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放之有度,留之生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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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回新安關,沿邊牆一路南下。

  送到了橫石堡鎮守百戶余錚手中。

  近段時日裡,橫石堡愈發安定,因為他們家中婦孺在得到景昭大人恩准後,得以隨著運糧隊逐漸朝汎河所城搬遷。

  所城之堅,是區區屯堡所無法企及的。

  而且距離也不至於遠到讓人不安。

  每當運糧折返的時候,橫石堡軍戶還能順便在汎河所城內探望一番家眷。

  看著家中老娘、小兒安好,這些軍戶才有繼續出城冒險的動力。

  百戶余錚在屯堡內收到運糧隊折返捎帶回的口信,獨自在橫石堡百戶府邸中沉思。

  「清河關......」

  「楊校尉還真是給某出了個難題。」

  思慮片刻,他取來紙筆,已然有了計較。

  書寫三份,一份如實所書。

  第二份上,略去了楊玄策口中柴河之事。

  最後一份,依舊如實所書。

  「來人!」

  余錚落筆,向外傳喚道。

  府中家丁聞聲推門而入,揖禮靜候。

  余錚將三份書信,封做兩封信筏,依次遞了過去。

  他叮囑道。

  「第一封信,快馬送往北山,交予將軍案上。」

  此時,通知他們北山改稱的信使還在路上,尚未抵達。

  故此余錚尚且不知。

  「第二封信,送往汎河所城,不要太快。」

  「私下交給百戶李松庭,交由他決斷,在此之前勿要露給旁人。」

  「切記,書信不得同路!」

  家丁接過書信,將第一封貼入懷中。

  第二封捧在手裡,若有所思。

  隨即他抱拳應道,「卑職曉得!」

  ......

  站在門樓上,余錚看著堡內僅剩的四名斥候持信盡發,不由鬆了口氣。

  他喃喃自言,「這種麻煩事,還是交給李氏自己去斷。」

  從本心而言,余錚只求一個置身事外。

  校尉楊玄策的口信於他而言是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

  如實轉送汎河所城,不行。

  私自截留,還是不行。

  這事兒尷尬就尷尬在這裡,他卡在這條後勤補給線的中間,不能不做,也不能盡做。

  不做,可能會得罪汎河所城裡的那支營軍舊部。

  做了,得罪的是他現在賴以依託的李氏。

  沒辦法,就只能是『如做』。

  把決策權推給旁側汎河所城裡的李松庭,再同時把消息提前傳給李景昭。

  這麼一來,任誰也挑不出他的不是。

  余錚突然一怔,又嘟囔道,「不行,還是不夠保險。」

  萬一,李松庭在汎河所城那邊把事情按下,清河關的校尉楊玄策,還是有可能會遷怒於他。

  這對於只想求穩的余錚而言,又是一樁苦惱。

  只是這世上的事情總是這般,要麼倒向北邊,要麼倒向南邊,立在中間反倒會成為雙方一致的靶子......

  余錚嘴上說著不夠妥當,卻遲遲沒有向北傳信分說辯解的意思。

  沒辦法,橫石堡幾百口人的命脈都被李氏捏著,他總不可能再去提醒楊玄策吧?

  那才是自尋死路!

  求穩是他為官的本能,但求存才是他為人的智慧。

  ......

  等消息跨越二百里路,傳至啟梁山中,北山改稱、李景昭升任校尉的消息也陸續開始傳到汎河所城及高石衛轄境的各堡駐軍耳中。

  李松庭自汎河所城派出的信使緊隨其後。

  沒錯,他也如余錚一般,選擇派人往李景昭處尋求最終的處斷。

  至於楊校尉的口信,他則是暫時裝作不知,城中一切如常。

  當他隨後收到北山那邊的最新變動,倒是不由鬆了口氣。


  因為與之一併到來的,還有對許開陽平遷啟梁衛屯將的任命。

  但思慮過後,李松庭還是選擇暫時穩住,甚至連這封任命也按下不傳。

  反正消息藏也藏了,不差多藏這麼兩三日。

  李松庭還是選擇等待啟梁山那邊的最新消息。

  穩一穩沒什麼壞處。

  放任許開陽這支營軍北上與校尉楊玄策匯合?

  這事兒太大,李松庭自認是擔不住的。

  也沒必要他自己擔。

  直接往北山報過去就是了。

  李松庭突然輕輕抽了自己一巴掌。

  不怎麼響,但冷不丁來這麼一下,也著實讓旁人錯愕。

  他在門外李氏兵丁莫名的眼神中嘟囔道,「對了,現在該改口叫它啟梁山。」

  是該學學改口,不能再叫錯。

  ......

  北面傳來的消息都在撫遠縣先被百戶李銘過了一手。

  匯總以後才傳至啟梁山中。

  身在啟梁山大營主帳的李煜,看著桌案上的三封書信,表情有些遲疑。

  第一封算是橫石堡百戶余錚新的『投名狀』。

  第二封是汎河所城鎮守百戶李松庭求問的『私信』。

  第三封是撫遠縣岳丈李銘針對這件事的建議。

  其實從心底,李煜是支持這些營軍北上的。

  為楊玄策部提供有限度的支持,對如今啟梁山處境仍是利大於弊。

  雖然把這些精兵揮灑出去,李煜也有點捨不得,但那些地方總得有人去探探路。

  況且許開陽部的情況,和周巡、徐桓等部大不相同。

  早先從北面有那麼多屍鬼南下瀋陽,那如今遼北三衛還剩多少屍鬼?

  如果剩的少些,是不是有可能考慮收復?

  這都是很重要的問題。

  決斷之前,必須得深思熟慮一番。

  腦子裡琢磨的同時,李煜隨即打開岳丈李銘的手信。

  字不多。

  『不得歸還,有仇無恩。』

  就這麼個小紙條,甚至沒有署名。

  李煜將之放下,尋思片刻,也覺得是有道理的。

  他麾下收納營軍周巡、徐桓等殘部,最大的前提是『復其鄉里』。

  沒有這個大前提,你看這些一貫驕橫的營軍,有哪個會搭理當時尚是一介區區衛所百戶武官的李煜?

  說到底,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硬道理。

  校尉楊玄策先前服軟,是因為他之前丟了還鄉的『家底』。

  現在這口信的意思其實也大差不差,就憑他剩下那幾十號人,能辦成個什麼事兒?

  屯將許開陽部的心思就更簡單了。

  李煜占了汎河所城,所以他們當時自然會選擇依附。

  因為他們那時圖謀進入鐵嶺衛,再沒有比這裡更完美的『前進基地』。

  可現在有了——清河關,插在鐵嶺衛西北方向,盡扼遼北水路之利。

  李煜拼湊著手頭的幾份堪輿,尋摸半天才找到它。

  不是他不認圖,是各地衛所手裡的堪輿圖涵蓋範圍有限。

  他是在汎河所城那邊千戶府上搜剿的鐵嶺衛堪輿上才查到的。

  撫遠、撫順、高石三地的官府堪輿都不曾標註到清河關那麼遠。

  此關正在鐵嶺衛的轄境。

  李煜手指點了點汎河,一路沿水道,指往鐵嶺衛城北面的柴河。

  「心不在己,留之生恨。」

  「那就放,但不能就這麼放給楊玄策......」

  七十營兵和兩百營兵,那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前者可驅為爪牙,後者嘛,就屬於隨時可以自立門戶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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