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兵耶?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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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城高牆。

  青灰色的垛口冰冷粗糙,風從豁口灌入,帶著這世道縈繞不散的些許腥臭。

  「見過大人!」

  一名獨自梭巡的老卒見到來人,立刻停步,抱拳躬身。

  李煜擺擺手,簡單打發了去,「嗯,繼續巡防。」

  「喏——!」

  ......

  李煜身後跟著幾名親衛。

  不多時,李松護衛著李雲舒和趙貞兒,從城樓的另一側階梯走上。

  身後,還跟著四個神情局促不安的婦人。

  衛城裡僥倖得存的寡婦本就不算多。

  這短短的時日裡,有些人已經與鄰院看對眼的相好眉目傳情,找到了新的依靠。

  陰陽相合,無可厚非,也算是成了家。

  最終願意跟著出來當兵犯險的,算來算去,只有區區四個人。

  她們是為了自家孩子,又或是老父、老母的生計考慮,這才咬牙勉強應下。

  招募女兵?

  呵——!

  名頭說得好聽。

  誰不知道,這花招伎倆,早在今日之前,就被那些大順武官們玩出了花。

  所謂的招募,往往就是換個名頭充作營妓罷了。

  那所謂的軍資,便算是嫖資!

  所以,當她們真的去庫房領了根投石索,又被要求費力提著一兜沉甸甸的石彈走上城頭時,每個人的心中都塞滿了不敢置信。

  冰冷的風,冰冷的石彈,冰冷的現實。

  但一切都和她們預想中那不堪的場景截然不同。

  李煜親自為李雲舒一行人做著演示。

  「把石頭放到彈兜里......」

  「......自然垂下。」

  「然後,盡己所能的發力旋轉。」

  一圈,兩圈,速度越來越快,風聲悽厲。

  李煜動作陡然一停。

  嗖——!

  石塊脫兜而飛,呼嘯著飛向城牆外,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也不知道會落去哪裡。

  整個過程,乾淨,果決,心無旁騖。

  「雲舒,你們現在不需要練準頭。」

  他看向李雲舒,語氣認真。

  「只要學會怎麼把石頭甩出去,甩得夠遠,不傷到自己人,就算成了。」

  李雲舒一身利落的勁裝,腰腹、手肘等要害部位都襯著堅韌的皮鎧,將她矯健的身姿勾勒得淋漓盡致,英姿颯爽。

  這本就是壓在她行囊里的專用物件兒,此刻穿在身上,合身的不得了。

  反觀她身後的幾名婦人,包括臉頰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趙貞兒在內,卻都還穿著裙裝。

  牆頭上的寒風一吹,裙擺飄飄。

  她們一手提著石彈,一手下意識地去遮掩,動作很是狼狽。

  李雲舒的眉頭蹙了起來,她抿了抿嘴,轉向李煜。

  「煜哥兒,她們現在的衣服不成,得換。」

  趙貞兒被李煜投來的審視目光掃過,臉頰瞬間飛紅,下意識地側過臉去,羞赧地抬手掩著。

  風更大了。

  裙子飛得更高,她又急忙放下手去遮擋裙胯,急得快要垂下淚來。

  「嗯......確實不便。」

  李煜下意識拖長了尾音,隨即點頭,認同了李雲舒的說法。

  「待會兒,我再領你去庫房瞧瞧,看有沒有合適的褲裝。」

  李雲舒聞言,道了聲謝。

  但她隨即又補充道。

  「這小事不用麻煩煜哥兒,我待會去找表哥問問就好。」

  「也好,」李煜不以為意地點頭,「實在不行,你們也可以自己取些布料,縫製兩套穿搭。」

  只要有布料,褲裝做著不難。

  這幾個寡婦,就沒一個是不會針線活兒的。

  ......

  李煜將害羞奔逃的『娘子軍』送下城牆,便轉身步入門樓正廳,在一張太師椅上端坐,靜候消息。

  廳內光線昏暗,只有從門口透入的天光,勾勒出他直挺的輪廓。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報——!」

  傳令兵來的很快,聲音急促。

  「報大人!」

  「騎隊已經出城!」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北牆縋籃,趙大人已遣人下牆......」

  ......

