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算鳥算鳥
旬日之後，秋收糧足，便是整軍開拔之機。
河谷大帳內，眾將圍坐，正待商討。
「遼水支流河面狹窄處，日後入冬必將凍結，北線冬期補給損耗過大，勢必中斷。」
李煜指向輿圖一處，清河關。
「故一應輜重需預先囤積，以便我軍就近支取，可利今歲久駐。」
屯將徐桓問道，「何不乾脆囤於龍首山腳下村落，可為大軍紮營去處。」
李煜搖搖頭。
龍首山的問題已經不止關乎軍事。
純以兵事思維來看，徐桓意圖把北線物資和兵力收縮一處，無疑是上上之選。
匯集北線各部兵力，拳頭就是要捏起來，真正打出去的時候才有力氣，力求一擊必殺。
以屍鬼為敵便決計不能陷入任何形式的持久戰，只有速戰速決才能保全元氣。
借龍首山地利削弱屍眾，隨即藉助遼東天時復城。
如此一來，乾裕五年，李煜麾下兵鋒將真正觸及開原衛，於此埋下的閒子正當物盡其用。
最初的預設劇本大概是這麼寫的。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今摻雜了政事角度再來看，龍首山腳下的村落天然在山上兵鋒威脅下處於下風。
山下一舉一動都公示於人，山上調動卻無從察覺。
這便是信息的單向透明，他日行事太過被動。
若防之，有力不能全使，動則畏首畏尾。
這無異於自縛手腳。
可是若不防......冰天雪地之下主力出營清剿，身後一旦受襲，甚至丟了立足之資，則有全軍凍沒之險。
所以說龍首山腳下的村落和清河險關完全是兩碼事。
他們自己手裡捏住的主動權不一樣。
李煜斟酌道，「因龍首山劉千戶所部立場難定，故有所慮。」
「除非......」
帳中諸將聚精會神，聆聽下文。
李煜環顧一周，「除非李守備能順利為我們取下龍首山北麓諸峰一席之地，此難自解。」
山上有些關鍵位置，人不需要太多，只要能有百多人死死卡緊咽喉險道，在山腳下駐營就多了許多周旋的餘地。
雖然駐軍動向依舊時刻都在山上眾人眼中，但點起預警狼煙也就是片刻間的事情。
這樣一來，真出了事，山腳下的駐軍起碼不至於死得稀里糊塗。
若是將士用命，最差也不過是落個收兵對峙的後果。
雖然鐵嶺衛收復無望，但總不至於有傾覆之危。
這......便是李煜對於族叔李昔年的殷殷期盼。
那麼此時此刻，李昔年在做什麼？
他已經帶著舊部搭船北遷至清河關城內。
就算是拖得再慢的腳程，歷經十天半月也該磨蹭到了。
事實上，李昔年人已經在清河關呆了一段時間，借屯將許開陽之口稍稍捋清了龍首山上的關係。
隨即借著清河關船運之便，他與那三位昔日瀋陽中衛同僚接上了頭，他那副得志嘴臉尤為特別。
「喲，聽說陸百戶已經升任屯將！我特來恭賀！」
韋曉、陳鈞、陸承武三人照常搭乘小舟靠上水師鬥艦，在這裡看到李昔年出現，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你......怎麼是你來了？！」
「許屯將呢？！」
三人異口同聲，隨即面面相覷。
要說李昔年和身邊所有人都不對付，那倒也不然。
爛船還有三斤釘，李昔年好賴背後還有個家族可以依靠，過去他身邊少不了三三兩兩的臭味相投之人。
李昔年以前和瀋陽大多數百戶武官能稱得一句酒肉朋友。
不過李昔年後來遭遇的集體性排擠，也少不了他這些酒肉朋友們自發所為。
原因或是嫉妒，或是漠視。
反正其中一些人即便不說話，那也是在站隊。
人站岔了隊，情分自然就淡了。
他們三個的表情從驚詫到宛若吃了死蒼蠅一樣難受，只花了五息。
李昔年幸災樂禍道，「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似乎從撫順出走以後也談不上自在。」
「要我說，張太守那人就是唯君子可欺以其方，那些留在撫順縣的人現在靠著挖煤，日子其實倒也還體面。」
「哪像三位，不枉千里迢迢跑來北疆受罪，也不知道圖個什麼？沒苦硬吃嗎？」
李昔年頓了頓，稍稍改了口。
「哦，看模樣三位吃喝倒是沒斷，而且陸屯將現在走這一遭也算是值得了，就是可惜兩位......」
他看向面露羞赧的韋曉、陳鈞二人。
升官發財樣樣沒有，吃苦受罪一樣不缺，總結一下，就是『瞎折騰』。
三人不知李昔年如今底細，沒敢還嘴，就是默默受著。
無他，李昔年此刻出現在景昭校尉麾下的水師戰船上，按期接頭的許屯將沒出現，這本身就是李昔年重新受用的信號。
區別在於......
