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不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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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天門殘垣上的淡金紋路在三人踏進城門時同時閃了一次。

  城磚縫隙里湧出的白色法則漿液已經凝固了七成,剩下的還在緩慢填充最後幾道細縫。

  城牆塌掉的三分之一處,新生的磚體從舊磚斷口處往外長,長得極慢,但每一塊新磚都自帶淡金紋路,和舊磚上的金紋完全咬合。

  元始天尊盤坐在正脊上,拂塵橫在膝頭。

  一百零八道符文已經恢復了三分之二,拂塵絲從灰白變回銀白,只剩最後幾根還殘留著域外大戰時燒焦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從城門走進來的三個人,嘴角動了一下,開口的聲音不大,但整座南天門都能聽見。

  「太歲裂縫封住了。羅睺右臂碎了。守門神將還在山門那邊?」

  蘇凡把盤古斧插在腳邊,仰頭看著老君,把太歲裂縫外那十二團暗紫法則漿池的動靜逐一說了一遍。

  右臂碎了,左腿半殘,右腿斷成兩截,但左臂、軀幹、頭顱已經在無底法則漿池裡甦醒。

  剩下六份肉身雖然還沒甦醒,法則漿液的翻湧頻率也在加快。

  羅睺遲早會重新找上門來,而且下一次來的一定不止三條肢體。

  老君聽著,拂塵絲上的清光在他說到左臂軀幹頭顱同時甦醒時微微跳了一下。

  「羅睺軀幹被鴻鈞壓在紫霄宮底下,頭顱被封在不周山殘骸最深處。守門神將給了你一個坐標。」

  「紫霄宮在歸墟之上,不周山在歸墟之下。五行山鎮的不是大聖,是歸墟的兩個口。」

  元始天尊把拂塵從膝上拿起來,擱在手心,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極簡的法則圖。

  圖上畫的是歸墟、五行山、紫霄宮、不周山四者之間的空間咬合關係。

  歸墟是洪荒的底,五行山壓在主歸墟口,紫霄宮藏在歸墟正上方極深處的虛空夾層里,不周山殘骸則在歸墟正下方極深處的地基夾層里。

  「紫霄宮不在地表。鴻鈞當年用造化玉牒在歸墟之上單獨開闢了一片虛空夾層,紫霄宮就建在那片夾層里。」

  「不周山殘骸在歸墟之下。共工當年撞斷不周山,山體從中斷裂,上半截傾倒砸在洪荒西北角,形成了你們熟知的不周山遺蹟。」

  「但那只是上半截,山體下半截沒有倒,而是被天道漏風的巨大吸力反向拽進了歸墟地基夾層。進入地基的那半截殘骸,正好堵住了歸墟另一個口。」

  老君把法則圖往下一壓,圖上的五行山和上下兩個夾層之間的空間關係一目了然。

  「上下兩個口都被堵住,中間的歸墟本體被封死,排泄物就出不去了。洪荒天道的漏風,不是從歸墟開始的,是從如來的須彌山壓住五行山那天開始的。」

  孫悟空蹲在垛口上,金箍棒橫在膝頭。

  猴眼裡映著老君畫出的法則圖,臉上沒有表情。

  他把金箍棒從膝上拿起來,棒尖點在圖上的五行山位置,開口的聲音很平靜。

  「如來壓俺的時候說的什麼?說俺大鬧天宮罪孽深重,五行山鎮俺五百年,等取經人。俺一直以為這一局是如來和觀音布的取經局。」

  「今天才知道,取經是幌子,壓俺才是真的。壓俺也不是為了俺,是為了堵歸墟的口。俺老孫從石頭裡蹦出來那天起,就是如來選好的塞子。」

  「不是如來選的。是鴻鈞。」

  元始天尊拂塵一收,法則圖碎成光點。

  「當年鴻鈞用造化玉牒打散羅睺之後,把羅睺軀幹壓在紫霄宮底下,頭顱封進不周山殘骸。但羅睺還有十條肢體被封在混沌各處。為了防止羅睺肢體從歸墟兩口滲透進洪荒,鴻鈞需要一個活著的混沌生靈堵住主歸墟口。」

