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災前盛宴
「李兄！大喜，大喜啊！」
楊玄策昂首闊步，快步走入前院，人未見而聲先至。
「城中已然靖平，所見屍鬼全數斃命，這城，復了！」
「李兄，能得今日之果，全賴於你傾力相助，某不敢忘矣！」
待其繞過廊角，正對前廳，李煜早已經在此候著了。
他抬手輕讓，「楊兄，還請入座。」
陽光斜灑入廳內，一層層光暈溫潤的漾開，落在一側的座椅上。
伴著光斑流轉，似是為廳中鍍上了一層金邊，盡顯奢貴之氣。
這一幕配上堂上好一位得意少年郎，恰似一株挺拔玉樹，嘴角那一抹笑意，霎時光耀滿堂。
貴，貴不可言......
兩側金柱上沾染的斑駁血漬，絲毫不能遮掩其銳氣。
年輕人，氣盛也是難免。
楊玄策側身看了看屋外依舊刺眼的陽光，轉而走向另一側偏暗的座椅坐下。
「此府尚未清理完畢，茶酒短缺，楊兄不要見怪。」
李煜輕輕拍了拍手。
「上水。」
耳室轉出兩名家丁，提著沾染水露的茶壺，擺上了兩個空盞，沏了半滿分別放在李煜和楊玄策案前。
楊玄策掃眼看了看。
瞥見兩名兵卒腰間乾癟的水囊，對這水哪兒來的也就有數了。
端起杯盞輕舉，二人各自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就放在一旁。
楊玄策也不拖沓，立馬開口道。
「李大人，雙清所城這一座糧倉內，分了足足六個開間。」
糧倉位於城中西北角緊鄰校場和武庫的高台上，其內乾燥通風，採用地下倉窖的存儲方式。
這座巨大倉庫之中的每一個開間就是一個單獨的存儲單元，六個開間並排相連，構成了此地遠勝千戶屯所規制的龐大庫倉。
作為同時連接鎮北關和鎮南關的後勤中樞，倉儲建得大些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楊玄策繼續道，「倉房裡有兩個空的，三個滿的，還有一個只裝了個半滿。」
一個開間差不多儲糧六千石到八千石不等，這是遼東的規制。
對照著倉房數量，李煜心中馬上有了個初步的估數。
雙清所城餘糧大概在兩萬石到三萬石不等。
考慮到屍疫蔓延的大概時間，李煜很快對其來源有了大概的猜測。
楊玄策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掀了底子。
這座城畢竟是營軍駐所，作為營軍校尉，楊玄策對這裡面的門道還是清楚的。
「李兄，此間存糧之多不似尋常，應是來自邊牆外......」
邊牆外除了各部虜賊，還有什麼？
「你，是指羈縻各部？」
李煜很快想到......是山民，那些生女真！是朝廷在遼東邊牆外設立的羈縻衛所治下各部！
去歲年初的東征大事，朝廷發精兵三萬，聲勢不可謂不大。
誰能說得清這支大軍召集起來，會不會轉頭殺個回馬槍？
打高麗？
放在任何人眼裡，投入三萬甲兵都是大材小用。
和大炮打蚊子沒什麼區別。
曾經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如雷霆以秋風掃落葉之勢乾脆利落的速勝。
萬一順軍到時候打的盡興，說不得會攜大勝之勢轉頭沿邊牆走上一圈，以征討不臣。
這事兒不是沒有過先例。
等大軍壓境，那時候再想討好朝廷就晚了。
憂慮之下，羈縻衛所治下的山民部落們畏懼順軍兵鋒，紛紛不遠萬里慷慨助軍。
邊牆外朝廷羈縻之地何止萬里，就連那些背靠邊牆混日子的大大小小的草原部落也盡數不能免俗。
即便不怕大順兵鋒，那也得考慮接下來的馬市份額。
這不過是他們向大順朝廷證明忠誠的一點小小代價。
一頭羊不嫌少，十頭羊也不嫌多。
你湊一點，我湊一點，匯到一起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意外之財。
這些羈縻各部獻上來的助軍之資沿河運進入邊牆。
沿途經商販之手很快就能換成現成的糧食，最終輸送軍中。
這對於遼東民間，無疑是一場狂歡盛宴。
其中一部分助軍之資來自邊牆東面，自邊牆外的建州衛初步匯聚，後沿渾河經撫順關、撫順縣，最終匯入瀋陽府。
這一部分入境糧草歷經撫順大火，還有那位孫總兵經建州衛和撫順關過境颳了一遍地皮，大部分都沒能落入李煜手中。
他連這批糧食的一粒影子都沒見到。
餘下的助軍之糧來自邊牆北面的廣闊草原，入境點集中在鎮北關和鎮南關兩地進入遼東，其中就包含了很大一部分牛羊牲畜。
這番動作極大促進了當時幽州民間商隊貿易流通的積極性。
只用糧食就從官家手裡置換更為廉價的牛羊馬匹，這種好事十年難遇一回。
但凡是遼東治下聽見風聲的商戶，就缺不了席。
就連幽州山海關以內腹地，也有人千里迢迢來分一杯羹。
