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蟄伏以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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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去吧?」

  有人不禁出了聲。

  見沒人搭理,他繼續道。

  「把鄉親們送城裡去吧?」

  「有吃的,有水井,有暖炕,總比鄉親們待在山上挨風受凍強!」

  事實便是如此。

  擁抱文明的誘惑,那道輝光熠熠的大門就敞開在他們眼前。

  陸承武、韋曉、陳鈞三人看了看局勢,隨即心中大喜。

  「守備所言有理!」

  他們日思夜想的就是退回關城,是故急忙應聲。

  「我等父老若能避入清河關內,實乃幸事也!」

  殿內表露心意的人越來越多,眾人鮮有沉默。

  最後,李煜目光看向劉牧野。

  劉牧野好歹是此地名義上最高的武職,還是李煜親自背的書,總不好直接繞過他敲定此事。

  如果劉牧野的千戶成了虛位,那才是李煜在打他自己的臉。

  至於李定璋,此刻分量便有些無足輕重,他左右不了局勢,只能隨波逐流。

  其實,劉牧野也是和他一樣的境地。

  「卑職自是贊成!方才喜不自勝!」

  他輕輕點了頭,嘴上含笑,心裡卻也在苦笑。

  你道為何雙方當初默契絕口不提此內遷之事?

  李煜那時怎麼想的,劉牧野並不十分清楚。

  或許是急功近利,也可能是出于謹慎而猶豫。

  不過現在這位景昭校尉已然是改了主意。

  此時的李昔年不過是就勢而為,順水推舟。

  ......

  但劉牧野當時想的是,他雖然沒打算帶著這群烏合之眾在山上稱王稱霸。

  可是這人一旦住在一起,朝夕相處,總會有些不大好的風聲跑漏出去。

  到時候......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都說清者自清,可問題在於他們本來也不乾淨。

  因此諱莫如深。

  所以當時不主動合流,恰恰是為了保護他們自己。

  現在合流,是因為劉牧野知道大勢所趨,自己不能攔,也不敢攔。

  儘管他的憂慮還在,但他更知道自己的理由在此上不了台面,與其因此違背眾意而被李煜猜忌,還不如捏著鼻子認下來。

  反正這年月,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此刻劉牧野開了口,這山上的最後一道關也就不攻自破。

  「好,劉千戶是個爽快人!」

  李昔年一拍大腿,迅速搶聲道。

  「那事情就這麼定了!」

  他隨即側首看向李煜,「賢侄,剛好許屯將每日船運過來都是空手而歸,我看明天就可以開始安排百姓登船!」

  船上糧草、石炭卸下,剛好就可以裝人。

  兩千餘老弱,真想全接走甚至都要不了三天。

  「族叔此言頗善。」

  待李煜輕輕頷首,這事兒就已經定下,再無回絕餘地。

  在場願意的、不願意的人都認命般的鬆了口氣。

  自此時此刻起,他們才是真真正正的兩隻腳都踩上了李煜這條大船。

  他日家眷置於其手,那就是最好的投名狀。

  .......

  既如此,鐵嶺之事也就順理成章地敲定了下來。

  老弱遷居清河關城度冬,丁壯留在山腳下依託漁港改建的營寨,將之規模進一步擴大。

  以此容納這一千五百兵丁駐紮。

  這支軍隊便可心無旁騖地專注於收復鐵嶺衛城。

  若無雪或是雪小,則大軍一舉入城,掃滅城中休眠群屍。

  他們便直接占了那鐵嶺衛城過冬!

  若是大雪封路......那就蟄伏待時。

  天氣總有好轉的那一天。

  他們在山上一年半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個月。


  ......

