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旋旗倒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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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又是一聲無意義的嘶吼短暫撕裂死寂,隨即迅速被死寂吞沒。

  撫遠縣城早已重歸寂靜。

  當失去了活人的動靜,那些遊蕩的屍鬼便會重新陷入漫無目的的狀態,等待著與下一個『有緣人』的相遇。

  屍鬼,就是這種不講道理的東西。

  至今,無人能洞悉它們的行動邏輯。

  李煜手下的甲士懶得研究,這些邊塞莽漢更信奉一個真理——能被刀砍死的,就不是問題。

  相比起研究這些死而復生的怪物,他們更擅長用手裡的刀,讓它們再死一遍。

  李煜的目光掃過隊伍,最後在後方兩個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人無欲則剛,一旦有了牽掛,便容易動搖底線。

  「貞兒,跟著舒姐,莫要怕。」

  「死死咬著嘴裡的手帕,不管什麼事兒,都不要出聲。」

  李雲舒壓低聲音,安慰著身旁緊牽著手、瑟瑟發抖的稚齡少女。

  「嗯......嗯......」

  那少女口中塞著塊兒秀帕,聞言只能用力點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慌。

  她緊隨著李雲舒的腳步,在這片死寂中穿行,瘦弱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真像一出誘拐良家女子的犯罪現場。

  實際上,這不是趙府的奴婢侍女,而是趙琅妾室所生之趙氏女。

  李雲舒說,是外祖母安排來路上照顧她的表妹,權當丫鬟使喚。

  但李煜私下覺得。

  可能也是趙老夫人愛女心切,想給這孫女尋個活路。

  不談情分,只說現實。

  如今沙嶺堡的甲士皆以自家小姐馬首是瞻,李煜自然要給族妹這個面子,沒必要為這點小事與她爭執。

  再考慮到女子出行確有諸多不便,有個丫鬟照應也屬尋常。

  為這點小事與族妹爭執,實無必要。

  何況,趙琅更是為此變故付了籌碼。

  李煜的視線,又落在了趙鍾岳身側的兩個壯碩家僕身上。

  趙琅大概是怕李煜因趙老夫人的變故而反悔。

  那兩人手持鋼刀,警惕地護著自家少爺,眼神里透著一股在刀口上舔過血的狠厲。

  這便是趙琅的『加碼』。

  說是家僕,其實就是趙家走私商隊曾經的護衛。

  騎馬、射箭、刀槍武藝均有涉獵。

  這水平,已然不遜於許多營兵。

  更是甩了那些屯田的軍戶八條街。

  只是他們不善戰陣配合,慣於游斗。

  斬殺屍鬼時,比之武官家丁到底缺了些進退有序的凌厲。

  像這兩人一樣,在趙府中效命,卻又因故了無親眷的僕役,自然是極少數。

  所以才說......這兩人,是趙琅特意挑出來的。

  不管何時,無親無故,最是飄零。

  李煜若能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去處,收服其心,不過是旦夕之事。

  這似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又像是場賭博,雙方賭的,還有這兩個家僕的忠心。

  貞兒雖是妾室女,好歹也是趙家骨血。

  這已經是趙琅能開出的最高價碼。

  畢竟是個女子,不值當的。

  女兒家,終究是續不了他趙氏血脈。

  這份無言的交易里,更多的是趙琅為人父的些許心軟,以及一點在家族傳承面前,讓人不易察覺的私心。

  用兩個忠心能打的護衛,換一個妾生女的活路,再給自己的兒子添一層額外的保障。

  更是無聲的默契,機會給了,能不能收心,那就是李煜的事情。

  趙琅絕不會給任何口頭保證。

  若是李煜無法收心,正好留給趙鍾岳當個保命底牌,也是有利無害。

  他清楚,無論是順義李氏還是沙嶺李氏的甲士,對趙鍾岳的保護,恐怕都做不到以命相搏的程度。


  兩個還算可靠忠用的家僕,也可算是趙鍾岳生命安全的額外保障。

  ……

  出城的官兵隊伍離了衙前坊,趙府的家丁便無法再提供幫助。

  李煜一行人,又一頭又扎進了南坊。

  當頭是一伍甲士開道。

  事關重大,屯卒已經用事實證明,他們根本壓不住陣腳。

  進城與出城截然不同。

  出城時,走在前面反而意味著生機。

  走在前面,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於是,那些屯卒只得跟在隊尾,被隔絕在核心隊伍之外。

  雖是一隊人馬,卻又分作一前一後兩部分,沿著來時路折返。

  ……

  「大人,是百戶大人……他們回來了!」

  西南角樓上,負責瞭望城內的一名屯卒,趕忙沖了下去,急切地向李信匯報。

  李信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了角樓,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屯卒,探身向城內望去。

  只見城內坊市,正有一行人穿梭其中。

  李信不做他想,隊伍中的認旗足以宣示來人的身份。

  李信一把抓住身旁屯卒的衣領,眼中爆出精光。

  「快,去取令旗來!黑邊白旗!」

  「我們得讓城外的人知曉,準備在外接應我軍出城!」

  「是!小的這就去取!」

  屯卒一聽出城在即,激動得險些腿軟,轉身就朝下跑。

  本來,李信這一伍駐兵,手裡是沒有令旗的。

  他手裡只有認旗。

  百戶的規模太小,一般都只有一桿供百戶武官所用令旗,李煜將之都留在了城外馬車上。

  不過,撫遠縣的角樓里卻是存放的有。

  這東西,縣內駐軍平常預警示敵,都是必需之用。

  有了這些,他便能和城外李義以旗號聯繫。

  很快,屯卒將角樓內的數面令旗捧了上來。

  「大人,令旗皆在此!」

  考慮到天色,李信從中挑了面黑邊白旗。

  玄旗,在此時不夠顯眼,容易與城牆陰影融於一色。

  青旗同理。

  而且,令旗顏色可讓人區分緊急程度。

  玄為最,青為次,白為緩。

  白色,最適合當下撤出之用。

  李信不想讓城外的李義誤判局勢,以為城內已是絕境,驚慌之下做出錯誤判斷。

  李信回憶旗號,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墳起,猛地將令旗伸出牆外!

  他手腕翻轉,旋旗倒垂,左右擺動三次。

  旗面向內,急速在旗杆上纏了三圈!

  隨即,他猛然松腕!

  旗幟如脫力般轟然墜下,舒展開來!

  周而反覆。

  此為軍中旗號,信訊為『倒捲簾』。

  『旗偃為退,揚為進。』

  是大順軍中常見的撤退旗號。

  意在告明城外李義,已經到了籌備撤退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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