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封電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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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來,我們就在談判桌上解決。」奇兵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軍事手段是最後的選擇,政治手段能解決最好。國際國內都希望和平,我們就給他們和平的假象。」

  李宇軒心裡一沉。他聽出了少東家話里的潛台詞——和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爭取時間調兵遣將,同時占據道德制高點。這和他希望的真正和平相去甚遠。

  「少東家,」他斟酌著用詞,「若真要和談,得拿出誠意。否則,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

  奇兵笑了,那是一種李宇軒很熟悉的笑——帶著三分真誠,七分算計:「景行啊,你還是太理想主義。政治這盤棋,走一步要看三步。請毛先生來,就是第一步。」

  他轉向陳不累:「不累,你擬個電報稿,以我個人名義發給毛先生。語氣要懇切,姿態要高,要讓他無法拒絕。」

  陳不累領命,迅速記錄要點。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討論受降部署、軍隊調動、接收方案。李宇軒大部分時間沉默著,只是抽菸。他注意到戴利和張治種偶爾交換的眼神,注意到張裙欲言又止的表情,注意到少東家看似從容實則緊繃的側臉。

  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這就是政治,一個他參與了幾十年卻依然無法完全適應的遊戲。

  散會後,奇兵單獨留下李宇軒。

  「景行,陪我走走。」

  兩人走出官邸,沿著林蔭道慢慢散步。夕陽西下,給山城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遠處長江上,船隻往來如織,抗戰勝利的消息已經傳開,整座城市瀰漫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

  「八年了,」奇兵突然開口,「總算熬過來了。」

  「是啊,八年。」李宇軒輕聲回應。他想起了1937年的金陵,1938年的江城,1941年的山城大轟炸,1944年的豫湘桂潰敗……太多記憶,太多鮮血。

  「你在想什麼?」奇兵側頭看他,「這幾天你心事重重。」

  李宇軒猶豫了一下。那個噩夢,那些質問,他不能說出來。但他可以說出另一部分擔憂。

  「少東家,我在想,如果這次和談能成,或許華夏真的能走上和平建國的道路。」

  奇兵停下腳步,目光直視他:「景行,你我相識多少年了?」

  「從記事起就在一起,快五十多年了。」

  「五十五年,」奇兵點點頭,「你應該了解我。我平生最恨兩件事:一是背叛,二是分裂。共和割據一方,就是分裂國家。這一點,沒有商量餘地。」

  「但抗戰期間,他們畢竟出了力……」

  「那是為了生存,不是真心擁護中央。」奇兵打斷他,「你知道延安那邊怎麼說我嗎?『奇兵該死』『獨夫民賊』。這樣的政黨,能真心和談?」

  李宇軒沉默。他知道少東家說得部分在理,但也知道事情遠比這複雜。抗戰八年,共和在敵後發展壯大,已經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消滅的對手。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場戰爭,老百姓普遍渴望和平,厭惡內戰。

  「少東家,民心思安。」他最後說,「打了八年,死了幾千萬人,大家都累了。」

  奇兵拍了拍他的肩,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我也累了。所以我才同意和談。但景行,你要明白,和談不是目的,是手段。如果毛先生識相,接受改編,交出軍隊,我給他個副主席做做也無妨。如果他不識相……」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兩人走到一處觀景台,俯瞰山城。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和平的假象如此美好,讓人幾乎要相信它是真的。

  「對了,」奇兵突然想起什麼,「學文最近怎麼樣?聽說秀兒又有了?」

  提到兒子,李宇軒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是,學文和化秀又懷上了。」

  「好事啊!」奇兵難得開懷,「你們李家要開枝散葉了。等孩子生了,我給他取名。」

  「少東家肯賜名,是他們的福氣。」

  「說什麼福氣不福氣,」奇兵擺擺手,「你我之間,不說這些。學文雖不是我親生,但我一直當半個兒子看。當年你說跟他娘分手了,你又在外帶兵,要不是四夫人幫著照看……」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宇軒明白。1939年李念安與將化秀成婚,某種程度上就是少東家促成的。少東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兒子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少東家對我的好,我一直記得。」李宇軒說,這話半是真心,半是無奈。

  「記得就好。」奇兵看向遠方,「景行,這天下很大,也很小。大到容得下四萬萬人,小到只能有一個領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那就好。」奇兵轉身往回走,「明天電報就發出去了,我們看看毛先生怎麼接招。」

  同一天晚上,延岸棗園。

  毛先生的窯洞裡燈火通明。他穿著打補丁的灰色中山裝,手裡夾著煙,正和主任、軍父研究地圖。

  「奇兵這步棋下得妙啊,」毛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帶著慣有的譏誚笑意,「日本還沒正式投降,他就急著請我去山城『共商國是』。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主任接過電報稿副本仔細看了一遍:「『倭寇投降,世界永久和平局面可期實現……特請先生克日惠臨陪都,共同商討,事關國家大計』——話說得漂亮,姿態也高。我們若拒絕,他就占了理。我們若去,就是進了他的地盤。」

  軍父一拳砸在桌上:「去不得!奇兵什麼為人我們還不清楚?當年西安放了他,轉頭就翻臉不認人。毛先生要是去了山城,難保不會成為第二個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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