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抵達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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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陰星的銀白光芒從月海正中央的廣寒殿穹頂反射過來,照在哪吒風火輪的火焰上,離火法則被壓到只剩貼著腳底的一圈薄焰。

  兩人落在月海表面,腳下的玄武岩被太陰寒氣凍了三萬年,岩面上的每條裂紋都嵌著極薄的霜晶。

  霜晶深處有法則紋路在緩慢流轉,那是太陰星形成之初封在月海底層的第一批廣寒寒氣,比水精原漿的溫度更低,低到連哪吒的風火輪踩上去都只能留下極淺的焦痕。

  蘇凡把盤古斧從背上解下來,青光和金紋在太陰寒氣中比平時暗了三分。

  盤古斧的開天之力耗盡之後,剩下的守護之力和眾生道意志雖然不受寒氣克制,但斧刃本身的材質在極端低溫下會變脆。

  他把斧頭握在手裡掂了掂斧柄,柄身的溫度還正常,老君純陽符的暖流正順著哪吒的風火輪火焰邊緣裹住兩人周身。

  他把斧頭往肩上一扛,踩著月海表面朝廣寒殿方向走去。

  哪吒跟在他右側,火尖槍槍尖拖在身後,在玄武岩上劃出一道極淺的火星。

  「這地方比歸墟還冷。風火輪在歸墟空洞裡好歹還能維持兩圈火,在這只能貼腳皮燒。」

  哪吒低頭看了一眼腳底那圈薄焰,把胸口膻中穴上貼著的純陽符按了一下,符文的暖流順著經脈往四肢擴散,凍僵的左腳拇指重新恢復了知覺。

  他活動了一下腳趾,抬頭看向前方。

  「廣寒殿的門開著。殿裡沒點燈。」

  廣寒殿正門是一整塊月海玄武岩鑿成的拱門,門楣上刻著太陰星形成之初盤古睫毛落地時的法則紋路。

  紋路的刻痕極淺,被太陰寒氣侵蝕了無數年依然沒有磨滅,每一道紋路都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輝。

  殿門敞開著,門內沒有燈火,只有一片極深的銀灰暗影。

  蘇凡走到門前,沒有直接跨進去,而是把盤古斧從肩上取下來用斧刃在門框上輕輕磕了一下。

  斧刃和玄武岩接觸發出極清脆的金石之音,音波在殿內迴蕩了三圈才消散。

  殿內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是某種極纖細的法則嗡鳴,和墟手指上那道燧木火苗留下的焦痕發出的聲音同頻。

  「裡面有東西在回應。」哪吒握緊槍桿。

  「是月桂樹的根須。」蘇凡跨進殿門。

  廣寒殿正殿極空曠,殿頂是半球形的穹頂,穹頂上嵌著無數枚月海玄武岩碎片,每片碎片都反射著太陰星表層的銀光,在穹頂上拼成一幅完整的太陰星圖。

  殿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刻著月桂樹的完整樹形,從樹冠到樹根全部鏤空,樹根位置嵌著一粒極小的銀白晶石。

  晶石表面流轉的寒氣比月海表面的霜晶更濃,濃到晶石周圍的空氣都在自行凝結成極細的冰霧。

  哪吒走到石柱前低頭看著那粒晶石,伸手指了指但又縮回來。

  「這不會就是廣寒晶吧?就這么小一粒,夠封羅睺三千年?」

  「不是。這是月桂樹的根須結晶,相當於廣寒晶的引子。真正的廣寒晶在月桂樹主根最深處,得用這粒引子才能定位。」

  蘇凡把盤古斧放在石柱旁邊,伸出左手,掌心那三道歪斜的人字疤痕在石柱銀光照耀下泛著極淡的金光。

  他把手掌按在石柱表面,眾生道意志透過掌心疤痕傳導進石柱內部。

  石柱上刻著的那棵月桂樹形在接收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全部亮了起來,從樹冠亮到樹根,樹根位置那粒引子結晶猛地炸開一圈銀白光暈。

