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上古魔祖羅睺
東皇廢墟的暗金光柱還在南天門上空沒散。
鎮星裂縫內部，三足金烏收斂著雙翼蹲在墟頭頂的虛空中。
墟赤腳站在金烏翅下，胸腔里那顆完整拼合的東皇心臟每跳一下，金烏的羽毛就閃一次暗金光芒。
一人一鳥的心跳完全同步。
墟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條貫通的淡金細線，細線兩側的脈網已經鋪滿了整個胸腔。
它伸出右手，用新生的淡金色指甲在胸口正中央劃了一道極淺的口子。
口子裡湧出來的不是血，是暗金色的鐘聲法則餘韻。
「密室的門關上了。」
墟抬起頭，看向蘇凡。
蘇凡站在密室出口處，盤古斧插在腰後。
他剛才從第三重時間碎片裡走出來時，太一消散前將鍾核嵌進了他胸口的斷骨痂殼上。
現在那粒鍾核正貼在肋骨斷口的暗金痂殼表面，微微發燙。
他看了一眼墟胸口那條新劃開的口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鐘核。
「太一消散前說這粒鍾核能敲響一次。敲響了，所有還在時間斷層里沉睡的遠古神族會同時收到召喚。」
「但老君剛才傳了一道道心過來。人皇星沒亮。人皇是所有遠古神族歸位的引子。引子不亮，召喚敲了也沒用。」
蘇凡把盤古斧從腰後解下來，斧刃上的三重光在密室暗金光芒里顯得格外亮。
「人皇是誰。」墟問。
「老君也不知道。斷代史里被抹掉了。」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朝東皇廢墟出口走去。
哪吒扛著火尖槍跟在他身後。
左臂上被時間獵手刮出來的傷口用蘇凡的袖管布條纏了好幾圈，血是止住了，但傷口邊緣的時間扭曲法則還在慢慢侵蝕新生的皮肉。
他每次握緊槍桿，左臂的傷口就扯一下。
哪吒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沒吭聲，繼續往前走。
三人走出東皇廢墟時，鎮星裂縫已經開始閉合。
裂縫邊緣的暗金光芒在一寸寸往內收，收進墟胸腔里那顆心臟的跳動節奏里。
墟每走一步，裂縫就合攏一丈。
走出百里之後，身後的鎮星裂縫已經完全閉合，只剩一道極細的暗金線懸在混沌灰霧中。
暗金線的一端連著墟的胸口，另一端伸進混沌深處。
「這根線是東皇鐘的鍾弦。太一當年鑄鐘的時候用了三根弦。第一根連著外層神宮，第二根連著遠古神魔戰場，第三根連著密室核心。」
「剛才心臟跳了三下，三根弦全斷了。但這根線不是弦，是太一臨別時留在我身上的後手。線的另一頭，連著最後一座遠古神族的遺址。」
墟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條延伸到混沌深處的暗金細線。
「哪一座。」蘇凡問。
「不知道。但我能順著線找到它。」
墟抬起右手，用指尖撥了一下那根暗金細線。
細線震動了一下，震波沿著線身往混沌深處傳去，片刻之後從極遙遠處傳回來一聲極輕的迴響。
迴響是人耳聽不到的低頻，墟胸腔里的心臟用脈搏譯出了那條迴響。
它抬起頭，淡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混沌灰霧中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輪廓。
「遺址的名字叫燧明。燧人氏鑽木取火的地方。燧人星已經亮了八成，但被人皇星的暗線牽著，落不到現世。」
「燧明遺址里封著燧人氏當年鑽木取火用的那塊燧木。燧木上還留著洪荒第一次人造火焰的法則餘溫。拿到燧木，就能用人皇星的火光點亮人皇星的星軌。」
「人皇星的星軌亮了，所有遠古神族就會同時定位，歸位的最後一步就能完成。」
「那就別耽誤時間。你順著弦帶路，我們去燧明遺址。」
哪吒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
蘇凡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盤古斧從肩上取下來，斧刃點地，左手按在胸口那粒鍾核上。
鍾核的溫度比剛才又高了一些。
他閉上眼，用眾生道的意志探進鍾核內部。
鍾核內部是一片極小的法則空間，空間正中央懸著一道沒有刻完的遠古符文。