  「盤古開天之後剩下的混沌生靈只有兩種:一種是井底之主,另一種是混沌石胎。井底之主被封在井底,混沌石胎裂成十二份散落在混沌各處。其中最大的一份被東海的浪衝上了花果山,吸了億萬年日月精華,裂開了。」

  「裂開之後蹦出來的,就是你。你不是被如來選中的。你還沒出世之前,鴻鈞就用造化玉牒算到了你這顆混沌石胎的位置。」

  「他讓如來把須彌山搬到五行山口壓住歸墟,須彌山的重量需要一塊能承受混沌法則壓力的鎮石。」

  「你就是那塊鎮石。五行山壓歸墟口,你壓在五行山下,兩重鎮壓封死歸墟主口。沒有你和五行山,歸墟主口三萬年就得崩,等不到墟出世。」


  老君低頭看著孫悟空。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垛口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重,第二下輕,第三下不輕不重。

  然後他站起來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一下。

  笑完了他把棒子往蘇凡方向一指,開口的語氣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小子,你聽到了。俺老孫不是被鎮壓的囚犯,是歸墟主口的鎮石。鴻鈞算的局,如來動的山,俺是那塊塞子。」

  「現在墟出世了,歸墟有底了,熒惑星變色了,天道不漏了。歸墟主口不用堵了。那俺老孫這輩子第一回不是塞子。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蘇凡扛著盤古斧看著他。

  「俺想下紫霄宮。俺想問鴻鈞一句話。他當年用造化玉牒算俺的時候,有沒有算到俺在五行山下壓五百年還能活著出來?」

  「有沒有算到俺會跟著一個凡人從南天門砍到井底砍到歸墟砍到太歲裂縫,砍出三界外砍進混沌深處?」

  「他如果沒算到,那他這道祖就是白當了。如果他算到了,那俺得當面謝謝他。沒他壓俺五百年,俺沒這麼扛揍。」

  蘇凡還沒有回答,哪吒先開了口。

  他把火尖槍往地上一插,走到孫悟空旁邊,抬頭看著蹲在垛口上的猴子。

  「大聖,你要下紫霄宮,老子跟你一起去。紫霄宮在歸墟之上虛空夾層,那兒的時間流速和歸墟一樣亂,法則密度比太歲裂縫還高。你剛才才被羅睺拆了一身骨頭,左肩胛骨才接回去,握力不到六成。」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俺一個人去。你們還有別的事。」

  孫悟空從垛口上翻下來,落在哪吒面前。

  「老君剛才說歸墟底下還有不周山殘骸,羅睺的頭顱封在裡面。右臂碎了,左腿右腿殘了,但軀幹和頭顱還在甦醒。」

  「軀幹在紫霄宮,俺去找鴻鈞要答案順便看看鴻鈞還在不在。頭顱在哪——不周山殘骸在歸墟之下,離墟那棵剛復生的燧木不遠。」

  「墟在燧明遺址復生燧木,歸墟地基固化之後不周山殘骸的入口會自動暴露。你們得比俺快:俺下紫霄宮往上走,你們下不周山往下走。」

  蘇凡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掌心那三道歪斜的人字疤痕。

  第三道刀口的血痂已經全部脫落,新生的皮膚呈淡金色,和墟胸腔里那顆完整心臟的脈網顏色完全一樣。

  他握緊拳頭,抬頭看著孫悟空。

  「那就分兩路。你上紫霄宮,我和哪吒下不周山。墟復生完燧木之後會直接下歸墟找我,它的心臟脈網能和燧木根系共享法則感知。不周山殘骸的位置它能精確定位。」

  「北俱蘆洲那邊呢。」

  清風拄著已經修復了大半的斷劍從碎磚堆里站起來,右腿在歸墟白骨的反哺中完全長好,走路已經不跛了。

  「楊戩他們還在路上。帝俊殘魂被妖皇槍釘回骨山之後,北俱蘆洲的萬妖骸骨全部歸位,但骨山底層還壓著帝俊的本體。他當年被大禹分屍封在八荒各處,骨山底下封著的是他的軀幹主體。」