  光暈擴散到整座廣寒殿穹頂上,穹頂的太陰星圖同時開始旋轉,轉了三圈之後定格在北極星位正上方。

  北極星位對應的地面位置,一道被太陰寒氣封了無數年的法則暗門自動裂開,暗門下方是一條極深的螺旋階梯,階梯兩側的岩壁上長滿了月桂樹的氣根。

  氣根表面裹著一層極薄的銀白霜晶,霜晶深處有細密的法則紋路在緩慢流轉。

  「廣寒晶的氣息。就在樹根底下。」

  蘇凡扛起盤古斧踏上螺旋階梯。

  哪吒舉著火尖槍跟在他身後,風火輪的薄焰在狹窄的階梯通道里被兩側氣根散發的寒氣壓製得只剩一圈極細的火線,勉強照亮腳下三尺的距離。

  階梯盡頭是月桂樹主根所在的巨大地下空間。


  空間穹頂是無數根盤結交錯的粗壯主根,每根主根都有數人合抱那麼粗,根皮表面刻滿了太陰星形成之初的第一批廣寒法則紋路。

  紋路的刻痕比廣寒殿門楣上那些更深更密,每條紋路都在自行流轉著銀白色的寒氣。

  空間正中央,月桂樹的主根從穹頂垂直扎入地底,主根根部裹著一整片由廣寒晶凝結成的晶簇。

  晶簇呈六稜柱狀,每一根晶柱都有人手臂那麼粗,晶柱內部封著極純淨的太陰寒氣,寒氣在晶格內部緩慢流動,流動的節奏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

  哪吒把火尖槍往地上一插,走到晶簇前蹲下來,伸手在離晶柱表面一寸處停住了。

  晶柱散發出的寒氣穿透他手指上的離火法則殘留餘溫,把指腹表面的汗毛凍成極細的冰針。

  他收回手,看著冰針在指腹上融化,開口說道。

  「這麼多廣寒晶,夠封羅睺三千年了吧。問題是咱們怎麼把它挖出來——盤古斧的開天之力用完了,青光和金紋是守護之力和眾生道意志,砍不了這種極寒晶簇。」

  蘇凡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盤古斧放在晶簇旁邊,繞著晶簇走了一圈。

  晶簇的六稜柱結構是從月桂樹主根內部向外生長的,每根晶柱的根部都嵌在主根皮層的法則紋路里,和主根共用同一套太陰寒氣循環系統。

  硬砍會把主根的法則紋路撕斷,月桂樹會受損,但廣寒晶本身就是月桂樹用來調節太陰寒氣濃度的法則結晶。

  當樹根內部的寒氣濃度超過一定閾值,主根就會自動把多餘寒氣凝聚成廣寒晶排出。

  「不用砍。月桂樹的根須結晶是活的,廣寒晶不是死物。眾生道意志能讓墟的燧木根須重新生長,也能讓月桂樹的主根主動排出多餘的廣寒晶。」

  蘇凡蹲下來,把左手掌心的人字疤痕貼在晶簇最外層的一根晶柱表面。

  疤痕裂口處滲出極淡的金色血液,血液接觸晶柱表面之後沒有凍結,而是順著晶格的天然紋路滲進晶柱內部。

  眾生道意志透過血液傳進月桂樹主根的法則循環系統,主根皮層上那些流轉了無數年的銀白紋路在接收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全部停了一拍,然後加速流轉。

  主根內部寒氣濃度被人為調高,晶簇根部開始自行鬆動,六棱晶柱一根接一根從主根皮層里往外滑。

  滑出來的晶柱掉在蘇凡腳邊的玄武岩地面上發出極清脆的叮噹聲,每根晶柱落地時都自動收縮成手指長短的六棱小晶條。

  蘇凡數了數,一共九根。

  他把九根晶條撿起來用纏在左掌上的布條包好,塞進懷裡。

  布條上沾著的金色血液和晶條表面的太陰寒氣短暫接觸,在布條表面凝出一層極薄的霜金混合膜,把九根晶條牢牢固定在一起。

  「廣寒晶到手了。走,回不周山。」

  蘇凡轉身踏上螺旋階梯。

  哪吒拔出火尖槍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晶簇被剝離後月桂樹主根皮層上留下的九個淺孔。

  淺孔邊緣的法則紋路正在自動修復,修復速度極快,但修復之後的主根皮層顏色比之前淺了一層。

  他把頭轉回去繼續往上走,開口問了一句。

  「廣寒晶拿走了九根,月桂樹會不會受影響?」

  「九根廣寒晶是主根多餘的寒氣儲備。月桂樹自己會調節,隔一段時間重新凝聚新的晶簇。吳剛砍樹砍不斷就是因為主根有廣寒晶撐著,斧頭砍在樹皮上,寒氣從根部湧上來瞬間凍結傷口,砍了又長。只要主根還在,廣寒晶就取之不盡。」