陸承武開口道，「是張太守讓守備大人來？還是景昭校尉讓守備大人來？」
「嘿嘿——」
李昔年樂呵呵地，以一種你們一定猜不到的語氣說道。
「都是！撫順縣無我用武之地，正好鐵嶺衛百廢待興，我就來了。」
「張太守轉薦我代為鐵嶺守備，還是暫受假職，算平調。」
「景昭校尉，我侄子，尋我出山。」
韋曉、陳鈞、陸承武三人表情更加精彩。
李昔年這攤冷灶，現在還真就重新熱乎起來了？！
有懊悔，有不忿，但更多的還是認命下的麻木嘆息。
風水輪流轉，如今不過是被占兩句口頭便宜，不癢不痛的，就隨他吧。
累了，乾脆讓這個世界毀滅得更徹底一些吧。
順便把李昔年這張得理不饒人的嘴也一併給滅了。
「咳咳......」
李昔年腹中積攢的鬱氣也散了，神色猛然正經許多。
「本官，暫代鐵嶺四品守備職，提調鐵嶺衛所諸軍事。」
「爾等劉千戶所部......亦然歸本官督調！」
『噗嗤......』
看著這似曾相識，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一幕，陸承武沒繃住，笑出了聲，連忙背過了身。
韋曉、陳鈞對視一眼，也釋懷地笑了起來。
李昔年，依舊光杆守備......不愧是......嗯，將門出身！還能換個地方再打一場翻身仗！
這股熟悉的感覺，時至今日，跨越漫漫百里之途，依舊緊追他們不放。
不得不說，熟悉的感覺竟該死的讓人懷念。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陸承武無奈道，「昔年兄，算你厲害！」
誰讓他們沒得選呢？
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三人一齊揖禮，正色道，「參見守備大人！大人調任鐵嶺，卑等自當聽候調遣！」
河谷大帳內，眾將圍坐，正待商討。
「遼水支流河面狹窄處，日後入冬必將凍結，北線冬期補給損耗過大，勢必中斷。」
李煜指向輿圖一處，清河關。
「故一應輜重需預先囤積，以便我軍就近支取，可利今歲久駐。」
屯將徐桓問道，「何不乾脆囤於龍首山腳下村落，可為大軍紮營去處。」
李煜搖搖頭。
龍首山的問題已經不止關乎軍事。
純以兵事思維來看，徐桓意圖把北線物資和兵力收縮一處，無疑是上上之選。
匯集北線各部兵力，拳頭就是要捏起來，真正打出去的時候才有力氣，力求一擊必殺。
以屍鬼為敵便決計不能陷入任何形式的持久戰，只有速戰速決才能保全元氣。
借龍首山地利削弱屍眾，隨即藉助遼東天時復城。
如此一來，乾裕五年，李煜麾下兵鋒將真正觸及開原衛，於此埋下的閒子正當物盡其用。
最初的預設劇本大概是這麼寫的。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今摻雜了政事角度再來看，龍首山腳下的村落天然在山上兵鋒威脅下處於下風。
山下一舉一動都公示於人，山上調動卻無從察覺。
這便是信息的單向透明，他日行事太過被動。
若防之，有力不能全使，動則畏首畏尾。
這無異於自縛手腳。
可是若不防......冰天雪地之下主力出營清剿，身後一旦受襲，甚至丟了立足之資，則有全軍凍沒之險。
所以說龍首山腳下的村落和清河險關完全是兩碼事。
他們自己手裡捏住的主動權不一樣。
李煜斟酌道，「因龍首山劉千戶所部立場難定，故有所慮。」
「除非......」
帳中諸將聚精會神，聆聽下文。
李煜環顧一周，「除非李守備能順利為我們取下龍首山北麓諸峰一席之地，此難自解。」
山上有些關鍵位置，人不需要太多，只要能有百多人死死卡緊咽喉險道，在山腳下駐營就多了許多周旋的餘地。
雖然駐軍動向依舊時刻都在山上眾人眼中，但點起預警狼煙也就是片刻間的事情。
這樣一來，真出了事，山腳下的駐軍起碼不至於死得稀里糊塗。
若是將士用命，最差也不過是落個收兵對峙的後果。
雖然鐵嶺衛收復無望，但總不至於有傾覆之危。
這......便是李煜對於族叔李昔年的殷殷期盼。
那麼此時此刻，李昔年在做什麼？
