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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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金苔蘚在歸墟地基上新鋪了一層,白岩台地上那座法則監測站已經穩定運轉了半個月。

  厄洛斯把監測站內部的法則感知陣列調到和舊域平衡期的基準頻率完全同步,歸墟深處那隻幼蟲的心跳頻率也跟著穩定下來。

  熒惑星的金光極穩,膜壁外側那道暗金屏障表面的法則紋路在虛空中緩慢流轉,沒有再出現過任何波動。

  虛空極深處那些被舊域回收的殘骸碎片在舊域法則膜壁內部被徹底轉化,轉化之後舊域內部最後幾道極細微的法則裂痕也在持續愈口。

  蘇凡在油條攤吃了半個月油條。

  每天早上踩著巷口那道還在跳動的量劫餘波落在矮凳子上,盤古斧靠在凳子腿邊,手機靠在醋瓶子上直播。

  直播的內容不是打仗,不是法則衝突,不是域外神談判。

  是看油條怎麼炸,看蒸籠白汽怎麼飄,看老張頭圍裙上新濺上去的油漬。

  彈幕從最開始幾十萬條同時在線刷到現在的幾萬條穩定在線。

  有幾條眼熟的id每天準時出現,開場彈幕永遠是同一句。

  「老大今天吃幾根油條。」

  「三根。配一碗豆漿,不放糖。」

  蘇凡嚼著油條對著手機屏幕說。

  彈幕里有人回了一句。

  「吃了半個月油條,你臉上的傷全好了。左手那道疤還在不在。」

  他把左手掌心攤開對著攝像頭,掌心那道極細的金色細線在油條攤的晨光里極淡,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彈幕安靜了片刻,然後炸了。

  哪吒蹲在垛口上啃桃子。

  孫悟空從花果山帶回來的桃子,他挑了最大最紅的一個咬了一口,桃汁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把桃核往歸墟裂縫裡一丟,桃核在裂縫邊緣彈了兩下,滾進歸墟深處,又被地基白岩層上新長出的淡金苔蘚接住。

  苔蘚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在桃核上裹了一圈,然後自行散開。

  「大聖在花果山待了半個月,桃子吃了一筐又一筐。上次傳訊回來說猴子猴孫今年釀的猴兒酒比去年更烈,讓你有空去喝。」

  「還說墟盡之地入口那道燧木信標符文穩定得很,他娘頭頂那道舊斧痕愈口之後連痕跡都看不見了。」

  「她每天醒著的時候就在巢殼核心裡數鱗甲上的法則紋路,數完了繼續睡。大聖說他娘睡了三萬年,醒了之後最大的愛好就是數鱗甲上的紋路。」

  「數完一圈發現紋路比三年前多了一道。就是盤古用斧刃尖蘸血刻的那道法則符文。她數到那道符文的時候會停一下,然後繼續數。」

  哪吒把桃子咬完最後一口,桃核往裂縫裡一丟。

  「厄洛斯監測站那邊有沒有新動靜。」

  蘇凡盤腿坐在城磚上,盤古斧橫在膝頭。

  「沒有。舊域平衡期極穩定,舊域內部沒有任何法則波動。墟的心臟脈網每天例行掃描三次,每次掃描結果都一樣。」

  「舊域閉關得很徹底,連法則餘韻都快收乾淨了。厄洛斯說按這個趨勢,舊域閉關期會比預期更長。」

  楊戩從正脊下方站起來,兩片碎鏡拼在一起擱在掌心。

  鏡面上浮現出舊域內部法則結構的實時影像,影像上最後一道法則裂痕已經愈口了大半,愈口處自行凝結出一層極薄的法則膜壁。

  他把碎鏡轉向蘇凡。

  「舊域閉關之後,域外神起源地那邊三個分支的動態也很平穩。」

  「第三分支在協議生效之後把所有外派使者全撤回了,監測站殘骸回收完成之後,第二分支內部分裂的三個派系還在互相扯皮,主張探測的那一派沒有拿到聯議的多數席位,探測動議被無限期擱置。」