  蘇凡邊走邊把盤古斧重新扛上肩。

  兩人走出螺旋階梯回到廣寒殿正殿時,殿中央石柱上的月桂樹形已經恢復了正常亮度,樹根位置那粒引子結晶還在微微發光。

  殿門外月海表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殿門,身形極修長,一頭銀白長發垂到腰際,髮絲表面流轉著和月桂樹氣根上完全相同的銀白霜紋。

  她赤腳站在月海玄武岩上,腳底接觸岩面的位置沒有結霜,反而在岩面上留下一對極淡的溫痕。

  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身來,面容清冷但不寒,眼窩裡沒有月宮主人常見的那種萬年孤寂,只有一種極平淡的等待。


  她開口的聲音很輕,輕到廣寒殿穹頂上那些玄武岩碎片的銀光都跟著顫了一下。

  「你們拿了廣寒晶。是給共工的水精原漿用的。造化之楔釘進羅睺靈台三寸,封印缺寒性法則。太陰星的廣寒晶是洪荒唯一能替水精撐完三千年的東西。」

  「你們沒拿錯,也沒多拿。九根剛好夠封羅睺三千年,少一根都不行。」

  嫦娥說完這句話,從腰間解下一隻極小的玉兔掛墜,托在手心裡朝蘇凡遞過來。

  「這隻玉兔是廣寒殿的信物。共工的水精本體撐了封印三萬年,我在這月宮裡看著他撐了三萬年。現在廣寒晶替他卸任,這隻玉兔替我送他一程。」

  蘇凡接過玉兔掛墜。

  掛墜入手極寒,比廣寒晶柱的表面溫度還低,但寒意不刺骨只停在掌心表面。

  他把玉兔收進懷裡和九根廣寒晶放在一起,抬頭看著嫦娥問道。

  「月桂樹根部有一粒根須結晶,那是廣寒晶的引子。引子裡面有眾生道意志能激活的法則紋路。你知道眾生道?」

  「知道。墟出世的時候熒惑星從紅變金,月桂樹的氣根感應到歸墟地基固化,所有根須同時震了一次。那次震動把月桂樹根部的廣寒晶簇震裂了一根。」

  「裂開的那根晶柱里封著一道極舊的法則殘片。殘片上是盤古當年用睫毛化月桂樹時留下的一句話。」

  「什麼話。」蘇凡問。

  「眾生道不是新道。盤古開天之前,混沌里有十二顆混沌石胎。十一顆碎了,最大的一顆被東海衝上花果山,吸了日月精華裂開,蹦出來的是孫悟空。但十二顆石胎里有一粒最小的沒碎。」

  「它被盤古睫毛化成的月桂樹根纏住,一直封在太陰星北極地底深處。那粒石胎沒有意識沒有形態,只有一道極原始的守護意志。」

  「盤古那句留話說,有朝一日洪荒有人重新擰出眾生道,就把這粒石胎交給那個人。」

  嫦娥說完這句話,把右手舉過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掌聲極輕,但廣寒殿後方月桂樹冠的方向傳來一聲極沉悶的回應,那是某種被封了無數年的石質外殼從內部裂開的聲音。

  緊接著,月桂樹冠正下方的地面裂了一道口子,一粒拳頭大小的灰白石胎從裂口裡浮出來,沿著月海表面朝廣寒殿方向緩緩飄來。

  石胎飄到蘇凡面前時停住,懸浮在半空中緩慢自轉,表面布滿極細密的混沌法則紋路。

  紋路的排列方式和孫悟空耳中那根金箍棒上的原始鑄造紋路完全同源,這是十二顆混沌石胎的同源印記。

  「這一粒是第十二顆混沌石胎,也是唯一沒碎的一粒。沒有意識沒有形態,只有一道極原始的守護意志。盤古說眾生道擰成之日,就是這粒石胎出世的時辰。你是眾生道的基礎載體,它歸你。」

