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霹靂已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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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煜漠視著眼前陣線中傳來的嘈雜。

  不是他不想做的更多。

  而是這狹窄的防線里,不需要另一個將軍來指手畫腳。

  臨陣調度,徐桓一個人就足夠了。

  它太窄了,寬不過兩丈,哪怕算上東西兩側的突出部,也超不過五六丈。

  就這麼點兒距離,守軍足有四百人,太多了。

  放眼望去,只覺得擁擠,相當的擁擠。

  不用徐桓下來提醒,李煜已經看到了土台上的陣陣騷動。

  茫然不知進退的士卒們手足無措,只能是東張西望,想要尋個表率。

  「不可回首!」

  有軍法官上前呵斥警告,結果好不容易擠上前去,旋即一同陷入茫然。

  「不是......這是什麼?」

  他看見了,預留的射孔已經被槍尖攪弄得糊爛的血肉給堵死了。

  甚至有一顆灰白的眼珠子從孔洞裡滑落了進來,『吧唧』一聲掉在地上。

  然後,軍法官下意識回望那道身影。

  李煜看見了這種異樣,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偶然,不是源於士卒的畏怯。

  這些歷經百戰的營軍又何必畏怯?

  生死置之度外容易,可此刻對局面無能為力的那種無力感,正在緩緩淹沒他們。

  那眼神,茫然又無措,可唯獨沒有驚懼。

  於是,李煜在這場對壘開始後,第一次邁動了腳步。

  身邊護衛纛旗的親衛見了,默默在身後跟進。

  不管如何,他們只管護著這旗,護著家主。

  這些親衛的眼神是堅定明確的,不帶有一絲茫然。

  「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停下?」

  軍法官從土台上的甲兵之中灰溜溜的退了回來。

  面對李煜的質問,他張了張嘴,「將軍,牆外的屍體太多了,已經把咱們預留的大部分孔洞給堵死了!」

  軍法官指著身後一眾甲兵的身影,「他們找不到敵人,更碰不到敵人......只有一堆爛肉堆著!」

  「景昭將軍,您快想想辦法吧!」

  軍法官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似得,期望著眼前之人能為他們指明前路。

  李煜蹙眉,「沒試過把它們推開嗎?」

  它們當然是指的牆外的屍鬼,軍法官聽得懂。

  但他搖了搖頭,「將軍,卑職親手試了,根本......根本就推不開。」

  「那上面都已經不知道堆了有多少層,頭頂棧橋上的弟兄們殺得越多,這下面就堆的越牢!」

  「太沉了,根本就沒辦法啊將軍!」

  李煜驀然沉思,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隱晦目光。

  土台上待命的二百多名甲士,全都指望著他了。

  「將軍!景昭將軍!」一人大喊著,朝纛旗下奔來。

  「徐將軍急告!牆外屍山越積越高,最多再有一刻鐘,我等將士就要與橋上千百屍鬼面對面廝殺了!」

  他說的含蓄,但李煜聽得明白。

  面對面?

  那就是要用人命去填補防線。

  就像是......從高麗一路敗退回來的營兵在途中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用人命換生路......

  李煜暗自嘆息,西路的兩萬多營軍沒有贏,東路的五千營軍還是沒有贏。

  換了他,換了這一千人,又怎麼可能在白刃戰中贏得了?

  他想說『退』,話卻噎在了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退是要退,但肯定不能胡亂的退。

  在這裡等著被屍群糾纏咬上容易,卻不是那麼容易甩脫的。

  如今,也只剩下一件事可做了。

  「傳我令!」

  李煜深吸一口氣。

  「牆下將士徐徐後退,退入營門!」

  他們已經很疲累了,緊繃的不止是身體,更有心理上的重壓。


  「棧橋上再堅守片刻,喚人取霹靂雷。」

  「喏!」聚集來的數名隊官和百戶紛紛拜禮,他們總算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麼努力。

  哪怕,那是撤退......

  徐桓抽身回望,發現了牆下的動靜。

  旗纛沒有退,反而離他們更近了些。

  但是下面的甲兵卻已經排成簡單的隊形,正排隊步入不遠處的那道營門。

  徐桓抿了抿唇,劇烈的喘息著,突然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但下一刻又逐漸消退,因為纛旗還在。

  那個人也還在。

  「吼——!」

  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徐桓已經沒工夫感慨,牆外愈發靠近的屍吼聲讓他不得不繼續專心迎敵。

  儘管他們已經努力的往橋下去甩,去推,去砸。

  但這樣的平衡維持不了多久。

  因為他們已經累了,動作也逐漸變得遲緩乏力。

  這樣的僵局維持不了太久。

  腳下的預備隊被調回,意味著已經沒有人能接替他們。

  就像是......棄子?