  「第一分支守門人還在封印里沉睡,舊域法則渦旋消散之後牽引力消失,他們不會提前甦醒了。」

  「整體來看,從膜壁外側到虛空深處,從舊域到域外神起源地,所有法則波動都趨於穩定。這是三萬年裡洪荒外圍最安靜的一段時期。」

  楊戩把碎鏡分開,半片遞給蘇凡,半片自己留著。

  墟從歸墟裂縫邊緣走過來,赤腳踩在城磚上,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


  指尖上那道透明法則紋路在熒惑星金光里極淡,但紋路內部封著的燧木火苗法則記憶還在以極慢的頻率跳動。

  他走到蘇凡面前,把石胎內核從懷裡掏出來托在左手掌心。

  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的跳動頻率極穩,和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的心跳頻率完全同步。

  「幼蟲的自我進化已經完成了。它在吸收了大聖殘留的量劫餘波之後,體內的混沌生命法則紋路比之前密了整整一層。」

  「新長出來的那層紋路對膜壁外側法則波動的感知靈敏度翻了一倍,現在能同時監測舊域方向、墟盡之地方向和域外神起源地方向的三向法則波動。」

  「監測精度比厄洛斯監測站的感知陣列還高。它現在不是歸墟地基的被動監測節點了,它變成了歸墟法則體系里第一個主動感知型法則共生體。」

  「它在歸墟地基深處用燧木根系織了一張極細的法則感知網,網覆蓋了整個歸墟地基白岩層。」

  蘇凡接過石胎內核,低頭看著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

  結晶內部的法則紋路在緩慢流轉,流轉的節奏極穩。

  他把內核還給墟,把盤古斧從膝頭拿起來,扛在肩上,從垛口邊站起來。

  「幼蟲織的感知網和厄洛斯監測站之間有沒有形成法則共振。」

  「有。共振頻率和舊域平衡期的法則基準頻率完全同頻。共振之後歸墟地基的法則監測體系進入了完全自主運轉狀態,不再需要心臟脈網持續校準。」

  「心臟脈網從日常監測任務里解放出來,以後只負責極端情況下的應急響應。燧木火苗的最後一絲餘燼在墟盡之地入口刻完信標符文之後,這道焦痕就徹底愈口了。」

  「愈口之後留下的法則紋路對歸墟地基的法則通透度有輕微提升,但不再具備主動感知功能。以後歸墟地基的監測全靠幼蟲和厄洛斯監測站。」

  「我的角色從監測者轉成了維護者,心臟脈網在極端情況下才需要重新啟動。」

  墟把石胎內核收回懷裡,把右手從胸口移開,低頭看著指尖上那道透明法則紋路。

  「極端情況大概多久觸發一次。」

  哪吒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按舊域平衡期的穩定度推算,下一次極端情況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後。」

  墟的聲音極平極穩。

  城牆上一片安靜。

  熒惑星的金光灑在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上,灑在須彌山核心碎片和佛門法則碎屑緩慢自轉的法則光暈上,灑在厄洛斯監測站那座白岩台地上新鋪的淡金苔蘚上。

  一切都極安靜極穩定,穩定到連城牆上那一萬零五十個殘兵手裡的兵器殘片都開始自行收斂法則光芒。

  不是光芒消散了,是光芒內斂進兵器殘片最深處,只在刃口上留一道極細的金色細線。

  和蘇凡左手掌心那道細線完全同源。

  蘇凡把盤古斧往腰間一別,走到城牆正中央。

  他把左手按在須彌山核心碎片表面,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在接觸碎片內部的佛門法則紋路時自行激活,眾生道意志從細線里湧出灌進碎片內部。

  碎片內部的法則符文在接收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全部停止了流轉,然後重新開始流轉時流轉的節奏從極快轉為了極慢。

  極慢但極穩,每一圈流轉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和舊域平衡期的法則基準頻率完全同步。

  他把左手收回來,轉身看著城牆上的所有人。

  「舊域閉關,監測站自主運轉,幼蟲自我進化完成,心臟脈網轉入應急待命狀態。」

  「洪荒外圍的法則防線從被動防禦轉成了主動維護,維護體系的三大節點,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厄洛斯駐歸墟監測站、墟盡之地入口燧木信標符文,全部進入穩定自主運轉。」