  嫦娥把手放下,轉身朝廣寒殿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蘇凡補了一句。

  「大聖如果從紫霄宮回來,告訴他月桂樹又被人砍了一斧。這次不是吳剛砍的,是他家那個凡人小子替他砍的。月桂樹活著,不耽誤他泡酒。」

  蘇凡托著那粒灰白石胎。

  石胎表面溫度極低,但低到某個程度之後突然轉為溫熱,溫熱透進他掌心的人字疤痕里,和眾生道意志的傳導通道自動對接。

  石胎內部那道沉睡的守護意志在對接完成的瞬間微微跳了一下,不是甦醒,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但這一翻身產生的法則餘波沿著眾生道意志的網絡傳遍南天門城牆上萬名兵卒的兵器殘片,所有殘片上的淡金紋路同時閃了一次,閃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哪吒走過來低頭看著蘇凡手心裡那粒石胎,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

  「大聖是第十二顆石胎里最大的一顆,這粒是最小的一顆。最大那顆在紫霄宮跟鴻鈞討債,最小這顆在你手心裡睡大覺。十二顆石胎,兩顆活了,剩下十顆碎在混沌里。這他娘的是什麼概率。」

  哪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嫦娥說的吳質是誰。」

  蘇凡把石胎收進懷裡和廣寒晶放在一處,扛起盤古斧朝廣寒殿門外走去,邊走邊說。

  「吳剛的侄子。吳剛砍月桂樹是被罰的苦役,伐桂萬年不止。但他斧頭是凡鐵,砍不斷盤古睫毛所化的月桂樹,每砍一斧傷口自動愈口。後來吳剛不砍了,走了,月宮裡只剩嫦娥和玉兔。」


  「廣寒殿正脊上的舊伐桂斧痕還在,那把斧頭就擱在樹根底下。吳質在嫦娥的廣寒殿裡化成玉兔,替他叔守月桂。」

  哪吒聽完扛著槍跟在他身後,踩上月海表面時腳底風火輪的薄焰重新燃到兩圈。

  「你砍了七斧。七斧劈開的太陽餘熱讓吳質願意重新拿起那把裂斧。這買賣值。」

  兩人躍上歸墟裂縫的上升通道。

  熒惑星的金光從裂縫頂端照下來,蘇凡懷裡揣著廣寒晶和第十二顆石胎,盤古斧上的金紋在金光里重新亮到極限。

  太陰星在他們身後緩緩沉入天穹最外層的銀白星海中,月桂樹樹冠上那七道新愈的斧痕在銀輝里閃著極淡的金光。

  吳質扛著那把被純陽符重新點燃的裂斧站在月桂樹下,仰頭看著樹幹上新刻的北斗七星斧痕,用只有月桂樹氣根能聽見的極低頻率說了一句話,語氣不像是在對樹說,倒像是在對遠在紫霄宮的某隻猴子說。

  「大聖,你的純陽符貼在我斧柄上了。」

  月桂樹根深處廣寒晶的母晶微微震動,把這句話沿著太陰寒氣法則紋路傳進歸墟上方的虛空夾層。

  紫霄宮深處正蹲在造化玉牒碎片堆里翻找鴻鈞留字的孫悟空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誰在念叨俺老孫,然後繼續埋頭翻碎片。

  兩人沿歸墟裂縫的上升通道回到南天門殘垣時,熒惑星的金光正灑在城牆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上。

  元始天尊盤坐正脊,拂塵橫在膝頭,一百零八道符文已恢復九成,最後幾根燒焦的拂塵絲還在緩慢重生。

  他低頭看著蘇凡從懷裡掏出的布包,九根廣寒晶條在淡金光芒映照下泛著極寒的銀白光澤。

  布包旁邊那粒灰白石胎安安靜靜地躺在蘇凡掌心,表面的混沌法則紋路和遠處歸墟深處墟的心跳保持著同步的微弱脈動。

  「廣寒晶九根,夠封羅睺三千年。第十二顆混沌石胎,盤古留在月桂樹根下的最後一道守護意志。」

  元始天尊把拂塵從膝上拿起來,拂塵絲在空中畫了一道弧,弧線里浮現出歸墟底層不周山殘骸的實時法則影像。

  水精原漿的水位比蘇凡離開時又下降了半寸,共工的水精本體消耗速度在加快。

  他收回拂塵,看著蘇凡。

  「水精原漿最多還能撐兩個半月,廣寒晶必須在共工殘識徹底消散前植入造化之楔的楔柄根部。但植入廣寒晶需要同時調動太陰寒氣和眾生道意志,兩種法則在楔柄內部會產生極短暫的寒熱對沖。」