他已經帶著舊部搭船北遷至清河關城內。
就算是拖得再慢的腳程，歷經十天半月也該磨蹭到了。
事實上，李昔年人已經在清河關呆了一段時間，借屯將許開陽之口稍稍捋清了龍首山上的關係。
隨即借著清河關船運之便，他與那三位昔日瀋陽中衛同僚接上了頭，他那副得志嘴臉尤為特別。
「喲，聽說陸百戶已經升任屯將！我特來恭賀！」
韋曉、陳鈞、陸承武三人照常搭乘小舟靠上水師鬥艦，在這裡看到李昔年出現，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你......怎麼是你來了？！」
「許屯將呢？！」
三人異口同聲，隨即面面相覷。
要說李昔年和身邊所有人都不對付，那倒也不然。
爛船還有三斤釘，李昔年好賴背後還有個家族可以依靠，過去他身邊少不了三三兩兩的臭味相投之人。
李昔年以前和瀋陽大多數百戶武官能稱得一句酒肉朋友。
不過李昔年後來遭遇的集體性排擠，也少不了他這些酒肉朋友們自發所為。
原因或是嫉妒，或是漠視。
反正其中一些人即便不說話，那也是在站隊。
人站岔了隊，情分自然就淡了。
他們三個的表情從驚詫到宛若吃了死蒼蠅一樣難受，只花了五息。
李昔年幸災樂禍道，「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似乎從撫順出走以後也談不上自在。」
「要我說，張太守那人就是唯君子可欺以其方，那些留在撫順縣的人現在靠著挖煤，日子其實倒也還體面。」
「哪像三位，不枉千里迢迢跑來北疆受罪，也不知道圖個什麼？沒苦硬吃嗎？」
李昔年頓了頓，稍稍改了口。
「哦，看模樣三位吃喝倒是沒斷，而且陸屯將現在走這一遭也算是值得了，就是可惜兩位......」
他看向面露羞赧的韋曉、陳鈞二人。
升官發財樣樣沒有，吃苦受罪一樣不缺，總結一下，就是『瞎折騰』。
三人不知李昔年如今底細，沒敢還嘴，就是默默受著。
無他，李昔年此刻出現在景昭校尉麾下的水師戰船上，按期接頭的許屯將沒出現，這本身就是李昔年重新受用的信號。
區別在於......
陸承武開口道，「是張太守讓守備大人來？還是景昭校尉讓守備大人來？」
「嘿嘿——」
李昔年樂呵呵地，以一種你們一定猜不到的語氣說道。
「都是！撫順縣無我用武之地，正好鐵嶺衛百廢待興，我就來了。」
「張太守轉薦我代為鐵嶺守備，還是暫受假職，算平調。」
「景昭校尉，我侄子，尋我出山。」
韋曉、陳鈞、陸承武三人表情更加精彩。
李昔年這攤冷灶，現在還真就重新熱乎起來了？！
有懊悔，有不忿，但更多的還是認命下的麻木嘆息。
風水輪流轉，如今不過是被占兩句口頭便宜，不癢不痛的，就隨他吧。
累了，乾脆讓這個世界毀滅得更徹底一些吧。
順便把李昔年這張得理不饒人的嘴也一併給滅了。
「咳咳......」
李昔年腹中積攢的鬱氣也散了，神色猛然正經許多。
「本官，暫代鐵嶺四品守備職，提調鐵嶺衛所諸軍事。」
「爾等劉千戶所部......亦然歸本官督調！」
『噗嗤......』
看著這似曾相識，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一幕，陸承武沒繃住，笑出了聲，連忙背過了身。
韋曉、陳鈞對視一眼，也釋懷地笑了起來。
李昔年，依舊光杆守備......不愧是......嗯，將門出身！還能換個地方再打一場翻身仗！
這股熟悉的感覺，時至今日，跨越漫漫百里之途，依舊緊追他們不放。
不得不說，熟悉的感覺竟該死的讓人懷念。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陸承武無奈道，「昔年兄，算你厲害！」
誰讓他們沒得選呢？
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三人一齊揖禮，正色道，「參見守備大人！大人調任鐵嶺，卑等自當聽候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