  翌日,北麓山腳下的漁港。

  「娘,您多保重身體!」

  兵士攙扶著老婦,送她登上漕船,站在碼頭上揮手相送。

  「娘知道!」

  老婦扶著船邊護欄,趁著發船前的空當朝下面回應道。

  「麼兒,給你納的厚鞋底就塞在咱家包袱里,還有給你換來的一身衣服!」

  「天氣涼,記得換上......」

  她絮叨了許久,從帽子到耳衣,又從襖服到布鞋,句句不離吃穿。

  『鐺——鐺鐺——』

  甲板上的船夫搖起了鈴鐺,一邊來回巡視,一邊好心提醒道。

  「當兵的把人送到就趕快下船,船上人滿,就要開船了!」

  「麼兒——!」

  老婦心中千言萬語彙成一句。

  「娘等你回來!」

  「曉得了——!」

  兵士應了,站在碼頭枯望著漕船匯入河面中心的船隊。

  船隊中的漕船陸續靠岸。

  每艘船把船艙里的物資卸下,就拉走一批人。

  第一批暫定五百人,有需要治療的病患,更多的是婦孺老弱,沒有男子。

  這些人按戶提前編好了甲保,甲長、保長由其中耆老擔當。

  也有的由女子暫時兼領,譬如劉牧野的夫人、李定璋的髮妻之類,以此互相照應。

  五艘漕船,每艘船按大小不同各自安置幾十個人登船,船艙空間並不擁擠。

  多餘的人便登上蒙沖舟艇,還有的被送往河面上的四百料鬥艦身旁,搭著吊籃往戰船上送。

  百姓這麼一分散,船上的兵士們也便於注意情況,不至於太過混亂。

  按照這個節奏,計劃最多五天把百姓接送完畢。

  百姓分批入住,清河關的承載壓力也更輕一些。

  許開陽在那頭給這些人安排住處,也是極為頭疼的事情。

  ......

  李煜待在營地安靜了五天。

  每天照常接收物資,送走百姓。

  劉牧野所部麾下兵士都在漁港外全力修繕營寨,李煜帶來的甲兵則接管外圍防務,各有分工。

  他們擴大寨牆範圍,同時搭建出更多木屋和暖灶,並搭建土道。

  畢竟是給他們自己住的,做起事來不可謂不用心。

  李昔年這個空降守備倒也沒閒著,他往山上留了幾處視野開闊的哨崗,並為他們做足了這個冬天長期駐紮的儲備。

  若是山下有異,山上即刻燃煙。

  如此,能給山下的駐軍留出充足的應對時間。

  也算有備無患。

  又過旬日,李煜站在岸邊新建的營房外,抬手在空中感受河面風向的變化。

  「風向已經變了......」

  這兩日北風颳來的時候越來越頻繁,這意味著遼東北境的冷空氣加速南下,正在愈發逼近。

  等南下的冷氣團遮蓋鐵嶺,那就是真正的寒冬將至。

  現在還只能算是開胃菜。

  但氣溫確實已經下降了許多,柴河河面上飄有冰絮,因此河運往來也已經停了。

  直到開春以前,河面上不會再有物資送過來。

  船隻入港躲避,人員亦是蟄伏。

  雪雖然還沒下來,不過昨日下了場雨,空氣中的濕氣短暫緩解了北風帶來的干冽。

  地面的積水僅僅過夜以後,就有結冰的跡象。

  營地暖爐中的炭火徹夜不息,通過簡陋的土道將熱氣流入各個營房,這才確保士卒們夜晚睡得安穩。

  近日斥候回報,鐵嶺城外游散屍鬼的活動時間也在不斷壓縮。

  從原來的八個時辰到六個時辰,再到現在只剩下正午太陽最熱烈的兩個時辰。

  幾乎是一天一個變化。

  根據魏伯庸他們編纂的《解屍實錄》推斷,零度大概是一個分界點,因此它們離徹底休眠已經不遠了。

  最明顯的實例,就是此刻被綁在營門外一處木樁上的半具屍鬼。

  它被砍去手腳,專門綁在營門外,以此幫助李煜第一時間抓住屍鬼休眠階段的起始時機。

  不能去早,早了徒增傷亡。

  也不能太晚,晚了天時難測。

  他必須精準卡在每一個合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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