  「對沖產生的法則衝擊會暫時削弱造化之楔的封印強度。」

  「削弱多少。」蘇凡把石胎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削弱三成。持續約百息。百息之內,羅睺頭顱會重新睜開眼。但廣寒晶一旦植入完成,楔柄的寒性法則將完全取代水精本體,封印強度會在百息之後反彈到超過原來的三倍。那百息是唯一的風險窗口。」

  元始天尊低頭看著蘇凡。

  「水精原漿里有共工殘識,它能幫你穩住前五十息。後五十息,需要墟的東皇鍾殘片敲響一次。鐘聲的法則頻率和造化之楔內部的造化玉牒碎片共振同源,能加速廣寒晶和楔柄的融合。」

  「墟的鐘片還在它胸口嵌著。上次敲響是在東皇廢墟密室,敲了三下之後鍾片裂了一道細縫。還能再敲一次。」

  蘇凡扛起盤古斧,轉身朝南天門城門外走去。

  哪吒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正脊上喊道。

  「老君,大聖那邊有消息沒。」

  元始天尊沒有回答。

  他把拂塵往歸墟上方虛空夾層的方向一指,拂塵絲尖端亮起一道極淡的金光,那是紫霄宮方向的法則波動。

  波動還在,但頻率比孫悟空剛進去時慢了不止一倍。

  紫霄宮的時間流速和洪荒不同,洪荒這邊過了幾天,紫霄宮裡可能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老君收回拂塵,只說了一句。

  「紫霄宮裡的時間比外面快得多。大聖還沒出來,說明鴻鈞給他留的東西不少。」

  哪吒沒再問,扛著槍追上蘇凡。

  兩人沿歸墟裂縫重新下到白岩平原,穿過固化後的歸墟地基,朝正北方不周山殘骸入口疾行。

  白岩平原上的法則紋路比之前更深了,歸墟地基在墟的心臟脈網和燧木根系雙重作用下持續加固,岩面上已經開始長出極細的淡金色苔蘚。


  那是眾生道意志在歸墟底層自然凝結成的法則植被,每一片苔蘚的紋路都和一萬人中某個人的兵器殘片一一對應。

  不周山殘骸入口那道水紋結晶裂隙還在。

  墟站在裂隙外,右手按在斷口邊緣,手指上那道焦痕已經完全愈口,只留下一道極淡的暗金細線。

  它看到蘇凡和哪吒從白岩平原盡頭走來,鬆開右手,裂隙自動往兩側收縮,讓出通道。

  蘇凡走到它面前,從懷裡掏出那包廣寒晶。

  布包打開的瞬間,九根晶條散發出的太陰寒氣在不周山石廊的極高法則密度下凝成一圈極濃的銀白冰霧,冰霧邊緣和墟胸口那條淡金細線接觸時炸開一小團法則蒸汽。

  「九根。共工的水精本體還能撐兩個半月。穹頂上那些鍾乳殘片清理乾淨了沒有。」

  「全部清理了。羅睺殘片碎成粉末之後被水精原漿凍成結晶沉在池底,不會再浮上來。水精本體在這段時間又消耗了半成法則體量,共工殘識的意識開始模糊,但他一直在等你們回來。」