  「須彌山核心碎片作為備用節點,日常不再需要灌入眾生道意志。這套維護體系能自行運轉極長時間。」

  「南天門城牆上的法則監測任務可以正式移交給歸墟,城牆本身退回界碑功能。」

  「以後膜壁外側有任何法則波動,歸墟先知道,厄洛斯同步接收,墟盡之地入口自動備案。南天門只有在三向監測同時中斷的極端情況下才需要重新接管。」

  清風拄著斷劍從垛口邊站起來。


  斷劍劍身上那道新長出的暗紅法則紋路已經完全長好,在熒惑星金光里泛著極淡的寒光。

  他把劍往地上一插,看著蘇凡。

  「城牆退回界碑功能之後,這一萬零五十個殘兵怎麼安排。他們的兵器殘片上的法則印記還在,兵器殘片也還在發光。」

  「但法則印記的內斂程度已經不需要主動灌注眾生道意志了。他們守了南天門這麼久,現在城牆不用守了,他們去哪。」

  「願意回凡間的回凡間,願意留在南天門的留在南天門,願意去歸墟的去歸墟。凡間那條窄街上油條攤旁邊的鋪子還空著幾間,夠開個兵器鋪。」

  「老張頭說他隔壁那個修自行車的王師傅去年搬走了,鋪面一直空著,門口的青石板和油條攤門口是同一批,量劫餘波踩上去也能亮。」

  「人族戰士會修兵器,他的妖皇槍尖上三顆妖皇頭顱超度之後的法則結晶能當淬火石用。公孫豹那把卷刃的斧頭淬過之後刃口比之前更利。」

  「留守兵卒里有幾個之前在凡間開過鐵匠鋪,手藝比南天門上臨時磨刀強。」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

