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執念起屍,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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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倒退回乾裕三年初,跨過鴨綠江北上逃亡的東路軍敗師。

  「咳咳咳......」

  「噗——」

  原本拔出兵刃在營帳內外對峙的兩方人馬同時聽到了最後一陣激烈的咳血聲。

  一陣噴吐聲過後,聲音猝然中斷。

  「家主!家主!」

  取而代之的,是帳內看護的親兵急聲高喊。

  「家主咳血不止,鼻息斷了——!」

  「你這庸醫!」

  「饒命,啊——!」

  一刀揮下,總兵孫邵良親自來營救的那位軍醫當場就斷了氣。

  孫總兵被堵在帳外根本來不及搭救。

  他在帳外氣得跳腳大罵,「該死的!」

  「為爾等一己之私,竟要累及全軍!」

  帳外對峙的校尉親兵再沒了心思對峙,也反駁不了,紛紛看向身後的營帳,不知如何是好。

  伴著家主的死訊,他們最後的僥倖之心,終究是死了。

  總兵孫邵良帶人擠了上去,顧不得其它。

  「滾開!」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他連推帶打的踹開面前六神無主的校尉親兵,快步走入營帳。

  這次再無人敢擋他的路。

  孫邵良入帳不過數十息,矮身探了探軍醫鼻息,便反身走了出來。

  「閒雜人等不得近帳五十步!違者,殺!」

  「傳楊校尉、蔡校尉速速議事!」

  總兵孫邵良看向自己的護帳牙將,「自此刻起帳外百步不得近人,速速派人隔開,今日所見所聞皆不得絲毫外露!」

  「喏!」

  總兵孫邵良麾下親兵是受朝廷發餉的正式編制,自牙將以下的親信牙兵足有百多人。

  總兵畢竟是一地實領軍權的大員,不像是校尉一級以下,安插親兵還得占用麾下正卒的實額。

  作為一軍主將的最後一道防線,這些牙兵建制保存完好,折損不多。

  這是總兵孫邵良在潰敗途中仍能控制軍隊的實力保障。

  楊玄策放下帘布,轉身看向帳內的荒唐模樣。

  那位軍醫的喉嚨被氣急的某個校尉親兵一刀割開,止不住噴濺的鮮血把帳內的人和物都染上了一層底色。

  斷口處現在還是不斷『噗呲、噗呲』的斷續噴濺著鮮血。

  楊玄策呼吸的每一口氣息,都有一陣濃厚的血腥味充盈入鼻。

  「誰讓你們動的手?!」

  楊玄策氣急敗壞道。

  「都等著充入開道先鋒,贖罪去吧。」

  死一個校尉,都不如死了一個軍醫更讓楊玄策心疼。

  他們這支敗軍可以沒有校尉、沒有屯將,但任何一位軍醫的缺額是真的會要人命的!

  但這個道理和這群急了眼的瘋子沒什麼可說的。

  楊玄策只能讓他們將功贖罪,死在與屍鬼拼殺的陣上,也算是全了戰死沙場的一份體面。

  「總兵大人!」

  蔡福安與楊玄策一前一後,相繼從前營、後營趕到。

  「這是......怎麼了?」

  楊玄策看著營帳內一片狼藉,還有倒地的兩具屍體?

  定睛一看,其中一位竟是負責看護中營的王校尉?!

  「王校尉死了?!」

  孫邵良點點頭,聲音平穩,「死了。」

  「昨日染了屍疫,今天沒抗住。」

  「他的親兵擄了軍醫強行醫治,沒治好,今日我發現之後率親兵圍住,他們還是把人殺了泄憤......」

  三言兩語,孫邵良就把情況說了個七七八八。

  校尉蔡福安驚愕道,「王校尉身處中軍,怎的就染了疫?」

  總兵孫邵良搖了搖頭,「不重要了,事到如今誰還顧得了他在渡江之前做了什麼?」

  江對岸全是屍妖,想查也查不出。


  「叫你們來,也是想聽聽你們的意思。」

  「王校尉去了,中營由我直接統轄即可,軍中倒是不至於生亂,可是......」

  他看向地上兩具屍首,神情陰翳。

  被割喉的軍醫無所謂,但是那具染疫甲屍遲早要起屍傷人。

  這時候有的人還不是很清楚追殺他們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但在場三人卻清楚得很。

  「總兵大人怕出亂子......」

  楊玄策出聲道。

  「不如,就地收監吧,等起了屍再當著他們的面處決。」

  對這些忤逆兵眾,或許殺人誅心才是真正的一了百了。

  孫邵良點點頭,「也好。」

  ......

  結果誰也沒想到,兩個時辰後一經起屍,它卻又像個沒事人似的。

  「什麼......什麼情況......」

  「為何捆著本官,要造反嗎?!」

  王校尉一經甦醒,第一件事就是又驚又怒地催促親兵解綁。

  『鐺啷.......』

  帳內親兵手拿不住兵刃,砸在地上也不自知。

  「家主,家主說話了?」

  他們滿臉的不可置信,望著這具皮膚泛著青灰之色,眼眸猩紅的熟悉面孔。

  卻怎麼也沒辦法把這具妖鬼和他們期望中活著的家主重合在一起。

  「快!快通知總兵大人!」

  「詐屍了!能言能語,校尉他成妖了啊!」

  先前護衛在側的親兵們連滾帶爬的跑出了營帳,絲毫不敢停留。

  ......

  「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邪?」

  入夜之時,總兵孫邵良與校尉蔡福安、楊玄策三人齊聚,圍著王校尉審問。

  「我是人,當然是人啊!」

  「何來妖說?!」

  被捆縛在地的王校尉激動道。

  「總兵大人,您四十大壽,我可送了一對玉如意!」

  「一福一壽,寓意祝您福壽安康!總兵大人您還記著吧!」

  孫邵良蹙眉不言,確有此事。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似乎想看透它這層非人外表下的真相。

  校尉蔡福安與楊玄策也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昔日同僚。

  楊玄策喝問道,「王校尉,汝可知汝貌非人!可知汝已亡命!」

  「楊兄,汝何出此言吶?!」王校尉面露驚疑,但更多的仍是氣憤。

  二人還想喝問,孫邵良卻抬臂攔了下來。

  難得有了一具能夠溝通的屍妖,總兵孫邵良突然不想逼問了。

  亡者不知已死,故生。

  若令知之,豈不死矣?!

  即便問不出什麼,退一萬步講,只要把這具能言能答的屍妖獻俘入京,也足以讓東徵兵敗舊事一筆勾銷。

  雖然王校尉是後天屍化之妖,非先天之源頭,但他們沒得選。

  有總比沒有強。

  這哪兒是什麼妖?

  分明是他們的護身符、救命稻草!

  「好生安置,日夜守候!」

  總兵孫邵良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牙將,他的親侄子......

  然後他快步去尋監軍太監王伺恩,一同商量歸朝獻俘一事。

  這時候,哪怕明知高麗已亡,可他們誰又能想到的遼東、天下,亦欲亡矣?

  或許......不是真的想不到,只是他們不敢想、不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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