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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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力孱弱,名分也需補足。

  為了讓太傅霍文留守洛京,在政務處置上能夠名正言順。

  劉令儀與太后趙娥、大司馬趙權一系力排眾議,行非常之舉,擢升太傅霍文兼領了有順一朝,史無前例的第一任——丞相!

  內務府為此還趕製了一方丞相印璽,交到了霍文手中。

  此舉也算是徹底開了歷史的倒車,卻又是唯一的應對之法。

  榮升『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之公評的霍文,可以丞相之名,監國處斷,節制關東......

  權力乍一聽好像很大。

  可是這風光的表象之下,除了在八關險地阻隔庇佑下,尚且安定的關東平原以外,霍文眼下需要面對的各地公文......

  是淪陷的揚州,糜爛的徐州,失聯的交州,風雨飄搖的荊州,殘破苟存的幽州,和水陸受敵的青州。

  并州、涼州,尚且備邊御虜,準備搶收秋糧,自顧不暇。

  他真正能指望的,也只有那冀州一地罷了。

  一州之地,卻要糧予關東,兵援東西,亦是左支右拙。

  整個天下,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這一樁又一樁的麻煩事,可都指著如今身負擎天保駕之責的丞相霍文,去臨機處斷。

  西狩而去的朝堂君臣,都在盼著太傅兼領丞相的霍文能靠這些僅有的留守兵將,為他們在川蜀安穩落腳,再多爭取一些時日。

  至於霍文的結局......

  或許,拖得夠久,他也能有全身而退的機會吧?

  他扼守洛京八關都邑,西接蜀地天險,東連黃河天塹。

  若真能撐到朝堂在蜀地站穩腳跟,或可自川蜀出兵呼應,連接東西,以圖保全西北僅存的三州人世淨土。

  如果可能的話,朝堂君臣也並不想輕棄如今天下,為數不多的完好州郡。

  ......

  洛京,皇城崇德殿。

  「霍相,這是青州牧前日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摺子。」

  幾個強撐起諂媚笑臉的小黃門,討好似的抬著兩箱近日因朝堂西巡而耽擱下來的公文。

  端茶送水,點心糕點,這些也一樣不缺的都擺在了霍文案前。

  如今宮內剩下來的宮女、太監,都是了無根基的小人物。

  他們固然厭恨那掌握秋狩名單的太后趙娥——她拋棄了他們!

  但這些即便出宮也無親可投的人都清楚,想要活命,就只能抱緊眼下霍丞相的大腿。

  像他們這般的低賤宮人,就只能希冀於這僅有的一線生機。

  ......

  就在這崇德殿內,太傅兼領丞相的霍文坐在主位偏座。

  殿中左列,有洛京守備霍綏遠、射聲中郎將陸琦,與長水營的劉都督與三名中郎將。

  還有角落站著的兩位文官,分別是河南尹與洛陽令這兩個只能留下頂鍋的倒霉蛋。

  作為地方父母官,他們兩個完全沒有跑路的餘地。

  要麼,失職被斬。

  要麼,就硬著頭皮繼續熬著。

  此二人在隊末皆是一臉的生無可戀。

  ......

  右列,與左列禁軍將校相視而對的,是那洛京八門校尉。

  他們職位不高,但眼下切實掌握著超過宮城現有禁軍的兵力,此刻也算是位低權重了。

  如今站在崇德殿內的這些人,都是同病相憐的可憐人。

  ......

  在場眾人還是很想努力活下去的。

  當然,最可憐的還要數那八門校尉,作為洛京城內禁軍之外的唯一駐軍,他們的家眷仍然留在洛京。

  西狩規模浩大,不足三萬的禁軍兵力單是護持百官隨駕,與他們自己的家眷隨行,就已是極限。

  禁軍們對於長水營和射聲營同僚,出於愧疚,還會看在往日情分上幫襯他們隨駕的家眷一二。

  而八門校尉所部,這幫一向沒人搭理的泥腿子,就像被遺忘在角落的垃圾,爹不疼娘不愛。


  他們的家眷安置,根本就沒人提及過。

  崇德殿中,最先按捺不住的,也是這八個前來討公道的城門校尉。

  出身劉姓宗室的平城校尉最先出列,他手臂顫抖,強忍著心中悲怒,畢恭畢敬的向霍文揖禮。

  「霍相,我等只求朝廷給個公道!」

  「哦?」霍文挨個兒翻看著木箱中的摺子,頭也不抬,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講來。」

  霍文越是這樣胸有成竹,平城校尉心中便越發慌亂。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太傅、丞相雙職加身的『霍相』。

  單以權職論,霍文已經是女帝下第一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平城校尉也明白,此言既出,便再不能回頭。

  當他想到家中幼子,便再無懼意。

  在一旁禁軍將校的漠然注視下,平城校尉仍說道,「霍相,當兵吃糧,為國盡忠,我等萬死不辭!」

  然,自古患寡而不患均。

  「他們的家眷隨駕入蜀,我等家小為何偏要困在洛京等死!」

  平城校尉破罐破摔,直接抬臂指向旁側的禁軍將校,口不擇言。

  「難道我們的命,就比他們低賤嗎!」

  這聲質問,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

  左列禁軍將校卻無人回應。

  長水營都督與他身後的三位中郎將依舊漠然而視,他們該罵的早罵過了,該打的架也打過了,反正......也只能如此。

  好在他們的家眷能隨駕入蜀,子嗣得活,仍可傳承香火。

  此刻一旦有了對比,竟會覺得這待遇也不差。

  長水營四人看著神色忐忑的八門校尉,眼底隱隱地還帶上了一絲憐憫。

  禁軍剩下的那位射聲中郎將,則是宛如吃了死蒼蠅一般,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臉。

  他滿心頹廢,壓根不想搭理這幾個小小的八門校尉。

  要說倒霉,他從雲端跌落谷底,受的刺激不見得比這八門校尉要小。

  唯一能讓他自我安慰的,也就是隨駕西去的家小了,起碼沒有後顧之憂。

  霍文放下手中折書,坐直了身子,久居高位的氣場壓得殿中眾人不敢造次。

  「本相可做主,為你八人許下一諾。」

  八門校尉激動萬分,紛紛抬首死死盯著霍文,期盼著......

  「爾等家眷,可居內城避亂。」

  稱皇城為內城,已經是霍文有意避諱。

  大難當頭,與其使皇城白白空置,倒不如騰出一些偏殿小舍,安置將士親眷。

  況且......當這八門校尉的家眷遷於內城,便是落入宮城禁軍的控制之下,此後何愁他們不從。

  這個消息,並未讓八門校尉們即刻妥協,他們想要的更多。

  霍文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繼續淡然道,「待朝廷入蜀安置,便會回師援救本相。」

  「本相許爾等家小,屆時即可入蜀躲災,如何?」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頹。

  平城校尉沒了繼續叫板的底氣,而是認真思慮。

  西狩御駕已經走了,現在追趕並不現實,他們更沒有真正冒犯天威的膽氣。

  或許這就是他們眼下最好的選擇......

  入宮前便為此事會面串聯過的八門校尉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即紛紛出列,垂首拜倒。

  「我等,願從霍相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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