  墟轉身朝石廊深處走去,蘇凡和哪吒跟在他身後。

  三人重新站在水精原漿邊緣時,空洞穹頂上的岩漿鍾乳已經全部清理乾淨,穹頂露出不周山岩體最原始的深黑法則紋路。

  水精原漿的水面比之前下降了整整一寸,池中央那團深藍光團重新浮上來,但光團的亮度比之前暗了至少四成。

  光團表面伸出的水絲末端微微發顫,是殘識即將散盡之前的生理性震顫,共工的殘識已經撐到了極限。

  「廣寒晶帶來了。」

  蘇凡把九根晶條從布包里取出來,托在右手掌心,左手把布條解開露出掌心那三道歪斜的人字疤痕。

  疤痕裂口在太陰寒氣刺激下重新滲出極淡的金色血液,血液順著指縫淌到晶條表面,在晶條和掌心之間形成一層極薄的法則傳導膜。

  共工殘識的光團微微震動,水絲末端在蘇凡右掌上方停住,分化出九根更細的水線,每根水線分別纏住一根廣寒晶條。

  水線和晶條接觸的瞬間,整池水精原漿同時盪開一圈極低頻的法則漣漪,漣漪從池中心擴散到池壁,再從池壁反彈回來,在造化之楔楔柄正上方形成一個極規則的同心圓干涉紋。

  「晶條須同時植入楔柄根部的九處封印節點。每植入一根,楔柄內部的造化玉牒碎片就會加速旋轉一圈。」

  「九根全植入之後,百息之內羅睺必睜眼。屆時吾以最後的水精之力凍結他前五十息。後五十息,墟須以鐘聲鎮之。」

  共工殘識的聲音從水面震盪中傳來,已經極其微弱,每個字之間都有極長的間隔。

  墟把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指尖透進去觸到內核表面嵌著的那枚東皇鍾殘片。

  殘片在太歲裂縫外敲響過一次,裂了一道極細的縫。

  它把殘片從內核表面取出來,托在掌心裡,殘片表面流轉的暗金光芒比之前暗了一半,但還能敲響最後一次。

  它抬頭看著蘇凡點了點頭。

  蘇凡把九根廣寒晶條托在右手掌心,左手握住盤古斧,用斧背抵住右掌側面作為傳導中介。

  眾生道意志從左掌心的人字疤痕灌進斧背,再從斧背灌進右掌,最後透過金色血液裹住九根晶條。

  他深吸一口氣,右掌翻轉朝下,將九根晶條同時拍入水精原漿。

  晶條入水即沉,沉到楔柄根部時自動散開,沿著造化之楔楔柄上九層符文各自對應的封印節點嵌了進去。

  嵌進去的瞬間楔柄上九層符文同時從純白轉為銀白,銀白光柱從池底打上穹頂,把整個地下空洞照得雪亮。

  第一根晶條植入。

  造化玉牒碎片開始加速旋轉,楔柄發出極高頻的法則顫音,羅睺頭顱緊閉的雙眼眼皮微微跳動,眼眶邊緣的暗紫法則紋路開始重新流轉。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蘇凡植入晶條的速度越來越快,右掌心被太陰寒氣凍出一層極薄的銀白霜殼,霜殼表面的金色血液還在緩慢滲透。

  左掌心的人字疤痕完全裂開,血流進斧背傳導通道時被太陰寒氣凍成極細的金色冰針,冰針扎進右掌皮膚,和廣寒晶條的寒性法則互相抵消。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羅睺頭顱的眼皮跳動轉為劇烈震顫,眼眶邊緣的法則紋路從暗紫轉為暗紅,紋路深處湧出的法則漿液開始侵蝕楔柄外層剛植入的廣寒晶條。


  共工殘識在第七根晶條植入時主動裹了上去,深藍光團從水面浮出,整個光團壓縮成拳頭大小,沿著楔柄沉到羅睺眉心正前方,以最後的水精法則在羅睺眼皮和楔柄之間凝成一道極薄的冰牆。

  第八根。第九根。

  九根廣寒晶全部植入。

  造化之楔楔柄上九層符文同時從銀白轉為極寒的冰藍,冰藍光芒穿透水精原漿打在不周山殘骸的穹頂上,把穹頂上那些遠古岩漿結晶全部映成深藍色。

  百息倒計時開始。

  前五十息,共工殘識凝成的那道冰牆死死封住了羅睺的眼皮。

  羅睺在冰牆後面睜開眼,那雙純黑的眼眶透過冰牆盯住蘇凡,眼眶裡殘留的造化玉牒餘韻徹底消散。

  從現在起,羅睺靈台深處只剩下純粹的魔祖法則核心,鴻鈞的道則已經在第九層符文激活時和楔尖融為一體。

  羅睺透過冰牆看著蘇凡,沒有咆哮也沒有掙扎,只是從靈台深處傳出一道極低頻的骨傳震動,震動穿透冰牆和水精原漿,直接在蘇凡左手掌心的疤痕里炸開。

  「凡人。鴻鈞的道則從本座體內走了。造化之楔釘進靈台六寸,廣寒晶封住所有封印節點。三千年,本座認。但三千年後楔子鬆動的那一刻,本座第一個找的不是鴻鈞,是你。」

  蘇凡沒有回答。

  他右手按住左手背,用眾生道意志加固掌心疤痕的傳導通道,把共工冰牆在羅睺法則漿液侵蝕下的每一條裂紋都實時傳導到自己的靈台深處。

  前五十息,冰牆裂紋從一道增加到三十七道,每一道裂紋都是共工殘識用自己的水精法則硬生生填住的。

  第五十息結束時,冰牆徹底碎裂,共工殘識的深藍光團在水精原漿底層散成無數極細的光點,光點浮到水面上方三尺處,重新凝成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輪廓朝蘇凡微微頷首,然後化作一縷極淡的水汽消散在空洞穹頂的法則紋路里。

