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簡陋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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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

  劉牧野換上一副『這一天終於來了的』惆悵表情。

  李景昭如約而至,先是令人鬆了口氣。

  看樣子今冬收復鐵嶺衛城,便是正式提上日程了,鐵板釘釘。

  可是伴隨而來的還有一些其他問題。

  其中尤以屯將許開陽的態度最為棘手,他看似熱切卻不親近,恪守禮節卻不近人情。

  說是一次送來三天的糧,許開陽前番還藉口船隻緊張,抽不出那麼多條船,只能這麼將就著。

  今天倒像是終於不屑糊弄了。

  嘩啦啦十幾條大船,在河面上遮天蔽日的駛來,在漁港卸下堆積如山的糧食、煤炭還有兵甲。

  然後卻不讓人觸碰分毫......

  甚至還擺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明示隨後還有更多軍隊和一應輜重登岸。

  平常時候百戶李松庭的那些視若珍寶的水師戰船可從來都只在河面梭巡,從來不許靠岸,更別提卸貨了。

  這下連水師戰船都拉來做運輸。

  這哪兒像是抽調不出的模樣?

  分明只是不想!

  你我之間好端端的,為何不想?

  這個問題弄不明白,劉牧野實在放不下心。

  難道現今這番動作就只是為了在李校尉面前獻殷勤?

  這麼一想,似乎也很合理......

  劉牧野心下難安,仍是愁苦著臉看向李定璋。

  「定璋,好好的情勢怎麼就突然顯得這麼詭譎了呢?」

  「會不會有什麼不利於我們的風聲傳開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可身子正不起來,自己怎麼看腳底下的影子總是有些斜了的。

  李定璋在這方面也是個半桶水,矮個兒裡頭挑將軍的主兒,聞言寬慰道。

  「千戶,景昭校尉歸去屯田,定下三月歸期,如今一切如常。」

  想到許開陽那副不近人情的樣子,他不由頓了頓。

  就算是他這鐵嶺李氏族親,也沒能從姓許的手裡多得些優待。

  或者說一開始是有的,但後來不知怎的就沒了。

  想來......可能是因為景昭校尉的離去吧。

  瀋陽武官三人『各起小灶』的消息李定璋是不信的,因為許開陽那人實在是死板,鮮有變通。

  本來每次接船都是李定璋下山主持,可他漸漸受不了那副逐漸冷淡的態度,硬是被許開陽擠兌走的。

  這可是第一手的肥差!

  如果不是實在軟硬不吃,李定璋不會那麼主動放棄。

  但景昭校尉在山上一共就設了兩位屯將,若讓劉千戶下去接船,許將軍便事事矮他一頭,所以劉牧野還不能親自下去。

  於是自此以後一來二去,每次接船都只能交給本來只管打下手的屯將陸承武主持。

  李定璋隨即繼續道。

  「若是千戶不放心,明日可在校尉面前進言,一問便知。」

  「不過......」

  他頓了頓。

  「我覺得這時候受點兒委屈不算壞事。」

  「咱們山上現在有人有刀,甚至還有些甲,若是後勤糧秣再不加限制,那頃刻便成了那草頭王......恐難轄制。」

  劉牧野稍加思慮,點了點頭,他也認這個理兒。

  景昭校尉,到底是個厚道人吶!

  許開陽的小動作在他們眼裡就是李煜的一點兒再正常不過的小吩咐......

  所以這種敏感問題不敢多問,問了就是心懷貳意。

  只要山上一日不斷炊,他們便全當不知道,不聞不問。

  三天又三天,只要許開陽的這條河運線能一直照常維繫得下去就行。

  說到底還是麻杆打狼,兩頭都怕。

  山下的怕山上的人心難束,不老實。

  山上的又怕山下的轉頭不管他們這一攤爛帳。


  他們在這兒每天一睜眼,就是幾千張嘴的吃喝等著解決,可不就是一筆爛帳嗎?

  要不是李景昭天天把收復失地掛在嘴邊,早就有人想打退堂鼓了。

  其實跟著官兵南退,背井離鄉這個選項也不算那麼不能接受。

  但李煜既然往北遷民,這條路就擺明了行不通,也就沒人敢當眾提及過。

  「明天吧,明天見見再說。」

  劉牧野抬頭,失神地看向這座大殿的屋樑。

  ......

  「歡迎,歡迎,恭迎王師——!」

  第二日清晨,鬥艦艦首刺破薄霧,甲板上的兵將便看見岸邊這麼一幅期盼熱景。

  這反常的一幕浮誇嗎?

  無疑是有點扎眼。

  但這群縮居在山上的窮鬼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點兒最廉價的熱情了。

  他們手裡的布匹、糧食、刀槍,本就是李景昭校尉送來的。

  難不成再送回去?

  那才是在打李景昭的臉......

  難道他李某人很像是盤剝鄉里的惡官嗎?

  思來想去,他們也就只能挑點兒庫房裡的山間野果,裝滿三十幾個提籃,爭取舉在頭頂能顯眼些。

  旁邊還擺了幾罈子酸澀果子釀出來的果酒,貼張紅紙,寫上『酒』字,這便是龍首山上為數不多拿得出手的『特產』。

  旁邊更是整齊碼放了一整箱的野山參。

  龍首山上本來就長有不少山參,不過上了年份的極品貨色並不多。

  它們大多是山上百姓挖出來準備當蘿蔔啃的儲備糧,後來他們有了糧食吃,才攢下來這麼些。

  劉牧野連夜用糧食換取,將其搜集過來聊表心意,倒也不難。

  他這一番布置儘管簡陋,卻也充斥著別樣的體面......

  「校尉,景昭校尉!這裡,這裡——!」

  離得老遠,李定璋便向蒙沖舟艇揮舞雙手致意。

  站在舟首的李煜輕輕頷首,也不管岸邊能不能看見,隨即退回船艙。

  他可不想在船隻靠岸之際在眾目睽睽之下失足跌落入水。

  李煜畢竟也是北人,平日鮮少乘船。

  是故乘船不著甲,著甲不乘船。

  所以在待會兒靠岸以前,他首先得退回去把卸除的甲衣披上,不能在人前墜了官家的威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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