  「楊戩用崑崙鏡穩住了封印,人族戰士拿回了妖皇槍,但槍尖上穿著的三顆妖皇頭顱還沒被超度。公孫豹正背著人族戰士往回走,楊戩留在骨山善後。」

  「他們回南天門至少還要兩天。」

  清風走到蘇凡面前,斷劍劍身上新長出來的劍刃閃著冷光。

  「我可以帶一隊人留守南天門,等楊戩他們回來。諸神歸位的法則餘波還在修復城牆,老君的拂塵快恢復到域外大戰前了。南天門守得住。」

  「那就守。」

  蘇凡從腰間解下盤古斧,斧刃上的三重光在熒惑星金光照耀下重新亮到極限。

  他把斧頭往肩上一扛。

  「哪吒,走。先去燧明遺址接墟,然後直接下不周山。」

  兩人轉身朝南天門城門外走去。

  哪吒扛著火尖槍走在蘇凡右側,左臂上那道時間獵手留下的傷口在諸神歸位的法則餘波中已經完全癒合,新生的皮膚呈現一種極淡的暗金光澤,那是被燧木法則餘溫改造過的眾生道印記。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攥了攥拳,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獨自走到南天門另一側。

  歸墟入口在五行山殘骸下方,紫霄宮的虛空夾層入口就在歸墟正上方極深處。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歸墟裂縫邊緣,當年五行山壓著他時他的臉貼著這塊石頭聽了五百年歸墟底下的動靜。

  聽井底之主的封印在漏風,聽墟的十幾代白骨在反覆碎裂又重生,卻始終沒發現頭頂上方還有另一重空間。

  「俺老孫在歸墟邊邊上數了五百年石頭,從頭到尾沒數到頭頂上那顆。」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一個跟頭朝歸墟上方的虛空深處翻了上去。

  蘇凡和哪吒穿過白岩平原,沿著墟胸口那根暗金細線重新定位的方向朝燧明遺址疾行。

  白岩平原在歸墟地基固化之後,表面的白岩紋理更深了,每一塊岩石的紋路都和南天門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屬於同一種法則結構。

  哪吒的風火輪在白岩上踩出兩道極淺的火痕,火痕邊緣的熱量把岩面烤出一層極薄的法則蒸汽。

  燧明遺址的輪廓在他們前方百里處浮出。

  上次離開時那片廢墟還被混沌沉積物層層壓著,現在沉積物已經全部被新生的燧木根須頂開。

  枯死三萬年的燧木樹幹上長了十七粒新芽,每一粒新芽都散發著暗紅色的法則餘溫,餘溫在廢墟上空形成一片淡紅色的光罩。

  墟赤腳站在光罩正中央,右手按在燧木樹幹上,左手垂在身側,手指上還殘留著被燧火苗舔過的極淡焦痕。

  它胸口那條貫通的淡金細線現在已經和燧木的新生根須完全連接在一起,心臟每跳一下,根須就往混沌沉積層深處再扎一寸。

  「根扎了多深。」蘇凡走進光罩,站在墟旁邊。

  燧木新芽的法則餘溫灑在他左臂被羅睺漿液腐蝕出的幾個破洞上,破洞邊緣的皮膚在餘溫作用下緩慢生長出新生的肉芽。

  「七萬丈。還差三千丈就能扎進歸墟地基最深處。」

  「太一當年鑄鐘的時候用鐘聲記錄過不周山殘骸的空間坐標,那個坐標被我心臟脈網從燧木根系裡吸上來了。不周山殘骸的入口在歸墟底部正北方,有一道被時間斷層扭曲過的法則裂隙。」