這些商隊在乾裕三年及此後的時間裡，迅速成為了屍疫在遼東傳播開來的重要途徑。
再說回這一批助軍之資的去處。
商販們不管是買是運，能得到消息的大多是有備而來。
他們提前拉著糧食匯集在鎮北關和鎮南關外，牲畜一進關，就很快被爭搶一空。
後來的連湯都喝不上。
隨後換到官兵手裡的糧食，經大小清河匯集到雙清所城之中，再走遼水轉運往鐵嶺衛。
這些糧食到了鐵嶺衛，上岸走陸路經撫遠縣，最終抵達瀋陽府。
李煜此前在撫遠縣截留的那一批庫糧，除了當地的歷年秋收庫存，也包含了這一部分邊牆外羈縻各部進獻入關的意外之財。
「李兄想的沒錯。」
面對李煜探究的目光，楊玄策點了點頭。
「雙清所城、清河關、撫遠縣，再到瀋陽府，最後運抵東征前線，這是我軍昔日的命脈之一。」
對楊玄策而言，這條補給路線放到如今已經算不得秘密。
他好歹也曾是東路軍主將孫總兵麾下的五名校尉之一，是正兒八經的軍中砥柱。
作為知情者，他知道這些再正常不過。
而之所以只是命脈之一，是因為來自青州東萊郡各府縣的海運支持，也是東征大軍後勤保障的重要一環。
「其實......」他猶豫片刻，還是補充道，「照此情形來看，鎮南關及鎮北關想必還有一批存糧沒來得及運。」
「遼東駐牆邊軍潰敗，想必至今仍荒廢在原處，也不知情況如何了。」
這批糧草少則數千石，多則數萬石，誰也說不清還有多少積壓。
但依據撫遠縣、清河關以及雙清所城的情況來看，這批糧食的存在是一定的。
「揚兄有心了。」
李煜先是安撫，隨後手指輕動，暗自計較。
鎮北關、鎮南關，自雙清所城沿大小清河分兵而進，輕舟快船所需至多不過三日。
反過來順流而下，怕是一天都用不了。
要說不動心，那是騙人的。
迄今為止，李煜治下百姓加上撫順縣的張太守治下的人丁，早已超過萬人之眾。
儘管具體人數仍未有過統計，但萬人規模是最保守的估計。
這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
養活這麼多人，迄今靠的還是吃屍禍之前各府各縣剩下來的老底子。
今年春耕，僅限於啟梁山一地，可以預計接下來的兩年內，這種啃老本的情況依舊會持續下去。
未來依舊註定是入不敷出啊！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是故自然是囤積的越多越好，越多越穩。
楊玄策昂首闊步，快步走入前院，人未見而聲先至。
「城中已然靖平，所見屍鬼全數斃命，這城，復了！」
「李兄，能得今日之果，全賴於你傾力相助，某不敢忘矣！」
待其繞過廊角，正對前廳，李煜早已經在此候著了。
他抬手輕讓，「楊兄，還請入座。」
陽光斜灑入廳內，一層層光暈溫潤的漾開，落在一側的座椅上。
伴著光斑流轉，似是為廳中鍍上了一層金邊，盡顯奢貴之氣。
這一幕配上堂上好一位得意少年郎，恰似一株挺拔玉樹，嘴角那一抹笑意，霎時光耀滿堂。
貴，貴不可言......
兩側金柱上沾染的斑駁血漬，絲毫不能遮掩其銳氣。
年輕人，氣盛也是難免。
楊玄策側身看了看屋外依舊刺眼的陽光，轉而走向另一側偏暗的座椅坐下。
「此府尚未清理完畢，茶酒短缺，楊兄不要見怪。」
李煜輕輕拍了拍手。
「上水。」
耳室轉出兩名家丁，提著沾染水露的茶壺，擺上了兩個空盞，沏了半滿分別放在李煜和楊玄策案前。
楊玄策掃眼看了看。
瞥見兩名兵卒腰間乾癟的水囊，對這水哪兒來的也就有數了。
端起杯盞輕舉，二人各自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就放在一旁。
楊玄策也不拖沓，立馬開口道。
「李大人，雙清所城這一座糧倉內，分了足足六個開間。」
糧倉位於城中西北角緊鄰校場和武庫的高台上，其內乾燥通風，採用地下倉窖的存儲方式。
這座巨大倉庫之中的每一個開間就是一個單獨的存儲單元，六個開間並排相連，構成了此地遠勝千戶屯所規制的龐大庫倉。
作為同時連接鎮北關和鎮南關的後勤中樞，倉儲建得大些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楊玄策繼續道，「倉房裡有兩個空的，三個滿的，還有一個只裝了個半滿。」
一個開間差不多儲糧六千石到八千石不等，這是遼東的規制。
對照著倉房數量，李煜心中馬上有了個初步的估數。
雙清所城餘糧大概在兩萬石到三萬石不等。
考慮到屍疫蔓延的大概時間，李煜很快對其來源有了大概的猜測。
楊玄策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掀了底子。
這座城畢竟是營軍駐所，作為營軍校尉，楊玄策對這裡面的門道還是清楚的。
