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守金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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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李宇軒卸下了所有作為戰區司令、作為穿越者的偽裝,露出了一個父親最原始的恐懼和私心。他知道歷史,他知道金陵的結局,他無法承受兒子也湮滅在那場浩劫之中。

  李念安看著父親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和那雙不再銳利、反而充滿祈求的眼睛,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下,只剩下徹骨的悲涼。他明白了,父親不是不懂,不是不痛,而是被這個殘酷的時局、被肩上的重擔、被那種「顧全大局」的冷酷邏輯,以及內心深處對失去獨子的恐懼,徹底同化、束縛住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父親,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259旅的弟兄,願意跟我留下的,我不會阻攔。想跟您走的,我也絕不強留。就算金陵是死地,就算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只要我還穿著這身軍裝,只要我還是華夏軍人,我的陣地,就在老百姓和日本人之間。父親……您保重。」

  他沒有再爭辯,也沒有再請求。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了。理念的鴻溝,在這一刻,深不見底。

  他整了整自己破爛的軍裝,儘管上面沾滿了泥濘和同袍的鮮血,但他依舊努力讓它看起來挺拔一些。他向著父親,那個曾經是他偶像和榜樣的男人,敬了最後一個軍禮,然後決絕地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說完,李念安猛地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堅定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李宇軒的心上。

  「念安!」李宇軒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李念安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李宇軒知道,他留不住兒子了,就像他留不住這座即將淪陷的城池。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公館外的夜色里。

  李宇軒頹然跌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書房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窗外,遠遠地又傳來了防空警報的嘶鳴,一聲接著一聲,如同為這座古老都城奏響的、絕望的輓歌。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茶杯,卻最終無力地垂下。一滴渾濁的眼淚,終於從這個身經百戰、位高權重的將軍眼角滑落,砸在光滑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輸了。輸給了兒子的赤誠,也輸給了自己內心無法言說的、對已知悲劇的恐懼和妥協。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兒子之間,有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書房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李宇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是帶著一絲難以消除的疲憊。

  進來的是黃偉。他同樣風塵僕僕,眼神銳利而沉穩。作為李宇軒在第五軍系統內最信任的將領之一,他會被秘密留在了金陵。

  「主任。」黃偉立正敬禮,言簡意賅。

  李宇軒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這夜幕,看到那座即將迎來血雨腥風的城市。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陪我,唐聲智旁邊……都安排好了嗎?」

  黃偉眼中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厲色,低聲道:「主任,放心,都安排妥當了。都是絕對可靠的弟兄。倘若……唐司令長官「審時度勢」,決定「轉移」,弟兄們一定會「成全」他,確保他走得「乾淨利落」,不會落到日本人手裡,也不會……妨礙後續安排。」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如果唐聲智怯戰先逃,那麼「成全」他的,將不是日軍的子彈,而是自己人的。這是確保金陵衛戍司令部不至於過早崩潰,也是為後續某些行動掃清障礙。

  李宇軒微微頷首,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又問:「還有,我讓你找的船……」

  「找到了。」黃偉的聲音更低了,「通過上海青幫的關係,秘密準備了七條可靠的貨船,停在下關碼頭隱蔽處,船上備足了燃料和必要的給養。隨時可以啟用。只是……現在江面已經被海軍封鎖,而且日軍飛機日夜巡邏,風險極大。」

  「風險再大,也要做。」李宇軒轉過身,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幽深難測,「那不是為我們準備的。是給……可能撤下來的部隊,或者……別的需要過江的人,留的一條後路。此事,絕密。」

  「是!職明白!」黃偉凜然應命。他清楚,這所謂的「後路」,或許根本用不上,但這已經是李宇軒在規則和冷酷現實之內,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努力和未雨綢繆。

  另一邊軍統局本部,戴粒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密電,快步走進了校長在軍統局的臨時辦公室。雖然政府正在遷移,但校長尚未離開金陵。

  「校長,」戴粒將電文雙手呈上,語氣謹慎,「我們監聽到並破譯了主任與黃偉的部分通訊片段,內容……涉及對唐聲智司令長官的「特別安排」,以及……在下關秘密準備船隻。」

  校長接過電文,仔細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完後,他將電文隨手丟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戴粒小心地觀察著校長的神色,試探著問:「校長,主任此舉……是否有些?是否需要……」

  校長擺了擺手,打斷了戴粒的話。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寬容和更深沉的無奈:「景行心裡有氣,就讓他……發泄發泄吧。」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地看向戴粒:「此事,到此為止。不要記錄,不要擴散,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明白嗎?」

  戴粒心中一凜,立刻躬身:「是!校長!卑職明白!」

  校長揮了揮手,示意戴粒可以離開了。當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後,校長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密電的副本,眼神晦暗不明。他理解景行的憤怒和那點未泯的良知,也默許了他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因為在他冷酷的全局算計中,這點微不足道的「發泄」和「後路」,無礙大局,甚至……或許還能為他,保留一絲微弱的人情味和轉圜的餘地,金陵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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