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窮兵黷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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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州城得守。

  最少不能就那麼隨隨便便地拋在腦後。

  河面上的船隊不假,但規模有限,遠航僅福海大船兩艘、鬥艦三艘。

  雖然兩千料福海大船已經是海面的龐然大物,但想往船上塞人,更得裝滿相應的糧食和淡水。

  否則沒吃沒喝,上了船也得餓死渴死。

  是故直接出海,靠這些船不可能帶得走城中軍民。

  恐怕連城中盤踞的李氏宗族大小余脈都帶不下!

  那麼......把誰留下?

  被留下的又如何不會認定自己被拋棄?

  留下的人要怎麼活著?

  這才是老族長要顧慮的地方。

  但有一點他必須確保,錦州不能亂!

  所以必須要分批,更要把控好那微妙的分寸。

  這樣民心就能緩和下來,等下一批......再等下下一批,或許就輪到他們......

  「老夫留下,主持城中局面。」

  「其他三支,分別由李仁孝、李恍彥、李君念帶隊......」

  老族長先是點了錦州太守、錦州守備,和李氏主支現任族長的名。

  這三人便是除了一眾李氏族老以外,宗族中威望最高的『年輕』人了。

  然後他看向一眾族老。

  「你們這些老傢伙就分頭跟著去參謀,不會參謀的,那就用命替李氏後輩們趟出條活路。」

  「一群老不死的,土早埋了半截,可別這時候有人告訴我怕死,憑白讓大伙兒瞧不起。」

  一人之性命,放在族脈存續的面前,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老族長的目光環視一周,隨即微不可察地滿意頷首。

  這些老傢伙們享全族供養,也有發揮餘熱的自覺。

  他繼續道,「至於走不動的,就留下來幫我.......留錦州,給孩子們保個退路。」

  保錦州,如果外面的路走不通,出去的人起碼知道自己該往哪兒退。

  至於能不能退回來,那是另一碼事。

  起碼有個念想。

  ......

  這第一派,也是第一批出城搭船的隊伍,由錦州太守李仁孝帶著。

  他們先搭船,從小凌河出海,登上福海大船,再南下轉天津衛靠岸。

  隨即視情況,或跟隨船隊原路退回,或上岸奔赴薊州府聯絡舊部。

  若入薊城,便伺機前往居庸關,入并州代北三郡紮根,以重振旗鼓。

  不過具體要怎麼做,這主要取決於幽州關內諸郡縣是否淪陷,或是淪陷到何種地步。

  尤其是官道是否還走得通?

  天津衛海港是否還能靠岸?

  這些都不知道,只能讓他們親眼去看。

  隨行李氏族人各家各戶抽丁四百,自願為先,手持兵刃,攜其家眷僕役。

  又抽調一屯太守標營甲士跟隨,沿途護衛,甲士們若有留在錦州的所有親眷也一併登船。

  當然,這些標營甲士也是自願為先。

  這幾條路都是前途未卜,著實勉強不來。

  交給他們自己選的路,那就咬著牙也得走下去。

  至於百姓?

  第一批登船的人當然沒有其他百姓。

  主要是因為幽州關內諸郡縣中最不缺的就是黔首百姓,帶不帶的都意義不大。

  這時候貪圖面子,還不如保全里子。

  且天津衛登岸以後,此去向西居庸關,二百里路程已經足夠漫長和艱難,更沒必要帶著一幫累贅。

  隨行丁壯能護好自家老弱就算是燒了高香。

  標營校尉李昌業不跟自家太守走這一遭,跟隨太守李仁孝領軍出發的是李昌業職下的一名標營屯將。

  這倒不是李昌業自己選的,而是族裡替他選的路。

  沒辦法,有些人有的選,就必然有人沒得選。

  李昌業此行熟悉東海沿岸的諸多水師殘部情況,他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只能跟著出海派走。


  ......

  登船搬物,花了一天功夫。

  船隊拔錨入海,往錦西沿岸尋找福海大船艦隊,又合計花了一日。

  此後船隊將輜重補給和一眾人等往福海大船上遷移,又折返回錦州城外拉了一趟。

  終於在李昌業回到錦州的第五天,船隊才一齊揚帆,自錦西海港南下,為防迷航遂貼著海岸線,直撲天津衛。

  兩日後前鋒快船抵達,探得喜報——天津衛海港守軍仍存!