  人族戰士坐在垛口邊,妖皇槍橫在膝頭。

  兩條斷腿的舊傷疤上長出的新皮在眾生道意志灌注之後已經比之前更厚了一層,新皮表面流轉著極淡的眾生道金紋。

  他把妖皇槍往城磚上一頓,槍尾楔進城磚三寸。

  「凡間開兵器鋪。老子這輩子砍過域外神砍過羅睺砍過帝俊殘魂,最後回凡間給人磨菜刀。值。」

  「隔壁修自行車的王師傅走了,他那鋪面門口的青石板和油條攤門口是同一批,踩上去能亮。」

  「老子的斷腿坐在鋪子裡磨刀,客人來了拿槍尖上的妖皇結晶淬火,淬完的刀削鐵如泥。油條攤老張頭說了,磨刀不收錢,油條管夠。」

  公孫豹把斧頭往腰間一別,站起來走到人族戰士旁邊。

  「老子跟你一起。那把卷刃的斧頭淬完之後刃口確實比之前更利,但卷口還在。」

  「回頭磨刀的時候卷口正好當淬火槽,淬完的菜刀帶著北俱蘆洲萬妖骸骨的法則烙印,切肉不用沾水。」

  清風把斷劍從地上拔出來,劍身上那道暗紅法則紋路在熒惑星金光里閃了一下。

  他把劍往腰間一別,走到城牆缺口處最後一塊新填的碎磚前。

  這塊碎磚是他在半個月前修復城牆時親手填入的最後一批碎磚之一,磚體內部的淡金紋路已經和舊磚的金紋完全咬合,咬合處能看到極細微的眾生道意志殘餘在緩慢流轉。

  他把右手按在磚面上,掌心那股眾生道意志被碎磚內部的法則紋路自動吸收,吸收之後磚面上的金紋比之前亮了一絲。

  「我留在南天門。城牆退回界碑功能之後,總得有人看著界碑。」

  「一萬零五十個殘兵里有兩千多個已經沒有家可回了,他們的家在當年域外神第一次攻打南天門的時候就碎在了城牆上。」

  「他們跟著我一起留守。兩千個人的兵器殘片還在,法則印記還在,每一個人的兵器殘片都能在南天門城牆上找到對應的那塊磚。」

  「磚上的金紋和兵器殘片上的法則印記同步流轉。南天門不用守了,但界碑需要維護。維護界碑就是維護他們自己在城牆上留下的那道法則印記。印記不滅,人就不散。」

  楊戩把兩片碎鏡拼在一起,鏡面上浮現出北俱蘆洲骨山底層的實時封印影像。

  帝俊本體封印穩定,骨山表面的萬妖骸骨封印在舊域平衡期穩定之後自行加固了一層,加固之後的法則結構比之前更密。

  三顆妖皇頭顱超度後的法則結晶嵌在妖皇槍槍尖上,在鏡面上反射出極淡的金光。

  他把碎鏡轉向人族戰士。

  「妖皇槍槍尖上的結晶在淬火過程中會緩慢釋放超度時殘留的萬妖骸骨法則餘韻,餘韻對凡間金屬的淬透深度比法則漿液更徹底。」

  「磨刀的時候多淬幾把菜刀,淬完的刀在北俱蘆洲骨山的封印檔案里自動備案,每一把刀的刃口都和骨山封印的法則頻率同步。」

  「以後有人拿著你淬的刀切菜,骨山那邊的封印檔案會自動記錄一次法則波動,波動頻率極低,不觸發任何警戒,但能讓骨山封印知道有人在用它淬的刀切菜。」

  「帝俊殘魂被封在骨山底下三千年,切菜聲他聽不見,但封印檔案會替他聽見。」


  人族戰士把妖皇槍往城磚上一頓,槍尾楔進城磚三寸。

  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槍從城磚里拔出來,橫在膝頭,用手指摸了一下槍尖上那三粒妖皇結晶。

  「行。老子開的兵器鋪,每一把刀都在骨山封印檔案里留記錄。切菜聲帝俊聽不見,檔案替他聽見。」

  「等他三千年封印期到了醒過來,打開檔案一看。三千年裡老子鋪子裡淬過的菜刀一共切了多少斤菜。」

  「妖皇槍尖上穿著的三顆妖皇頭顱,當年是上古妖族的至強者,現在結晶用來淬菜刀。帝俊看了檔案不知道會不會氣活。」

  孫悟空蹲在垛口上,金箍棒橫在膝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桃子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嚼了好幾下咽下去。

  「帝俊三千年後醒過來,看了檔案不一定會氣活。但如來要是知道他那粒須彌山核心碎片在城牆上替俺看門,旁邊那粒佛門法則碎屑還被眾生道標記了,可能會笑。」

  「如來當年壓俺五百年,俺去西天找他討了個鬥戰勝佛的名號。」

  「現在他的碎片在俺的城牆上替俺看門,俺娘在墟盡之地數鱗甲上的紋路,俺在花果山吃桃子。這一局算下來,俺沒虧。」

  蘇凡把盤古斧從腰間解下來,插在腳邊城磚縫裡。

  他盤腿在城磚上坐下來,把手機從懷裡掏出來,打開直播軟體,攝像頭對準歸墟方向那座正在穩定運轉的法則監測站。

  彈幕湧進來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有幾條眼熟的彈幕準時出現。

  有一條被反覆頂上來,內容只有一句話。

  「老大,油條攤隔壁的兵器鋪什麼時候開張。」

  他把手機靠在須彌山核心碎片旁邊的城磚上,對著攝像頭說了一句。

  「明天開張。人族戰士磨的第一把菜刀,直播淬火。」

  彈幕炸了。

  他把手機放下來,從懷裡掏出阿斗送的那把木雕斧頭放在膝頭。

  斧柄上歪歪扭扭刻的「盤古」兩個字在熒惑星金光里極淡,木雕斧刃上那道用螢光筆塗的綠色痕跡已經褪了大半,但還在微微發亮。

  他低頭看著木雕斧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站起來,把木雕斧頭塞進懷裡,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朝垛口邊走去。

