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驗水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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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營紮寨,車陣圍定。

  掘土壘灶,拴馬飲水。

  「喝口水,擦擦汗,就趕緊去領工具幹活。」

  最緊要的活計稍定,屯卒們舉著水囊猛灌幾口,便又在甲士的督促聲中,匆匆抄起鐵鍬,沿著車陣外探好的兩個深坑開始挖溝。

  另一隊人則換上了手斧。

  「跟我們來,把坡上的散木都伐了!」

  他們散入坡上稀疏的林子,斧刃斫木的悶響聲此起彼伏。

  零散的樹木接連倒地。

  這些樹,會影響到弓矢的威力。

  清理乾淨,山坡上的視野將變得無比開闊,有利於第一時間發現任何試圖摸上來的屍鬼。

  況且,木柴本身就是黑夜宿營的必需品。

  甲士們並未參與勞役。

  他們三三兩兩據守高處,或分散在埋頭苦幹的屯卒四周,目光警惕地眺望著遠方。

  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李煜站在一堆剛剛收集回來的木料旁,對身邊的親衛交代道。

  「粗壯的樹幹留下,晚點捆成拒馬,明日待用。」

  「細一些的枝杈,把那些太纖細的挑出來當柴燒。」

  「其餘的,全部削尖,做成木刺,以備不時之需。」

  一名親衛躬身領命,轉身便將李煜的命令一絲不苟地分派下去。

  「喏!」

  暮色漸沉。

  夕陽的餘暉將崖壁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卻絲毫無法驅散坡下林間正在升騰的刺骨寒意。

  鐵鍬鏟入土石的摩擦聲。

  手斧劈砍木材的悶響。

  屯卒們牛喘般的粗重呼吸。

  這些動靜,不時會引來幾頭在官道上遊蕩的屍鬼。

  但居高臨下的甲士們早已在半山坡上架好了四面立盾,依託著簡易的防禦工事,或用弓矢射殺,或用長槍捅刺,處理起來遊刃有餘。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林中,李義與一名甲士快步走了出來。

  兩人各自提著刀盾,神色凝重。

  在他們身後,跟著一隊挑著沉甸甸水擔的屯卒,隊伍末尾,還有兩名甲士斷後警戒。

  李義疾步走上坡頂,聲音壓得極低。

  「家主,溪水看著清冽,並無異常。」

  他湊近李煜,話鋒一轉。

  「只是……」

  他的話語裡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遲疑。

  「卑職在河邊,碰上了一隻屍鬼。」

  「它像是……從河水上游漂下來的。」

  李義努力回憶著當時的細節,補充道,「別的看不出,但它身上的衣物全都濕透了,像是長時間在水裡浸泡過。」

  「卑職懷疑,這屍鬼是順著河水衝下來的,而它在屍變前,必然浸泡過這條河。」

  「上游究竟是什麼情況,卑職不敢揣測。」

  這些話,他一路憋在心裡,未敢對任何人聲張。

  李義的目光投向一旁被屯卒們齊整擺放的水桶,臉色無比糾結。

  「這些水……卑職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這水,看似清冽甘甜。

  可到底會不會傳染屍疫?

  喝下去之前,只有天知道。

  李煜皺了皺眉。

  這水源就這麼些。

  要麼,冒險喝了。

  要麼,就只能靠著水囊里剩下的那點水硬熬。

  可眼下乾的全是重體力活,滴水不進,人根本扛不住!

  思慮片刻,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晚些時候做炊,令人把這些水都在鍋中煮上一遍,再進行飲用。」

  沸水能殺死九成九的有害物質。

  若是連煮沸的開水都無法滅殺……

  那這天下遲早淪為人間煉獄,無論是河水還是海水,終將被無窮無盡的屍鬼所污染,人類再無淨土。


  為了以防萬一。

  李煜壓低了聲音,低沉道,「私下跟兄弟們傳話,這水先不要喝。」

  他指了指周圍值守的甲士,看到李義瞬間會意,這才繼續道。

  「入夜之前把水煮開,你先挑幾個屯卒和一匹駑馬,給他們喝了,看看情況再說。」

  「是!」

  李義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家主的用意,卻沒有絲毫異議,抱拳領命,轉身就去各處甲士那裡傳達密令。

  ......

  夜幕,終於徹底吞噬了大地。

  坡頂燃起了數堆篝火,跳動的火焰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緊繃的面孔。

  勞作了一天的屯卒們,終於能停下手中的活計,享受這片刻的喘息。

  車陣外的溝壑,自然沒能完工。

  因為地底時不時就會翻出頑固的石頭,挖掘進度異常緩慢。

  挖出的那一段,歪歪扭扭,深淺不一。

  今夜的營地,一面是堅固的車陣,另一面靠著崖壁的,則是用拒馬和刺樁勉強連接起來的防線。

  那些拒馬,有的是今日新趕製的,有的則是用昨夜留下的舊木料重新拼接而成。

  實在圍不住的缺口,便用削尖的木樁密密麻麻地斜插在地上,堵得嚴嚴實實。

  李煜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和一塊烤得焦黃的餅子,卻沒有立刻進食。

  他的目光越過搖曳的火光,死死盯著遠處那口正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眼神深邃,不知在思慮些什麼。

  不多時,李義帶著兩名甲士,從一處篝火旁悄然走了回來。

  他壓低身子,湊到李煜耳邊。

  「家主,卑職在近旁已經觀察了他們一個多時辰。」

  「沒有出現任何異樣。」

  「但……畢竟時日尚短,卑職不敢妄下定論。」

  李煜擺了擺手,示意李義看看周遭的親衛,淡然笑道,「無妨,這裡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此地是營地核心,除了他與親衛,屯卒們根本沒資格靠近。

  不等李義答話,他又追問了一句。

  「那匹馬呢?」

  李義想了想,仍是謹慎地答道,「同樣沒有異樣,吃喝正常。」

  李煜頷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先不要聲張。」

  「今晚,告訴所有弟兄,都忍一忍,先緊著自己水囊里的水喝。」

  「實在渴得受不了,就去借別人的水囊勻一口。」

  他指著那鍋煮沸過的水,冷聲道。

  「至於這些水,待到明日,如果屯卒們依然無事,我們再喝。」

  根據近日的經驗,想要初步驗證喝下這些水是否安全,或許還是得等上十二個時辰。

  現在起,水囊里的水省著點兒用,熬一熬也還能忍過去。

  待到明日確認無事,自然就能飽飲。

  要是有事......

  那李煜就不得不立刻考慮,帶著所有人沿原路撤退。

  「今夜,讓試水的那幾個人單獨在一處休息!」

  李煜的語氣不容置喙,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你,派兩個最機靈的親衛去盯著。」

  「若有任何異動……」

  「不必請示,立斬當場!」

  他再次補充道:「還有,派人把那鍋水看死了!今晚不許任何人再碰,包括那些屯卒,也讓他們先緊著自己的水囊!」

  見家主神情無比嚴肅,李義抱拳不語,立刻轉身去安排人手,準備徹夜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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