣住了,一陣心慌,「歡,歡總?」

  李凌皺眉不贊同的看向歡喜。

  歡喜蹲下身從籃子裡拿出紙錢燒了起來,火光中,她的面容格外平靜,「人都會死,不過是早死晚死而已。」

  換個角度想,人雖然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可也許這世界真有陰陽之分呢?

  死後的世界,從另一層面來說,依然還是熟人的世界。

  這樣一想,是不是就不那麼貪生怕死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死了,那麼黨歲,就麻煩你處理我的身後事,把我的骨灰葬回到這裡。」

  「歡總,就算是我死,我都不會讓你死的。」黨歲鄭重道。

  歡喜笑笑,黨歲現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沒關係,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想她會明白她今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歡喜燒完紙錢,把柚子放在外婆的供台上,又給外婆的墳墓前清理著雜草。

  心裡默默叫了聲外婆。

  外婆,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陪你說說話了。

  我去了京城,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也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隨心而活,隨緣而生。

  不管是什麼後果。

  如果您在天有靈,那麼不必我不說,想必您也都知道。

  歡喜說到這裡,她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一個只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分裝瓶。

  裡面裝的是她留存下來的一點孫照的骨灰。

  外婆,這是孫照,等會我會將他埋在我的那塊地里。

  我也會按我們這裡的規格給他指一條陰間路。

  如果,他真的走上了這條路,那麼就請您老人家分點香火給他。

  如果他沒有出現,也沒關係。

  這只是我這個活人遵守的一些習俗。

  畢竟,這也是我能為他最後做的一點事了。

  歡喜起身,來到那塊空地上,從籃子裡拿出了小鏟子,挖了個坑,把東西放進去又埋上了土。

  她才來到了她媽媽墳前。

  低頭看了好久。

  媽媽,你愛的轟轟烈烈,做盡了痴情事,也做盡了絕情事,可你得到了什麼?

  生前罵名,死後孤墳?

  我爸爸就那麼好?

  好到讓你沒了他,竟然都不屑活著?

  作為報答你們的生身之恩,我會按這世間的儀式,終有一日會讓你們團聚的。

  這也算我這個做女兒的僅能為你們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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