  「裂隙外面封著共工當年撞斷不周山時殘留的先天水精。」

  墟收回右手,燧木根須的連接暫時斷開,它胸口脈網上的光芒暗了一瞬,但內核表面三塊心臟碎片的脈網依然在自行運轉。

  它轉身看著蘇凡和哪吒,開口問道。

  「你們要下不周山。是為了羅睺的頭顱?」

  「不止。守門神將給了大聖一句話:紫霄宮在歸墟之上,不周山在歸墟之下。羅睺軀幹在紫霄宮,頭顱在不周山。大聖一個人上了紫霄宮,我和哪吒來不周山。」

  「不周山殘骸里除了羅睺頭顱還有什麼,老君也不清楚。但共工撞斷不周山之後,上半截山體倒在了西北,下半截被天道漏風吸進歸墟地基。」

  「下半截不周山裡面封著的東西,除了羅睺頭顱,還有共工本人殘留的先天水精。那團水精被時間斷層封了三萬年,如果還活著,它應該知道不周山殘骸內部的所有法則結構。找到水精就能找到羅睺頭顱的位置。」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取下來,斧刃點地。

  「共工的水精。當年共工撞斷不周山之後,被火神祝融追殺,最終力竭而亡,肉身化為先天水精散落在不周山殘骸各處。」

  「他的水精沒有意識,但保留了生前的法則記憶。如果能接觸到水精,我可以用心臟脈網解讀它的法則記憶。」

  墟把右手從燧木上完全收回來,走到蘇凡面前。

  「我和你們一起去。」

  三人離開燧明遺址,沿著歸墟底部正北方向朝不周山殘骸入口行進。

  歸墟底部在墟出世之後已經徹底固化成白岩地基,但越往正北方向走,白岩表面的法則紋路就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古老的灰黑色法則沉積層。

  那是歸墟地基還沒有固化之前,天道漏風把混沌灰霧和遠古法則碎片攪在一起形成的原始沉積。

  哪吒的風火輪踩在沉積層上熄了兩次火,第三次他乾脆把風火輪收起來,扛著槍徒步走在蘇凡身後。

  「這鬼地方法則密度太高,風火輪的離火法則被壓得喘不過氣。」


  哪吒扛著槍,腳踩在沉積層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迴響。

  迴響聲撞在歸墟上方的法則膜壁上彈回來,疊加在一起形成一種極低頻的嗡鳴。

  墟胸腔里完整拼合的心臟脈網對這種低頻嗡鳴格外敏感,它抬起右手,手指上那道燧木火苗留下的焦痕在嗡鳴中微微發燙。

  「就是這道嗡鳴。它是從時間斷層里漏出來的法則回聲,是不周山山體內部水精浮游時產生的漣漪。先天水精沒有聲帶卻能擾動周圍的時間法則發出這種頻段的回音。三萬年裡歸墟底部的碎骨每次被這道嗡鳴震到,裂縫都會加深一層。」

  蘇凡握著盤古斧走到一道極寬的法則裂隙前停住了腳。

  這道裂隙和之前見過的任何時間裂縫都不同:裂隙兩側的沉積層不是被外力撕裂的,是被某種極高溫的法則衝擊波從內部燒穿的。

  燒穿的斷口處還殘留著被高溫熔化過的法則結晶,結晶呈深黑色,表面布滿細密的水紋狀裂痕。

  那是共工撞斷不周山時先天水精被瞬間蒸發,水汽重新凝成水珠砸在裂隙斷口上留下的法則痕跡。

  「這道裂隙就是共工撞斷不周山時水精蒸發留下的斷口。穿過它再往裡走就進了不周山殘骸內部。不周山下半截的殘骸里封著羅睺頭顱,也封著共工散落的水精。水精的嗡鳴就是從裂隙最深處傳上來的。」

