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幾人歡喜幾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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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返程花的時間不少。

  當那座飽經風霜的屯堡輪廓,終於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隊伍里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歸家的渴望,讓每個軍戶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是大人回來了!快開門!」

  吊橋轟然落下,厚重的堡門緩緩洞開。

  長年看守城門的什長李盛,這次沒有絲毫廢話,給回城的李煜放了吊橋,打開了城門。

  這次他倒是沒有先把自家百戶晾在城外干解釋,或許是在家中有人已經提點過了罷。

  放過了李煜和家丁們,李盛手臂一橫,又把剩下的人給攔住了。

  「百戶大人親衛先行!其餘人等,原地待命!醫師驗傷後,方可入內!」

  李煜聽見身後的動靜,勒馬回望,恰好看到李盛的背影,不由得微微頷首。

  不得不說,他被安排在這兒守城門也不是沒道理的。

  這個李盛,雖然固執遲鈍,不怎麼討喜,但這份較真,確實能為他自己省去很多麻煩。

  有這樣的人守著大門,任何細作都休想輕易混進來。

  不過,李盛在其他軍戶的口中也是個犟種,風評不怎麼討喜就是了。

  「娘,我們是要住進去嗎?」看著這座歷經塞外風霜的堡城,小女孩兒蹦蹦跳跳的圍著娘親撒嬌。

  雖然順義堡的牆最高不過兩丈,但在這些飽受流離之苦的百姓眼中,它代表著安全的生活。

  起碼要比以前村子裡的籬笆圍牆靠譜的多。

  「誒,丫頭別喧鬧,安安靜靜的。」婦人慈愛的摸了摸女孩兒的頭,天知道她們這一路上是怎麼熬過來的。

  逃難的時候是五口人,最後也就剩下三口。

  就這,他們這一家子的境況,還是被不知多少人艷羨的。

  總算徹底絕望之前,還是碰上了這麼一夥兒還算講道理的官兵,「丫頭乖乖的,進去了,那些吃人的惡鬼就再也進不來了。」

  至於進去以後怎麼活,那就是後話了。

  這不似人間的世道,只要能活下去,比什麼都強。

  和這些喜極而泣的逃亡百姓一樣,歸來的軍戶們臉上也洋溢著死裡逃生的慶幸。

  起碼,也算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好事兒。

  他們有的興致高昂,和湊熱鬧的相熟守城屯卒打著招呼,「二叔,最近幾天堡里怎麼樣?」

  被叫到的老漢,扛著槍在城頭上,瞥了一眼下面正揮手大喊的侄子,又扭過頭去,不再搭理他。

  『你個倒霉孩子,死心眼兒什長就在城門前看著呢,我敢理你嗎我?』心裡嘀咕,嘴上不動,老漢一副盡忠職守的樣子,望著遠處的林子預警,一言不發。

  討了沒趣兒的軍戶很快在李盛的目光下,訕訕的放下了揮動的手臂,被自己的伍長拽回了隊伍里。

  驗傷的老醫師,就著水桶又洗了洗手,抬頭一看,發現輪到他跟前的居然還有婦人,不由驚詫,「誒,這怎麼還有女子咧?」

  他可不想自己一輩子的名聲,在今天給毀了,「這可不成,驗不得,驗不得了!大庭廣眾之下,如何能行?!」

  老醫師趕忙回頭衝著李盛大喊,「你這夯貨,有婦人也不早說,還不快去叫你嬸子來幫忙!」

  「啊?」,細細一看,嚯,李盛也是這才發現隊尾的一群陌生人里,夾雜著不少的婦人。

  他回頭對著城門樓上大喊,「愣著幹嘛!去叫人啊!」

  ......

  和城門的喧鬧不同,堡內的街巷寂靜無聲。

  安靜的只有他們穿行的腳步聲。

  「你們先回去吧,我...先去辦些事。」李煜讓家丁們先行,他抱著木盒稍稍示意,便獨自轉向了一條小巷。

  那是軍戶李廣衛的家。

  『叩叩...』

  他輕輕敲響了院門。

  「誰啊?」門內傳出一女子警惕的聲音,那便是李廣衛的妻子阿秋,也可以叫她做李馮氏。

  她出身馮氏,後嫁入了李廣衛家。


  至於阿秋這個名字,則較為私密,旁的男子都不能亂叫的,不然跟曹賊無異。

  自從屍疫以來,許多人連出門都少了。

  還有人甚至都不敢再和鄰里往來。

  各家院門,也是能關就關,大伙兒都怕了。

  「是我,李煜。」

  門內的動靜一下急促了起來,「大人請稍候,民婦這就來開門。」

  『吱呀——』

  很快,那女子就打開了院門。

  她看著門外身披甲冑的男人,卻沒有請李煜進門的意思。

  這也正常,家中現在僅她一女子,哪有請男子進門的道理。

  「大人回來了,不知道是有何事?」女子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煜沒有說話,只是將懷中的木盒,用雙手捧著,往前遞了過去。

  李馮氏下意識地接過,那木盒的重量很輕,輕得讓她心慌。

  她心中不解,不知這是作甚,「大人,您這是...?」

  「你夫李廣衛,在與屍鬼的戰鬥中……染疫而死。」,李煜開口說出了這個噩耗,「為防屍疫擴散,我做主將他火化,帶回來入土為安。」

  李馮氏的身體晃了晃,死死地盯著懷中的木盒,仿佛要將它看穿。

  「......」伴隨著沉默,婦人顯然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回過神來。

  突然收到丈夫死訊,難免有些...不真實。

  婦人失神的低頭看著懷裡的木盒,口中呢喃,「他……他那麼大一個人,怎麼就剩下……這麼一點了……」

  幾天前還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告別的丈夫,如今,就只剩下這一捧冰冷的骨灰。

  天人永隔,竟是如此輕易。

  但這種事兒,在塞外遼東倒也不稀奇。

  軍戶們從軍打仗,家中男丁突然暴死從來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大人......」,語音微顫,婦人眼眸已經含了水霧,「廣衛他......可有留下什麼話?」

  「他說,讓你好好帶著孩子活下去。」

  李煜隨後把李廣衛的原話敘述了一遍。

  末了,他又多說了幾句,「李馮氏,你如果想要改嫁,也可以把李廣衛的孩子留給我。」

  寡婦改嫁帶個孩子,興許還得隨新夫改姓。

  索性還不如讓他收做義子,也能繼續留著李姓,以後孩子長大成人,就給他順義李氏當個家丁,也能就這麼過完一輩子,不失為一條出路。

  「多謝大人。」婦人微微屈身,行了一禮以表感激。

  「不過,民婦想先帶著孩子,改嫁一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嗚嗚......』

  尾音伴隨著細微的啜泣聲,傷心的婦人顯然不想現在談及這些。

  現在就對她說什麼改嫁不改嫁的事兒,確實是太早了。

  李廣衛的骨灰都還沒下葬,牌位也還沒進祠堂呢!

  李煜點點頭,也不多勸,「也好,望你節哀。」

  「他的牌位,也會入祠堂享一份香火的。」

  「那我便告辭了,當下你和孩子的一應口糧,自有我來供應,不必太過憂愁。」

  說完,李煜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當下時局特殊,在婦人改嫁下一家夫婿之前,這對遺孀只能是這麼由堡子里先養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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