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隊長別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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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有東西過來了!」

  李勝的嗓音陡然繃緊,腰刀『嗆啷』一聲,瞬間出鞘半寸。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坡頂上所有人的瞳孔齊齊一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遠方的屍群之中,一個怪異的身影正緩緩移動。

  它顯得格格不入。

  尋常屍鬼,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遊魂般漫無目的地徘徊、躑躅。

  它們的行動毫無邏輯可言,時而向東,時而向西,時而被一聲異響吸引,時而又原地打轉。

  它們是混亂與無序的代名詞。

  而它,卻筆直向此處而來。

  不止於此。

  它的身上,似乎披掛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血肉模糊,像是一件用黑紅皮肉胡亂縫補起來的『外衣』。

  紅色的邊軍戰襖布料夾雜其中,被暗紅色的血污浸透,與那些皮肉黏連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斑駁陸離的色塊。

  李忠猶疑道。

  「那是個什麼怪物?」

  光是看著那副挑戰人類生理極限的模樣,就少有人願意與之近身。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污穢與異類的深切排斥。

  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說實在的,李煜一行人很難說得清,那屍鬼身上披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要說是屍鬼發生了新的、前所未見的變異,可哪有變異是把自己搞得如此累贅,皮開肉綻?

  這副模樣,既沒有增加它的攻擊性,也沒有提升它的防禦力。

  仿佛是生怕天上的群鴉找不到啄食的腐肉。

  主動將自己打扮成了一道移動的餐盤。

  詭異。

  無法理解。

  此時此刻,再加上它那執拗的、不偏不倚的直行路徑,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恐怖。

  李貴喉結滾動,他不自覺舔了舔唇角,聲音乾澀地說道。

  「家主,它的方向……分毫不差,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面。

  ......

  李煒只覺得每一步都是煎熬。

  如果,在屍疫爆發之前,有哪個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跟他說......

  『你未來有一大劫,九死一生,唯懼肚餓。』

  他只會以為那老不死的,是在咒他將來可能被餓死。

  那麼,他當時肯定會不屑一顧地啐上一口。

  開什麼玩笑?

  他李煒,周遭百里數得著的衛所斥候,弓馬嫻熟,追蹤覓跡的本事手拿把掐。

  憑著這一身本事,縱使流落到山林里,獵個兔子,抓條魚,也總不至於餓死。

  可如今,他悟了。

  徹徹底底地悟了。

  一路偽裝行來,他唯懼肚中餓鳴。

  每一次腸胃不受控制的蠕動,那一聲細微的『咕嚕』聲響,都可能成為他的催命符。

  能勉力活著,可不代表能吃飽、吃好。

  他甚至惡意地想過,若是餓到極致,會不會有人調轉過來,反向捕食屍鬼!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讓他自己打了個寒顫。

  至於吃了之後,還能不能活,會不會變成它們的一員,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

  坡頂的騎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一個點上。

  注視著這怪異的身影從群屍中一路穿行。

  先不說它怪異的裝扮,單是遊蕩過程中只走直線路徑,在屍鬼之中就很少見。

  某種意義上來說,會走直線,這一行為本身就隱含著一定的理性。

  「它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李勝猶豫許久,終究還是將所有人心中的那個疑問問出了口。

  眾人茫然對視,皆是無從言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獨獨李煜沉思不語。

  要說是發現了,按照之前遭遇屍鬼的經驗,它應該嘶吼著、狂奔起來,用盡全力撲向獵物。

  可它沒有。

  可要說是沒發現,那它就不該如此執拗地一路南行。

  田壟廣闊無垠,它為何不偏不倚,直衝他們所在的這個小山坡而來?

  李煜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壓住了眾人漸起的私語和騷動。

  他臉色有些難看,但依舊冷靜。

  「是人是鬼,射一箭便知!」

  是人,自會露怯,會躲避。

  是鬼......

  那李煜或許就該仔細考慮考慮,重新評估眼下的局勢。

  這樣的怪異屍鬼,到底是個什麼新品種?

  它背後,又代表著何等恐怖的演化?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篤!』箭頭深深沒入前方的泥土之中,距離那個身影不過數尺之遙,箭尾的羽毛兀自嗡嗡顫動。

  埋頭走動的李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這才又一次抬頭觀望,心臟狂跳。

  只見,他已經走出了群屍所徘徊的核心範圍,周圍數十步內已無遊蕩的屍鬼。

  而前方那個緩坡的頂部,就是那一行清晰可見的騎卒。

  李煒眯了眯眼,竭力分辯著。

  風中,一面小小的認旗在飄揚,儘管有些模糊,但他終於瞧見了那熟悉的認旗底色。

  『是自己人!』

  『是百戶的親衛!』

  一股狂喜瞬間衝垮了連日來的恐懼與絕望,他激動,他雀躍,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就往前邁步。

  然後......

  『嗖——』

  『篤!』又一根羽箭,擦著他的身側射入土中。

  這一箭,讓李煒驚起一頭冷汗,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身為了活命而精心打造的偽裝,此刻竟也是一種致命的過錯。

  在對方眼裡,他不是一個求救的活人,而是一個正在逼近,極度危險的未知怪物。

  ......

  射箭的,是李季和張九兒。

  他們兩個弓術更好一些,自然不做他選。

  李季和張九兒相繼放箭,可兩箭都落了空。

  離了百八十步開外。

  即便是他們,用輕箭也難以保證絕對的準頭。

  別說射頭,就連上靶的機率都不大。

  若真有人能在此等距離上指哪打哪,例無虛發。

  那他該去洛陽考禁軍武舉,搏一搏那射聲營里的皇糧席位。

  所以,這兩箭,真的只是警告和試探。

  ......

  李煒後怕的舉起雙手,頻頻朝身後觀察,生怕屍鬼也有所異動。

  他此刻仍不敢開口呼喊。

  聽不聽得見且不說,屍鬼離他可比那些騎卒要近的多。

  李煒呆在原地,死死盯著坡頂,見對方沒有再射出第三箭,似乎也在觀察。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趕忙往前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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