符文只刻了一半，剩下的筆畫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抹掉了。
他睜開眼，收回手。
「太一留這粒鍾核給我，不只是為了敲一次召喚。鍾核裡面封著一道沒刻完的符文。符文的筆畫和燧人氏鑽木取火留下的法則紋理完全同源。」
「這道符文，太一刻了三萬年沒刻完，不是因為祂力量不夠，是因為符文真正的含義被人皇星的暗線封住了。要想點亮人皇星，光拿到燧木還不夠。得有人把這道符文在燧木上刻完。」
「刻完需要什麼。」墟問。
「太一留的後手，鍾核核心裡有一種法則材料能補上最後一筆。那粒材料是盤古開天時，燧人氏取的第一簇火留下的法則結晶。這粒結晶不在東皇廢墟，在燧明遺址那棵燧木根部，被混沌沉積物壓了三萬年。」
墟鬆開那根暗金細線，轉過身面對蘇凡。
「燧木的木心藏著一根燒焦的木刺，那就是燧火結晶。三萬年前燧人氏鑽木取火，木心被火焰法則轟裂，轟出木刺的同時結晶嵌進了燧木最底層。後來時間斷層把燧明遺址吞了，混沌沉積物層層壓在燧木根部。」
「太一如果在鍾核里給你留過符文，那他一定同時把燧火結晶的法則溫度鎖在符文殘缺筆畫的法紋里，作為你和結晶建立感應的鋪墊。」
蘇凡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粒發燙的鐘核。
「難怪鍾核的溫度一直在往上升。它離燧明遺址越近，溫度越高。」
哪吒把槍桿橫在肩上，用受傷的左臂勉強架著槍桿。
他看了看蘇凡胸口那個透過衣料隱隱發光的鐘核輪廓，又看了看墟胸口那根伸進混沌深處的暗金細線。
「那就走吧。大聖那邊太歲裂縫倒灌，楊戩那邊剛拔了妖皇槍，三路兵馬現在就剩我們這路還沒收工。趕緊把燧木拿到手，把人皇星點亮，回去幫他們。」
蘇凡把盤古斧往背上一插。
三人沿著墟胸口那根暗金細線指引的方向，踏進了混沌灰霧。
太歲星外圍，混沌灰霧倒灌的速度比守門神將預判的更快。
鐘聲第三響炸開之後，原本被逼退萬里的混沌裂口突然反向湧出巨量灰霧。
灰霧裡裹著破碎的法則鱗片和斷裂的時間獵手殘肢，混在一起砸在太歲裂縫外沿的碎石帶上。
守門神將雙手結陣，石質巨掌在身前疊成九重護山陣印。
每一重陣印被灰霧撞上一次，他的手掌就裂一道口子。
裂到第七重時，他雙臂上的遠古崑崙護山符文已經碎了一半。
孫悟空從舊日崑崙廢墟里出來時，金甲上全是石粉。
量劫餘波炸開的白色電弧還在毛皮上跳。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廢墟上方的九顆遠古星辰已經點燃了七顆，剩下兩顆還在量劫餘波的電弧中緩慢轉動。
護山大陣的殘骸基座上，被量劫炸碎的石材正在按照他重新排列的法則紋理緩慢重構。
重構速度不慢，但離完全恢復至少還需要半柱香。
「老石，山門還能撐多久。」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半柱香。但混沌灰霧裡裹的東西不止時間獵手。剛才鐘聲第三響炸斷了七道混沌裂口裡的巨爪。」
「但巨爪斷裂的時候，爪子斷口處湧出來的不是法則血，是無底法則漿。漿里泡著一樣東西。那東西被鐘聲震醒了。」
守門神將的聲音從裂縫外傳進來。
「什麼東西。」
「上古魔祖羅睺。當年與鴻鈞爭奪洪荒天道主宰，被鴻鈞用造化玉牒打散真靈，肉身碎成十二份封在混沌各處。」
「剛才混沌裂口被鐘聲震碎之後，封著羅睺右臂的那道裂口也被震裂了。羅睺的右臂已經從無底法則漿里浮出來，正在往太歲裂縫這邊來。」
孫悟空咧嘴笑了一下。
他把金箍棒從地上拔出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羅睺的右臂。當年鴻鈞用造化玉牒打散他的時候俺還沒出世。後來在菩提老祖的藏經閣里翻到過這段。」
「羅睺十二份肉身，每一份都封在混沌不同深處不同的法則漿池裡。右臂封的位置離洪荒最近，就是太歲星外圍這層混沌灰霧底下。」
「右臂到了。你回頭看一眼。」
守門神將的聲音忽然壓低了。
孫悟空轉過身。
太歲裂縫外，混沌灰霧中浮出一條巨大的手臂輪廓。
手臂從指尖到肩關節，全長超過百丈。
皮膚是暗紫色的，表面刻滿了上古魔族的法則紋路，紋路深處還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法則漿液。