  墟抬起右手按在裂隙斷口邊緣,手指上那道焦痕接觸到斷口處的水紋結晶時,焦痕自動裂開湧出極淡的暗紅火苗。

  火苗和結晶表面殘留的水精法則短暫接觸炸開一團極小的法則蒸汽,蒸汽消散之後,斷口處的水紋結晶自動往裡收縮,讓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道。

  三人側身擠進窄道。

  窄道內部是一條極長的自然石廊,石廊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不周山山體被撞斷時從山體內部震出來的遠古法則紋路。

  這些紋路和洪荒表層遺址中常見的天道法則紋路完全不同——它們更粗糙更原始,每一道紋路的刻痕都極深,紋路內部還嵌著沒有完全冷卻的先天岩漿結晶。

  哪吒伸手摸了一下岩壁上最近的一處岩漿結晶,指腹被燙了一下,收回來看時指腹上已經起了一個極小的水泡。

  「三萬年了,這岩漿還燙手。不周山當年到底多高。」

  「不周山是盤古脊柱所化。盤古倒下時脊柱撐在天地之間,那就是最早的不周山。它的高度不是用丈量的,是用盤古的意志撐出來的。」

  「當年共工一頭撞在不周山上,撞斷的不是山,是盤古留在脊柱上的最後一道意志。意志碎了,脊柱就斷了,先天水精跟著碎。」

  墟的聲音在石廊內部被拉得很長,回聲一層疊一層。

  石廊盡頭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展現在三人面前。

  空洞的穹頂是不周山下半截山體的內腔頂部,上面懸著無數倒掛的遠古岩漿鍾乳,每一根鍾乳尖端都裹著一團被封在水精結晶里的羅睺法則殘片。

  殘片在水晶內部緩慢蠕動,還活著。

  空洞底部是一片極廣闊的法則積水,水色深藍近乎黑,水面極平,不起波瀾。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共工死後散落的所有先天水精殘片匯聚在一起形成的水精原漿。

