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愈加危險的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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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季聽著箭樓上那男人顛三倒四、混雜著哭嚎和嘶吼的講述,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敢再靠近,只是遠遠地勒馬站定,全身肌肉都繃緊了,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西鄉堡怕是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幾百口軍戶,可能就剩下箭樓上這一個活口。

  那男人語無倫次,聲音嘶啞得像是破爛的風箱,時而尖叫,時而嗚咽,精神明顯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都怪那些難民!是他們!是他們帶來的怪物!」

  李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百戶大人的軍令是探明情況。

  他需要更有用的消息,而不是聽一個瘋子在這裡哭嚎。

  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瘮得慌。

  「喂!」李季再次運足氣力喊道,「堡里的人……當真一個都沒跑出去?!」

  箭樓上的男人動作一頓,像是才反應過來,他茫然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李季好一會兒,才帶著一種神經質的腔調喊回來:「跑?往哪兒跑?!」

  「門……門早就被關上了!到處都是……都是那些東西!」

  堡門的開合,必須依靠絞盤......

  他揮舞著手臂,指向堡內,「你看!你看!它們到處都是!」

  男人瘋瘋癲癲的樣子,讓人頭皮發麻。

  「那……那群難民呢?他們也沒逃掉嗎?」李季追問,心裡還惦記著老刀。

  「難民?」男人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獰笑,「都變成了怪物……剩下的……嘿嘿……誰還管他們……」

  他的話語再次變得混亂起來。

  李季心頭一緊,又高聲喊道:「你可見過一個騎馬提刀的老卒?大概五十來歲,是來追難民的!」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男人某根脆弱的神經,他猛地安靜下來,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西面,半晌,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說道。

  「老卒……騎馬的……好像……好像在哪天見過……」

  「他……喊著他誰的名字……然後……然後就沒動靜了……」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幾不可聞的嗚咽。

  李季的心徹底涼了。

  老刀……怕是也交代在這裡了。

  老卒可是連夜追趕出來的,碰上屍鬼夜襲幾乎很難避免感染。

  那個為李家賣了一輩子命的老卒,最終還是沒能逃過這劫數,這下他家是真正意義上的絕戶了。

  巨大的悲涼感湧上心頭,讓他一時有些喘不過氣。

  「你來!快!救我!」

  箭樓上的男人突然激動起來,扒著箭樓的邊緣,衝著李季瘋狂地招手,「你有馬!帶我走!帶我離開這鬼地方!」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乞求,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仿佛李季的出現就是老天爺派來救他的。

  李季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發白。

  救他?

  怎麼救?

  兩人大聲交流的這會兒功夫,李季已經能清晰聽見堡牆內越來越嘈雜的嘶吼聲。明顯有更多的怪物被聲音吸引,正朝著箭樓這邊聚集。

  少說也有十幾個屍鬼被聲音吸引到了箭塔下面,更別提堡內深處還有多少。

  他一個人,進去把人帶出來?

  那是送死。

  再說了,這西鄉堡大門緊閉,他連門都進不去。

  怎麼救?飛進去嗎?

  「我……我沒辦法……」李季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你能!你一定能!」男人狀若瘋狂,指著堡內的屍鬼,「殺了它們!把它們都殺了!很容易的!它們很蠢!」

  李季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在箭樓上如同困獸般嘶吼的男人,仿佛看到了某種絕望的縮影。

  被困在這裡,眼睜睜看著昔日的鄰里變成怪物,就連穿甲的甲士都被屍群撲倒,活活壓死。

  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在孤獨和恐懼中慢慢等待死亡。


  這種折磨,足以把任何一個正常人逼瘋。

  就在這時,堡牆根下遊蕩的幾個屍鬼晃晃悠悠的循著台階往城牆上走。

  其中一個屍鬼向著天空伸出僵硬的手臂,想要抓取箭樓上的男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李季透過牆垛隱隱看到屍鬼的身影再次出現,激靈打了個寒顫,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心頭那點微末的同情和猶豫。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說不定自己也要搭在這裡。

  他可不指望所有跳下來的屍鬼都能把腿摔斷。

  西鄉堡的情況已經探明——全完了。

  老刀也死了。

  這個消息交給百戶大人,已經足夠他交差。

  李季最後看了一眼箭樓上那個仍在瘋狂叫罵、乞求的男人,眼神複雜。

  最終,他猛地一拉韁繩,不再有絲毫遲疑。

  「駕!」

  戰馬長嘶一聲,調轉方向,撒開四蹄,朝著來路狂奔而去。

  「別走!回來!狗娘養的!你不得好死!!」

  男人絕望到極點的咒罵和哭喊聲被遠遠拋在身後,很快就被嗚咽的風聲徹底吞沒。

  李季伏在馬背上,不敢回頭。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可他心裡更冷。

  以往哪怕是北虜南下劫掠,大傢伙好歹還能靠著堡牆和手裡的刀槍掙扎一下,拼個你死我活。

  可面對這些打不死的屍鬼,這西鄉堡幾百口人,幾乎一夜之間,說沒就沒了……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情況比他能想像到的最壞情況還要糟糕得多。

  這條路上尚且如此,那其他方向呢?衛所那邊……甚至千戶所那邊……又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必須儘快趕回去。

  如果真的要死,他寧願死在順義堡,死在自己家裡,埋進家鄉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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