手臂的五指張開，每一根指尖都長著一枚彎曲的骨爪。
骨爪上掛滿了破碎的時間法則殘片。
這隻手臂在混沌灰霧中緩慢地轉向太歲裂縫方向，五指收攏握成拳頭，朝裂縫砸了下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上一挑，棒子變長，棒尖頂住拳峰。
拳頭和棒尖撞在一起的瞬間，衝擊波把孫悟空腳下碎石全部炸飛。
他雙腳陷進碎石堆里，腳踝以下全埋在石粉中。
握著棒柄的兩隻手虎口同時裂開，毛茸茸的手背上滲出血珠子。
「這廝一條胳膊比整個籠子還沉！」
孫悟空咬著牙頂住棒子。
量劫餘波順著棒身往上灌，和羅睺拳面上的魔祖法則對撞，炸開黑白色的電弧團。
電弧團越炸越大，把孫悟空整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猴牙緊咬，咧嘴時露出虎牙，虎牙上沾著自己的血。
守門神將收回九重護山陣印，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石質巨掌同時拍向羅睺右臂的腕關節。
這一拍用上了遠古崑崙守山戰將的全力一擊。
拍實之後，羅睺右臂的腕關節表面裂了一道口子。
裂口不深，只有半寸，但從裂口裡湧出來的黑色法則漿液濺在守門神將手掌上，把他掌心的護山符文腐蝕掉了一層。
「這隻右臂只是羅睺十二份肉身之一。他左臂封在混沌另一側，兩條腿被封在更深層，軀幹被鴻鈞親手壓在紫霄宮底下，頭顱被封印在不周山殘骸最深處。」
「但右臂既然醒了，其他十一份肉身也會陸續醒來。到時候十二份肉身重新拼合，羅睺的真靈就會從造化玉牒的碎片裡重新凝出來。」
守門神將低頭看著自己手掌上被腐蝕的符文。
「那就別讓他拼起來。趁他現在只有一條胳膊，先打折了再說。」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拳峰下抽回來，換手，掄圓了砸在羅睺右臂的腕關節裂口處。
棒尖精準地卡進那道半寸深的裂縫，量劫餘波順著裂縫灌進去，在腕關節內部的法則漿液里炸開。
羅睺的右臂劇烈抽搐了一下，五指鬆開，從拳變掌，一巴掌扇在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被扇飛出去，整個人砸進舊日崑崙廢墟的石柱堆里。
碎柱塌下來把他埋在底下，只有金箍棒還豎在碎石堆外頭，棒身還在嗡嗡震。
守門神將扭頭看了一眼碎石堆，正要伸手去扒，碎石堆里伸出一隻毛茸茸的手，抓住金箍棒把自己拽了出來。
金甲碎了一半，左肩的護甲被扇飛了，露出肩胛骨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孫悟空吐了一口血沫子，咧嘴笑。
「這一巴掌扇得夠勁兒。再來。」
他扛著金箍棒重新跳上太歲裂縫邊緣，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從靈台深處瘋狂湧出，在他周身織成一層電弧鎧甲。
羅睺右臂的拳頭再次砸下來時，他沒有格擋，整個人迎著拳峰撞上去，金箍棒在前，量劫餘波在後，一人一棒撞穿了拳峰，從手背炸出。
羅睺右臂的拳頭中央被炸穿了一個大洞，法則漿液從洞裡噴出來，噴了孫悟空一身。
漿液沾在電弧鎧甲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他的電弧鎧甲被一層一層腐蝕掉，露出底下焦黑的猴毛。
「這一拳夠了沒！」
孫悟空站在羅睺手背的破洞邊緣，金箍棒往破洞裡一插，棒身變粗，撐住破洞邊緣不讓它癒合。
「不夠。右臂縮回去了。但無底法則漿池裡又浮出來兩條腿。羅睺的雙腿也醒了。三條肢體同時在往太歲裂縫逼近。太歲裂縫撐不住同時被三條羅睺肢體衝擊。」
守門神將的聲音從裂縫外傳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破洞裡拔出來，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又看了一眼太歲裂縫深處正在浮出的兩條巨大腿影。
他把金箍棒橫在膝頭，蹲在裂縫邊緣的碎石上，猴眼裡映著正在加速倒灌的混沌灰霧。
熒惑星的金光在太歲星上方猛地震顫了一下。
那是老君從南天門發出的示警信號。