  三日後,船隊入港。

  看著天津衛守軍神經質一般的提防目光,錦州太守李仁孝面上無悲無喜。

  他一旁的幾位李氏族老,也是毫不在意。

  守港的天津衛李氏百戶迎了上來,態度恭謹。

  當初那場匯集諸多李氏武官的族會,他也是前往與會的一員。

  不過他運氣不錯,駐地在山海關內,沒被屍亂困在遼東。

  儘管擔驚受怕,但他好歹是一直在天津衛過著太平日子。

  「老大人們,錦州祖祠如何了?!」

  「自從天津衛水師馳援東萊郡皆喪,沿海水師逃的逃、死的死,我們已經很久都沒有遼東的消息了。」

  把人放下以後,船隊沒敢耽擱,急忙返航。

  可能也是怕岸邊守軍搶船。

  天津衛海港已經空曠到了無片板可下海的地步。

  岸上五百標營甲士和四百李氏族丁,也只能壓得住一時,防不住一世。

  船隊根本不敢駐港過夜。

  目送船隊平安出港,李仁孝才回了他的話。

  「錦州安在,不過遼東已經亂了套,遍地是那些攜帶瘟疫肆虐的屍體。」

  「我們要去薊州府,見新任幽州牧。」

  有族老反問面前百戶。

  「幽州關內,情勢如何了?」

  「青州可還在朝廷手中?」

  此地不知遼東音訊,而遼東更不知天下事。

  現在碰上自家人,總算有機會打探。

  「哎——」

  這名天津衛的李氏百戶嘆了口氣,緩緩道來。

  「朝廷陳兵黃河防線號稱百萬之眾,青州據說已淪喪三郡之地,我聽聞瘟疫已經擴散到了北海郡,青州軍民死傷不計其數......」

  黃河下游出海口沿線,就只剩下一個青州的樂安郡在前面擋著了。

  「青州牧孔大人正組織軍民依託山嶺節節抵抗,以遲緩屍群逼近黃河防線的腳步。」

  不過這也都是舊黃曆了,現在黃河南岸是個什麼情況,他這個遠在天津衛的小小百戶也無從得知。

  他連那所謂的黃河防線現在進展到什麼情況都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好久沒人傾訴,總算是能和族人大著膽子說點兒心裡話,他此刻開始大倒苦水。

  「幽州關內四郡,當兵的全被朝廷抽調南下,徭役也隨之徵發不計其數,說是去防屍!我看倒像是送死!」

  「去歲幽州牧劉安和平寇都督劉世理兩支大軍,一南一北,精兵強將豈止十萬之眾?!結果,還是哪邊都沒擋得住!」

  「要不是新任幽州牧需要有人在此防海,以免重蹈青、揚二州舊事,天津衛的駐屯軍戶......如我這般小小百戶也難有倖免。」

  言及於此,這位李氏百戶眼中皆是慶幸。

  冀州、幽州、并州、司隸,四州之地調兵遣將,從營兵到衛所兵,再到民間徭役的徵發。

  凡是能填滿黃河北岸營造防線的人,便來者不拒。

  整個朝廷拼了命的在壓榨治下任何一絲還能用得上的力量。

  民怨?

  民都被徵發了,後方有怨也鬧不大。

  一群婦孺成不了事。

  至於土匪?流寇?

  只要他們願意去抗屍,朝廷就一併招安,既往不咎。

  若是不願意,那就伸直脖子,等著被霍丞相抽調來的洛京城外四大營近軍按著頭往死里剿。


  在如此不計代價的窮兵黷武之下,區區匪盜根本不夠眼下已經過分冗員高達百萬眾的朝廷大軍四面圍剿。

  況且,那些當兵的巴不得被抽離一線,調頭回去剿匪......

  他們或許懼怕屍鬼,但並不妨礙把怨氣撒在幾個蟊賊身上!

  一千人不夠,那就一萬、十萬!

  用人命堆也要把他們剿滅!

  丞相霍文是在給天下人立榜樣,逼這些賊人響應招安,去前線廢物利用。

  賊配軍但凡能用賤命換掉一具屍鬼,那都是穩賺不賠。

  這時候在中原落草為寇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要麼接受招安,要麼去死,如今天下沒有第三條路。

  把活人提前變成死人,總好過以後全變成屍鬼。

  落在知情者眼中,這道陳兵百萬的最終防線就像是死神點名,一旦去了,便是生死難料。

  畢竟,那可是黃河啊!

  上一次有人打到黃河,那還是二百多年前的順太祖劉裕北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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