  水精原漿深處封著一顆巨大的暗紫頭顱——羅睺的頭顱。

  頭顱雙眼緊閉,眉心正中央插著一根斷矛,矛柄上刻滿了鴻鈞親手加持的造化玉牒符文。

  那根斷矛就是鴻鈞用來封印羅睺頭顱的造化之楔。

  羅睺頭顱在水精原漿深處每呼吸一次,水面就盪開一圈極淡的暗紫漣漪。

  哪吒把火尖槍從肩上取下來雙手握槍,槍尖對準水面下方那顆巨大頭顱的眉心位置。

  「羅睺的頭比太歲裂縫外那三條肢體加起來還大。老君說鴻鈞把軀幹壓在紫霄宮底下,頭顱封在不周山殘骸——那這根插在他腦門上的矛是不是就是鴻鈞親手插的造化之楔。」

  「造化之楔。鴻鈞當年用造化玉牒打散羅睺真靈之後,取玉牒碎片鑄了十二根造化之楔,分別釘在羅睺十二份肉身的主關節處。」

  「太歲裂縫外那三條殘肢的關節內部都有楔孔,楔子在三萬年的法則侵蝕中碎了大半,所以右臂能被你找到舊斧痕震碎。」

  「但這根不一樣,它完整。楔孔還在,造化玉牒符文也還在。這根楔子釘在羅睺頭顱上的時間甚至比歸墟地層最古老的沉積岩還要早。」


  蘇凡扛著盤古斧走到水精原漿邊緣。

  蹲下來,伸出左手把掌心的人字疤痕貼在水面上方一寸處,沒有觸水但掌心的眾生道意志透過水麵傳導進了水精原漿深處。

  原漿底層封著的羅睺頭顱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極濃的魔祖法則漿液凝成的黑洞。

  黑洞深處透出一道極淡的金光——那是三萬年前被鴻鈞打散後殘留在羅睺真靈碎片裡的造化玉牒餘韻。

  羅睺的頭顱透過萬丈水精原漿盯住了蘇凡。

  羅睺在水中開口了,聲音從水精原漿極深處往上涌,穿透萬丈深水傳進蘇凡貼在掌心的手骨縫裡。

  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直接灌進骨頭內部的法則震動。

  蘇凡沒有收回左手,他把右手也伸過去,雙手都貼在水面上方。

  左手人字疤痕傳導眾生道意志,右手握拳拳峰壓住左手手背加重傳導的法則壓強。

  他把自己的聲音也用同樣的骨傳法則震了回去。

  「你十二條肉身碎了右臂殘了左腿斷了右腿,現在軀幹在紫霄宮,頭顱在這裡。你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我。我砍碎了你一條胳膊。你還想繼續打?」

  羅睺在水中沉默了片刻,然後骨傳震動的頻率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不再是憤怒咆哮,而是三萬年封在水精原漿底部的極度寒冷淬鍊出的平直聲線。

  「凡人。你能砍碎本座的右臂,是因為有盤古的舊斧痕和鴻鈞封印術助你。但本座現在被封在水精原漿底下,造化之楔釘進魔祖靈台三萬年從未鬆動。你們洪荒有人能拔掉這根楔子嗎?」

  「沒人拔得了。本座的左臂、軀幹、頭顱同時在甦醒,你們封不住。遲早本座會從內部炸開這池水精,到時候頭顱脫困和不周山殘骸對沖。」

  「不周山是盤古脊柱所化,和本座的魔祖法則從根源上對立。兩種法則在不周山內部爆炸,你們全得埋在底下。」

  蘇凡盯著那雙純黑的眼眶將盤古斧刃尖點在水面上。

  三重光穿水而過直射羅睺眉心正中央那根造化之楔。

  「我不拔那根楔子。我把它從你眉心再往裡釘三寸,用眾生道意志裹住楔柄讓楔身上的造化玉牒符文重新激活。不用盤古斧劈你,不用開天之力震碎你。你自己待在水精原漿底下慢慢想——是繼續打還是換個活法。」

  羅睺頭顱的黑眼眶裡那兩道極淡的金光在蘇凡說完之後微微收縮。

  收縮了極小的一圈,收縮之後金光停頓了片刻又重新擴散開,擴散時金光內部的造化玉牒餘韻比之前亮了一絲。

  他把目光從蘇凡手上的盤古斧移向蘇凡腳邊蹲著的墟。

  墟胸腔里那顆完整拼合的東皇心臟正在透過胸骨壁投射出淡金脈網,脈網的光芒照進水精原漿,和羅睺眼眶裡那絲造化玉牒餘韻產生了極微弱的共振。

  墟感受到了這股共振,它抬起頭看著水池對岸那顆巨大的暗紫頭顱,開口替羅睺翻譯了那道共振里藏著的信息。

  「他眼眶裡的金光不是羅睺自己的法則光芒。那是造化玉牒碎片在被他吞噬的遠古神魔殘魂中碾轉時,殘留下來的鴻鈞道則。」

  「三萬年來這道道則始終無法被他完全消化。剛才他聽見你說眾生道意志裹住造化之楔,這道鴻鈞道則就自己動了一下。它在主動回應你。」

  「造化之楔是鴻鈞用造化玉牒碎片鑄的,眾生道意志是從凡人骨頭裡擰出來的。但楔芯內層的鴻鈞道則和楔柄外層的造化之楔符文,在這道道則的感應下可以達成短暫共鳴。」

  「只要你用眾生道意志重新激活楔柄上的符文,殘留在羅睺靈台里的那一絲鴻鈞道則就會在內部把楔尖往裡頂。內外合力,楔子就能再釘進去三寸。這多釘的三寸,夠封他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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