「李兄，此間存糧之多不似尋常，應是來自邊牆外......」
邊牆外除了各部虜賊，還有什麼？
「你，是指羈縻各部？」
李煜很快想到......是山民，那些生女真！是朝廷在遼東邊牆外設立的羈縻衛所治下各部！
去歲年初的東征大事，朝廷發精兵三萬，聲勢不可謂不大。
誰能說得清這支大軍召集起來，會不會轉頭殺個回馬槍？
打高麗？
放在任何人眼裡，投入三萬甲兵都是大材小用。
和大炮打蚊子沒什麼區別。
曾經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如雷霆以秋風掃落葉之勢乾脆利落的速勝。
萬一順軍到時候打的盡興，說不得會攜大勝之勢轉頭沿邊牆走上一圈，以征討不臣。
這事兒不是沒有過先例。
等大軍壓境，那時候再想討好朝廷就晚了。
憂慮之下，羈縻衛所治下的山民部落們畏懼順軍兵鋒，紛紛不遠萬里慷慨助軍。
邊牆外朝廷羈縻之地何止萬里，就連那些背靠邊牆混日子的大大小小的草原部落也盡數不能免俗。
即便不怕大順兵鋒，那也得考慮接下來的馬市份額。
這不過是他們向大順朝廷證明忠誠的一點小小代價。
一頭羊不嫌少，十頭羊也不嫌多。
你湊一點，我湊一點，匯到一起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意外之財。
這些羈縻各部獻上來的助軍之資沿河運進入邊牆。
沿途經商販之手很快就能換成現成的糧食，最終輸送軍中。
這對於遼東民間，無疑是一場狂歡盛宴。
其中一部分助軍之資來自邊牆東面，自邊牆外的建州衛初步匯聚，後沿渾河經撫順關、撫順縣，最終匯入瀋陽府。
這一部分入境糧草歷經撫順大火，還有那位孫總兵經建州衛和撫順關過境颳了一遍地皮，大部分都沒能落入李煜手中。
他連這批糧食的一粒影子都沒見到。
餘下的助軍之糧來自邊牆北面的廣闊草原，入境點集中在鎮北關和鎮南關兩地進入遼東，其中就包含了很大一部分牛羊牲畜。
這番動作極大促進了當時幽州民間商隊貿易流通的積極性。
只用糧食就從官家手裡置換更為廉價的牛羊馬匹，這種好事十年難遇一回。
但凡是遼東治下聽見風聲的商戶，就缺不了席。
就連幽州山海關以內腹地，也有人千里迢迢來分一杯羹。
這些商隊在乾裕三年及此後的時間裡，迅速成為了屍疫在遼東傳播開來的重要途徑。
再說回這一批助軍之資的去處。
商販們不管是買是運，能得到消息的大多是有備而來。
他們提前拉著糧食匯集在鎮北關和鎮南關外，牲畜一進關，就很快被爭搶一空。
後來的連湯都喝不上。
隨後換到官兵手裡的糧食，經大小清河匯集到雙清所城之中，再走遼水轉運往鐵嶺衛。
這些糧食到了鐵嶺衛，上岸走陸路經撫遠縣，最終抵達瀋陽府。
李煜此前在撫遠縣截留的那一批庫糧，除了當地的歷年秋收庫存，也包含了這一部分邊牆外羈縻各部進獻入關的意外之財。
「李兄想的沒錯。」
面對李煜探究的目光，楊玄策點了點頭。
「雙清所城、清河關、撫遠縣，再到瀋陽府，最後運抵東征前線，這是我軍昔日的命脈之一。」
對楊玄策而言，這條補給路線放到如今已經算不得秘密。
他好歹也曾是東路軍主將孫總兵麾下的五名校尉之一，是正兒八經的軍中砥柱。
作為知情者，他知道這些再正常不過。
而之所以只是命脈之一，是因為來自青州東萊郡各府縣的海運支持，也是東征大軍後勤保障的重要一環。
「其實......」他猶豫片刻，還是補充道，「照此情形來看，鎮南關及鎮北關想必還有一批存糧沒來得及運。」
「遼東駐牆邊軍潰敗，想必至今仍荒廢在原處，也不知情況如何了。」
這批糧草少則數千石，多則數萬石，誰也說不清還有多少積壓。
但依據撫遠縣、清河關以及雙清所城的情況來看，這批糧食的存在是一定的。
「揚兄有心了。」
李煜先是安撫，隨後手指輕動，暗自計較。
鎮北關、鎮南關，自雙清所城沿大小清河分兵而進，輕舟快船所需至多不過三日。
反過來順流而下，怕是一天都用不了。
要說不動心，那是騙人的。
迄今為止，李煜治下百姓加上撫順縣的張太守治下的人丁，早已超過萬人之眾。
儘管具體人數仍未有過統計，但萬人規模是最保守的估計。
這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
養活這麼多人，迄今靠的還是吃屍禍之前各府各縣剩下來的老底子。
今年春耕，僅限於啟梁山一地，可以預計接下來的兩年內，這種啃老本的情況依舊會持續下去。
未來依舊註定是入不敷出啊！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是故自然是囤積的越多越好，越多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