  「我去趟凡間。油條攤隔壁的鋪面得先打掃乾淨。老張頭說王師傅走的時候留了一堆自行車零件在鋪子裡,鏈條和齒輪上全是鏽,得先清走。」

  「人族戰士的妖皇槍槍尖能淬火,但淬火之前得有淬火槽,公孫豹那把卷刃的斧頭正好當淬火槽用。」

  「鋪面門口的青石板踩上去能亮,但石板上還有王師傅當年修車時滴的機油漬,得用須彌山核心碎片的法則餘波才能清乾淨。」

  「清完之後青石板上的法則紋路和油條攤門口那道量劫餘波的跳動頻率會完全同步。踩上去亮的不只是石板,是整條街。」

  蘇凡說完,腳踩金色法則膜壁,朝凡間方向飛去。

  熒惑星的金光在他身後極亮,凡間那條窄街的方向,油條攤的蒸籠白汽正在晨光里往上飄。

  攤主老張頭正彎腰往灶膛里添煤球,爐火燒得很旺。

  油鍋里的油冒著泡,案板上的麵團已經醒好。

  王師傅的鋪面就在油條攤隔壁,捲簾門關著,門口的青石板上積著機油漬和鏽跡。

  蘇凡落在青石板上,把盤古斧從肩頭放下來,斧刃朝下插在腳邊。

  他在青石板上站了片刻,然後蹲下來,把左手按在石板表面,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在接觸到機油漬的瞬間自行激活,眾生道意志從細線里湧出,順著青石板的紋理往整條街蔓延。

  機油漬在意志洪流中自行蒸發,鏽跡在意志洪流中自行崩解。

  青石板上的法則紋路從極淡轉為極亮,亮度和南天門城牆上那塊新填的碎磚完全同源。

  巷子盡頭那道量劫餘波還在跳動,跳動的頻率和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的心跳頻率完全同步。

  他把右手從石板上收回來,站起來。

  油條攤隔壁的鋪面捲簾門還關著,但門縫裡已經透出了極淡的金色法則螢光。

  明天兵器鋪開張,阿斗會背著書包來取他定製的小斧頭。


  斧頭用凡間精鐵打的,淬火槽里淬過妖皇槍槍尖上的法則結晶,斧刃上留一道極淡的暗紅法則紋路,紋路的走向和清風的斷劍同源。

  阿斗說他的木雕斧頭有光,螢光筆塗的綠光褪了之後還有淬火紋路的光。

  油條攤的蒸籠白汽還會每天早上準時升起來,老張頭還會在圍裙上擦手,巷口那道量劫餘波還會在青石板上跳著極淡的白色電弧。

  從盤古劈開巢殼的第一斧開始,到蘇凡在青石板上鋪開眾生道意志的最後一掌結束,三萬年,守護轉成了維護。

  維護的內容不再是法則邊界,是這條街上的青石板。

  青石板上的光,比熒惑星的金光更穩。

  第二天一早,油條攤隔壁的捲簾門被人從裡面敲了三下。

  老張頭正彎腰往灶膛里添煤球,聽到敲門的動靜把火鉗往灶台邊上一擱,走過去一看,捲簾門底下鑽出來一顆腦袋,是哪吒。

  哪吒把捲簾門往上一推,門軸嘎吱響了一聲,鋪面里一股鐵鏽味混著機油味往外涌。

  人族戰士坐在鋪子正中央一塊矮石台上,兩條斷腿的舊傷疤擱在石台邊緣,妖皇槍橫在膝頭,槍尖上三粒妖皇結晶在晨光里極亮。

  公孫豹蹲在牆角,把卷刃的斧頭架在臨時壘起來的磚灶上,斧刃上的卷口正好卡在兩塊耐火磚之間,灶膛里燒著從老張頭那裡借來的煤球。

  鋪面最里側,蘇凡盤腿坐在一塊青石板上,盤古斧靠在牆邊,把最後幾根自行車鏈條從齒輪上拆下來。

  鏈條上全是鏽,鏽屑掉在青石板上被石板上殘留的眾生道意志自行蒸發。

  阿斗背著書包跑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書包帶子從他肩膀滑下來,他一隻手拽著書包帶一隻手扶著門框穩住身子,抬頭看到人族戰士膝蓋上橫著的那杆妖皇槍,嘴張了半天沒合上。

  哪吒從磚灶後面探出頭,用火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坯往淬火槽里一按,淬火槽里的法則漿液在鐵坯表面炸開一團極小的暗紅法則火花,火花散盡之後鐵坯表面留下一道極淡的暗紅法則紋路。

  他把淬好的鐵坯夾出來放在石台上,摘下手套朝阿斗招了招手。

  「小子,你那把定製的小斧頭,斧坯剛淬完火。過來看看。」

  阿斗把書包往門口青石板上一丟,跑過去踮腳看石台上那把還在冒熱氣的斧坯。

  斧坯很小,只有他手掌那麼長,斧刃還沒開,斧柄還是個光禿禿的鐵條。

  他伸手想摸一下斧刃,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哪吒把火鉗往磚灶上一擱,拿起斧坯翻了個面給阿斗看背面。