  儘管軍法寫著不讓回首,可通過餘光發現這反常一幕的又何止徐桓一人?

  只是那面『李』字大纛還在,那個熟悉的身影還立在旗下。

  所以局面就還算平穩。

  暫時還沒人慌不擇路地逃離自己駐守的位置。

  身後的二百營兵動作很快,當他們進入瓮牆後方的營壘。

  營門處緊跟著湧出來一隊人,朝橋面的瓮牆奔來。

  這隊人輕衣無甲,隊率身後清一色的『李』字認旗。

  他們手中打著火把,腳步飛快。

  只是除了佩刀和腰間的鼓起,沒再看見他們身上有別的什麼物件兒。

  ......

  「登牆,登牆!」

  他們把棧橋兩側突出部的弩手替了下去。

  至於正面,倒是沒敢冒然打破此刻牆外的微妙平衡。

  「擲雷!一個不剩,全部擲出!」

  與此同時,有一名李氏親衛尋著徐桓的將旗找了過來。

  「徐副將,主將有令,率你部退入營門。」

  「這橋留不得了!」

  徐桓下意識看向李煜的方向。

  只見那道人影舉著火把,似乎是迎著徐桓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徐桓一咬牙,只能選擇相信。

  在斷後的必死之局,和信任一個毛頭小子之間,他不得不選擇後者。

  儘管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尚有貪生之念,否則也不會硬挺到今日。

  「鳴金!速速鳴金——!」

  徐桓扯過親衛手中的銅鑼,使勁瞧著。

  「下橋!往營門裡撤!」

  他一邊敲鑼一邊大喊著。

  主將都沒有撤,他這個副將又擔心什麼呢?

  ......

  營壘內的弓手換了一批又一批,天上紛飛的箭雨一茬又一茬的覆蓋著橋面,好似就沒敢停過。

  有人的手臂已經開始打起了擺子,又或是無力的耷拉著。

  弓手從開始的三百人,逐漸削減到一百人。

  三隊人輪著開弓。

  徐桓終於確信,方才他覺得天上的箭矢逐漸稀疏真的不是錯覺。

  在進入營門之前,徐桓不忘回首看了一眼身後。

  旗纛下的人影將火把丟下,轉身開始撤退。

  寨牆外『轟隆』作響的陣陣雷鳴聲也漸漸停歇,似乎是已經用盡。

  徐桓想到了那些所謂的『霹靂大將軍』。

  心中有些明悟,原來這玩意兒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霹靂』!

  什麼是驚喜?

  莫非這就是李煜口中的驚喜?


  ......

  『轟隆——』

  橋面上有的陶罐在半空中就爆開,殘渣飛濺,在屍群中打出一片片血花。

  有的卻是砸碎在橋面上,裡面的內容物撒了一地。

  直到沒燃盡的火星飛濺,散落在地的火藥才迸發出一陣明亮的火光。

  『噗呲——』

  短暫而耀眼。

  與其說是那威力小得可憐的爆炸截斷了屍群的進擊。

  倒不如說是耳邊四面八方傳來的爆炸聲震得橋面上的屍鬼東倒西歪,有些站不穩腳。

  它們看得見目標,嗜血猙獰之意絲毫不減,但身體卻好似不聽使喚。

  甚至都走不成直線。

  於是,屍群在橋面擁堵成一團,橋面上遲滯的屍鬼不斷地被後面擠上來的同類推擠進河水之中。

  李煜走到方才徐桓在營門前停步的位置,也同樣回身看了看。

  只見瓮牆上暫時還沒有屍鬼露頭翻越。

  而那些擲彈輕兵,腰間布袋中的陶罐也全部不見了蹤影。

  他們此刻已經丟了火把,跳下棧橋,正健步如飛的朝營門跑來。

  看著李煜帶著纛旗等在營門外,這些來自順義李氏的族兵也在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似乎是沒想到族長會這般看重於他們。

  「弩手!登牆!準備援護射擊,掩護外面的弟兄退進來!」

  在營門內,副將徐桓不敢停歇,糾結起一批弩手,就急忙上牆接應。

  景昭既不棄他,他亦不棄景昭也。

  這點兒操守,他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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