信號的內容孫悟空看懂了，羅睺十二份肉身全部開始甦醒，不光是太歲星外圍這三份，另外九份封在混沌更深處的肉身也在同時甦醒。
而在混沌另一端，蘇凡三人正沿著墟胸口那根暗金細線的指引，穿過了辰星歸位後固化的大片白岩平原。
他們又橫渡了太歲裂縫外圍被鐘聲震碎的遠古混沌灰霧帶，終於朝著法則溫度逐漸升高的燧明遺址深處一步步走去。
蘇凡胸口那粒鍾核在靠近燧明廢墟邊緣時，溫度已經升到透過衣料都能看清發光的鐘核邊緣開始灼燒布料，可他沒有伸手去按。
因為鍾核內核那道未刻完的符文和墟胸腔里完整拼合的心臟正在同頻共振。
符文缺的最後一筆，就在燧木根部那根焦木刺里的燧火結晶上。
哪吒扛槍走在最右側，左臂上那道時間扭曲傷口在越靠近燧木法則餘溫時越刺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邊緣，皮膚下面的時間法則殘片竟然開始自行蠕動。
他攥緊槍桿，沒吭聲。
三人前方百丈，混沌沉積物層層堆疊的廢墟中央，一棵早已枯死三萬年的燧木正矗立在廢墟正中。
枯木根部，一根僅剩的焦黑木刺閃著暗紅的遠古火光。
鎮星裂縫內部，三足金烏收斂著雙翼蹲在墟頭頂的虛空中。
墟赤腳站在金烏翅下，胸腔里那顆完整拼合的東皇心臟每跳一下，金烏的羽毛就閃一次暗金光芒。
一人一鳥的心跳完全同步。
墟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條貫通的淡金細線，細線兩側的脈網已經鋪滿了整個胸腔。
它伸出右手，用新生的淡金色指甲在胸口正中央劃了一道極淺的口子。
口子裡湧出來的不是血，是暗金色的鐘聲法則餘韻。
「密室的門關上了。」
墟抬起頭，看向蘇凡。
蘇凡站在密室出口處，盤古斧插在腰後。
他剛才從第三重時間碎片裡走出來時，太一消散前將鍾核嵌進了他胸口的斷骨痂殼上。
現在那粒鍾核正貼在肋骨斷口的暗金痂殼表面，微微發燙。
他看了一眼墟胸口那條新劃開的口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鐘核。
「太一消散前說這粒鍾核能敲響一次。敲響了，所有還在時間斷層里沉睡的遠古神族會同時收到召喚。」
「但老君剛才傳了一道道心過來。人皇星沒亮。人皇是所有遠古神族歸位的引子。引子不亮，召喚敲了也沒用。」
蘇凡把盤古斧從腰後解下來，斧刃上的三重光在密室暗金光芒里顯得格外亮。
「人皇是誰。」墟問。
「老君也不知道。斷代史里被抹掉了。」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朝東皇廢墟出口走去。
哪吒扛著火尖槍跟在他身後。
左臂上被時間獵手刮出來的傷口用蘇凡的袖管布條纏了好幾圈，血是止住了，但傷口邊緣的時間扭曲法則還在慢慢侵蝕新生的皮肉。
他每次握緊槍桿，左臂的傷口就扯一下。
哪吒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沒吭聲，繼續往前走。
三人走出東皇廢墟時，鎮星裂縫已經開始閉合。
裂縫邊緣的暗金光芒在一寸寸往內收，收進墟胸腔里那顆心臟的跳動節奏里。
墟每走一步，裂縫就合攏一丈。
走出百里之後，身後的鎮星裂縫已經完全閉合，只剩一道極細的暗金線懸在混沌灰霧中。
暗金線的一端連著墟的胸口，另一端伸進混沌深處。
「這根線是東皇鐘的鍾弦。太一當年鑄鐘的時候用了三根弦。第一根連著外層神宮，第二根連著遠古神魔戰場，第三根連著密室核心。」
「剛才心臟跳了三下，三根弦全斷了。但這根線不是弦，是太一臨別時留在我身上的後手。線的另一頭，連著最後一座遠古神族的遺址。」
墟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條延伸到混沌深處的暗金細線。
「哪一座。」蘇凡問。
「不知道。但我能順著線找到它。」
墟抬起右手，用指尖撥了一下那根暗金細線。
細線震動了一下，震波沿著線身往混沌深處傳去，片刻之後從極遙遠處傳回來一聲極輕的迴響。
迴響是人耳聽不到的低頻，墟胸腔里的心臟用脈搏譯出了那條迴響。
它抬起頭，淡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混沌灰霧中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輪廓。