  「共工走了。後五十息,交給你。」

  蘇凡鬆開左手,轉身看著墟。

  墟把東皇鍾殘片從掌心裡托起來,右手食指上那道癒合的焦痕在殘片暗金光芒映照下重新裂開,裂口處湧出一縷極淡的燧木餘燼。

  它把殘片湊到嘴邊,用燧木餘燼點燃殘片表面最後一道完整符文,然後用牙齒輕輕磕了一下殘片邊緣。

  鐘聲從殘片內部炸開,穿透水精原漿的萬丈深度,在造化之楔楔柄正中央形成一圈極細的暗金法則漣漪。

  漣漪擴散到九根廣寒晶條表面,晶條內部的太陰寒氣和鐘聲的暗金法則產生短暫共鳴,融合速度瞬間加快。

  後五十息,每過十息鐘聲就自震一次,震到第五次時九根廣寒晶條和楔柄的融合徹底完成。

  楔柄上九層符文從冰藍轉為極淡的透明,透明到幾乎看不見,但封印強度在透明的瞬間反彈到超過原來的三倍。

  造化之楔和廣寒晶完全融為一體,楔身內部羅睺的法則漿液被徹底凍結,凍結深度直達羅睺靈台最深處。

  羅睺的頭顱在鐘聲第五次自震時重新閉上了眼。

  那雙純黑的眼眶閉合之後,眉心正中央造化之楔的楔柄上九層透明符文自行流轉了一圈,那是封印完全激活的標誌,三千年一天都不會少。

  墟把東皇鍾殘片從嘴邊拿開,殘片上的最後一道符文在敲完第五次鐘聲後徹底碎裂,殘片化作極細的暗金粉末從它指縫間灑落,飄進水精原漿表面,被水面吸收之後沉入池底。

  「鍾片碎了。東皇鐘的最後一聲鐘響,封住了羅睺的最後三千年。」

  墟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手指上那道焦痕在殘片碎裂後自動癒合,愈口處新生的皮膚呈極淡的透明色,和水精原漿封印完成後的透明符文同色。

  蘇凡把盤古斧插在腰間,走到水精原漿邊緣蹲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嫦娥給他的那隻玉兔掛墜,掛墜入手依然極寒,他把玉兔放在水面上方三尺處,那是共工殘識最後消散的位置。

  玉兔懸在半空中緩慢自轉,表面流轉的太陰寒氣和池底廣寒晶的封印寒性法則產生極微弱的共鳴,共鳴頻率和共工殘識消散前最後一絲法則餘韻完全同頻。

  玉兔代替共工,留在了水精原漿上方。

  哪吒走過來把火尖槍往地上一插,在水精原漿邊緣盤腿坐下,看著玉兔和池底那顆被徹底封印的羅睺頭顱。


  他左肩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法則印記在玉兔散發的極淡銀光照耀下微微發亮,和墟胸口那條淡金細線的脈動保持同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又抬頭看著墟,開口問道。

  「你這鐘片碎了,以後還能敲鐘嗎。」

  「敲不了了。東皇鐘的殘片一共三枚,一枚在太歲裂縫外敲碎,一枚在密室拼心臟時融進內核,最後一枚剛才也碎了。從今往後洪荒沒有東皇鐘聲了。」

  墟把右手從胸口移開,胸腔里的完整心臟每跳一下,內核表面三塊心臟碎片的脈網就自行流轉一圈。

  它看著哪吒左肩上那道法則印記,補了一句。

  「但鐘聲沒了,鐘的脈搏還在。你的左肩和我的心臟同頻,鐘的脈搏在你身上開了另一道印記。」

  哪吒聽完沒有回答,把火尖槍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站起來,轉身朝石廊方向走去。

  走到石廊入口時回頭看著蘇凡問了一句。

  「北俱蘆洲那邊楊戩他們應該回到南天門了。大聖還在紫霄宮沒出來。咱們現在去哪,是回南天門等大聖,還是直接去紫霄宮找他。」

  蘇凡從水精原漿邊緣站起來,把盤古斧從腰間解下來扛在肩上,低頭看了一眼玉兔和池底那顆被封印的頭顱,然後轉過身朝石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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