  背面淬火紋路的走向和清風的斷劍完全同源,暗紅法則紋路在鐵坯表面流轉。

  「斧柄上要刻什麼字。人族戰士說你這把斧頭是用精鐵打的,淬火槽里淬過妖皇槍槍尖上的法則結晶,斧刃磨好之後削鐵如泥。斧柄上刻字得趁熱,涼了刻不動。」

  「刻盤古。」

  阿斗從書包里掏出那個木雕斧頭,指著斧柄上歪歪扭扭的兩個字。

  木雕斧刃上那道螢光筆塗的綠光已經褪得快看不見了,但斧柄上那兩個字在晨光里還能勉強認出來。

  哪吒接過木雕斧頭,低頭看著斧柄上那兩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木雕斧頭塞回阿斗手裡,拿起火鉗夾著斧坯重新塞進灶膛里加熱。

  「行。刻盤古。等斧坯再燒紅一輪,老子用槍尖替你刻。」

  哪吒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槍尖在晨光里極亮。

  阿斗蹲在石台旁邊看斧坯在灶膛里慢慢變紅,書包里那張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還有他昨晚用鉛筆畫的斧頭設計圖。

  斧刃形狀照著盤古斧畫的,斧柄長度照著他的手臂量的。

  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我的斧頭有光。」

  蘇凡從鋪面最里側站起來,把手裡最後一根自行車鏈條放在牆角的零件堆上,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他走到門口,把阿斗丟在青石板上的書包撿起來掛在門邊的掛鉤上,然後靠在門框上看著鋪子裡。

  公孫豹蹲在磚灶旁用火鉗翻煤球,人族戰士坐在石台上用砂布擦槍桿上的法則灼痕,哪吒把燒紅的斧坯重新夾出來放在石台上,槍尖在斧柄上刻下第一道筆畫。


  油條攤的蒸籠白汽從門口飄進來,混著鋪子裡淬火法則漿液蒸發時特有的極細微法則餘韻。

  老張頭端著一盤子剛炸好的油條走進來放在石台上,圍裙上全是油漬。

  「開張第一天,油條免費。以後磨刀也不收錢,油條管夠。」

  人族戰士放下砂布,伸手拿了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把妖皇槍往石台上一頓。

  「行。磨刀不收錢,油條管夠。阿斗那小子的斧頭淬完火之後斧刃上留的暗紅法則紋路和清風的斷劍同源。以後他拿著這把斧頭去上學,路上要是遇到欺負人的妖怪——」

  「妖怪早被砍完了。」

  蘇凡靠在門框上說。

  「那就砍別的。砍樹砍柴砍暑假作業。」

  人族戰士又咬了一口油條。

  哪吒把槍尖從斧柄上抬起來,斧柄上刻完了兩個字。

  盤古。

  他低頭看著那兩個字,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把斧坯往阿斗手裡一遞。

  「刻好了。磨斧刃的事交給你爸,老子只會用槍尖刻字,不會磨刀。」

  阿斗捧著還溫熱的斧坯跑到蘇凡面前,把斧坯舉過頭頂。

  蘇凡低頭看著斧柄上那兩道刻痕,接過斧坯,從腰間抽出盤古斧放在旁邊。

  盤古斧斧刃上沒有任何光芒,斧柄上沒有任何法則紋路,但他握著斧柄時能感覺到斧頭內部封著的那道極完整的眾生道法則在微微跳動。

  他把阿斗的斧坯放在石台上,從人族戰士手裡接過砂布,開始磨斧刃。

  砂布擦過斧刃表面,發出極細的金屬摩擦聲。

  阿斗蹲在石台旁邊雙手托腮看著,書包里那張設計圖從掛鉤上探出一角,在晨光里微微發亮。

  油條攤的蒸籠白汽還在往上飄,巷口那道量劫餘波還在青石板上跳著極淡的白色電弧。

  兵器鋪第一天開張,第一把淬過妖皇結晶的小斧頭正在磨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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