  同一日,更早時候。

  衛城北牆東段,與縣城城垣相接的牆段。

  趙懷謙領著一幫弟兄,帶著粗重的繩索和巨大的編籃,做著準備工作。

  「頭兒,這繩子......它會不會磨斷啊?」

  一個年輕的差役扶著牆磚,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瞬間頭皮發麻。

  這高度若是摔下去,或許要不了命,但也夠吃一壺的。

  「給老子爬開!」

  趙懷謙反手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扇在他的腦門兒上。

  「莫要攪亂軍心,腕粗的油麻繩還能斷?」

  他又瞪了那差役一眼。

  「你當自己是什麼?便是一頭壯牛也拉得!」

  「這可是給城門用的,起碼能縋千斤!」

  撫遠衛城,原本也是四座城門。

  只是後來隨著外面的撫遠縣城增建,為了城防考慮,於是便砌石封死了東門與南門,減少防守缺漏。

  衛城只保留了與縣城內相通的西門與北門。

  這事兒約莫是發生在一甲子前。

  浸過油的城門吊繩拆下來,就這麼一直扔在庫里。

  這麼多年下來,好歹是沒讓蟲子給蛀了。

  「是是是,頭兒是我多嘴了!」

  不大會兒功夫,一連幾巴掌下來,雖然都沒怎麼用力,可那年輕差役的腦門兒也已經泛起了紅意,再也不敢多嘴。

  趙懷謙這才收了手,他環視眾人,臉色一肅,聲音壓低了告誡。

  「你們可聽清楚了,這是老子在大人面前立了軍令的!」

  「差事做不好,那就得提頭去見!」

  「一絲一毫的大意都容不得!」

  關乎性命,開不得玩笑。

  趙懷謙不再多言。

  他扶著牆垛朝縣城東段城牆上俯瞰,屍鬼不多,也就那麼兩三具罷了,還是半殘貨色。

  否則,它們早就和別的同類一樣,從城牆上直接跳下去了。

  就在這時,趙懷謙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遠處城外曠野上揚起的幾道煙塵。

  他一拍大腿,精神大振,趕忙催促。

  「來了!」

  ......

  撫遠縣城外,東面。

  數騎馳騁於護城溝外的曠野,他們自南門出,繞了一個大圈,此刻正繞著城外飛奔。

  「駕——」

  「駕,駕!」

  三騎持弓狂飆,繞城而梭巡。

  他們發出的動靜不小,甚至其中一人還拎著一面小鑼。

  『嘭——!』

  『嘭——!』

  那騎手鬆開韁繩,全憑腿上功夫穩穩馭馬。

  左手銅鑼,右手木槌,每聲間隔數十息,敲擊不斷。

  清亮入耳的餘音傳播開來,誘的城中屍鬼狂嚎不休。

  「吼——!」在街道上。

  「嗬嗬嗬——!」在屋舍間。

  但它們卻又尋不到目標,只是橫衝亂撞。

  當然,為了防止屍鬼被引誘登牆,他們獨獨避開了北城門附近的一大片區域。

  很快,縣城城垣上僅剩的游散屍鬼,都被這動靜給騙的跳了出來。


  它們『噗通噗通』地摔進城外丈深的護城溝內,再沒上來。

  ......

  城牆上,趙懷謙一直等到城外騎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之後,才猛地回頭,壓低聲音急促催促。

  「快快快!趁著下面的城牆『乾淨了』,現在縋下去幹活兒!」

  「好嘞,您就請好吧頭兒!」

  幾個身手最好的差役套上皮甲,持弓背箭,信心滿滿地應聲。

  「慢著!」

  反倒是趙懷謙,在他們即將動身時,又略帶忐忑地攔下了他們。

  「先把這搬來的立盾吊下去!」

  「架起來,能防屍!」

  一人高的陣戰巨盾,恰能很好的封堵城牆步道,為吊籃圈出一塊安全的『登陸場』。

  計劃再周密,也得留條後路。

  即便有屍鬼突然湧上來應對不了,有這幾面盾牌阻上一阻,便能爭取到一個逃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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