「遺址的名字叫燧明。燧人氏鑽木取火的地方。燧人星已經亮了八成，但被人皇星的暗線牽著，落不到現世。」
「燧明遺址里封著燧人氏當年鑽木取火用的那塊燧木。燧木上還留著洪荒第一次人造火焰的法則餘溫。拿到燧木，就能用人皇星的火光點亮人皇星的星軌。」
「人皇星的星軌亮了，所有遠古神族就會同時定位，歸位的最後一步就能完成。」
「那就別耽誤時間。你順著弦帶路，我們去燧明遺址。」
哪吒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
蘇凡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盤古斧從肩上取下來，斧刃點地，左手按在胸口那粒鍾核上。
鍾核的溫度比剛才又高了一些。
他閉上眼，用眾生道的意志探進鍾核內部。
鍾核內部是一片極小的法則空間，空間正中央懸著一道沒有刻完的遠古符文。
符文只刻了一半，剩下的筆畫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抹掉了。
他睜開眼，收回手。
「太一留這粒鍾核給我，不只是為了敲一次召喚。鍾核裡面封著一道沒刻完的符文。符文的筆畫和燧人氏鑽木取火留下的法則紋理完全同源。」
「這道符文，太一刻了三萬年沒刻完，不是因為祂力量不夠，是因為符文真正的含義被人皇星的暗線封住了。要想點亮人皇星，光拿到燧木還不夠。得有人把這道符文在燧木上刻完。」
「刻完需要什麼。」墟問。
「太一留的後手，鍾核核心裡有一種法則材料能補上最後一筆。那粒材料是盤古開天時，燧人氏取的第一簇火留下的法則結晶。這粒結晶不在東皇廢墟，在燧明遺址那棵燧木根部，被混沌沉積物壓了三萬年。」
墟鬆開那根暗金細線，轉過身面對蘇凡。
「燧木的木心藏著一根燒焦的木刺，那就是燧火結晶。三萬年前燧人氏鑽木取火，木心被火焰法則轟裂，轟出木刺的同時結晶嵌進了燧木最底層。後來時間斷層把燧明遺址吞了，混沌沉積物層層壓在燧木根部。」
「太一如果在鍾核里給你留過符文，那他一定同時把燧火結晶的法則溫度鎖在符文殘缺筆畫的法紋里，作為你和結晶建立感應的鋪墊。」
蘇凡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粒發燙的鐘核。
「難怪鍾核的溫度一直在往上升。它離燧明遺址越近，溫度越高。」
哪吒把槍桿橫在肩上，用受傷的左臂勉強架著槍桿。
他看了看蘇凡胸口那個透過衣料隱隱發光的鐘核輪廓，又看了看墟胸口那根伸進混沌深處的暗金細線。
「那就走吧。大聖那邊太歲裂縫倒灌，楊戩那邊剛拔了妖皇槍，三路兵馬現在就剩我們這路還沒收工。趕緊把燧木拿到手，把人皇星點亮，回去幫他們。」
蘇凡把盤古斧往背上一插。
三人沿著墟胸口那根暗金細線指引的方向，踏進了混沌灰霧。
太歲星外圍，混沌灰霧倒灌的速度比守門神將預判的更快。
鐘聲第三響炸開之後，原本被逼退萬里的混沌裂口突然反向湧出巨量灰霧。
灰霧裡裹著破碎的法則鱗片和斷裂的時間獵手殘肢，混在一起砸在太歲裂縫外沿的碎石帶上。
守門神將雙手結陣，石質巨掌在身前疊成九重護山陣印。
每一重陣印被灰霧撞上一次，他的手掌就裂一道口子。
裂到第七重時，他雙臂上的遠古崑崙護山符文已經碎了一半。
孫悟空從舊日崑崙廢墟里出來時，金甲上全是石粉。
量劫餘波炸開的白色電弧還在毛皮上跳。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廢墟上方的九顆遠古星辰已經點燃了七顆，剩下兩顆還在量劫餘波的電弧中緩慢轉動。
護山大陣的殘骸基座上，被量劫炸碎的石材正在按照他重新排列的法則紋理緩慢重構。
重構速度不慢，但離完全恢復至少還需要半柱香。
「老石，山門還能撐多久。」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半柱香。但混沌灰霧裡裹的東西不止時間獵手。剛才鐘聲第三響炸斷了七道混沌裂口裡的巨爪。」
「但巨爪斷裂的時候，爪子斷口處湧出來的不是法則血，是無底法則漿。漿里泡著一樣東西。那東西被鐘聲震醒了。」
守門神將的聲音從裂縫外傳進來。
「什麼東西。」
「上古魔祖羅睺。當年與鴻鈞爭奪洪荒天道主宰，被鴻鈞用造化玉牒打散真靈，肉身碎成十二份封在混沌各處。」
「剛才混沌裂口被鐘聲震碎之後，封著羅睺右臂的那道裂口也被震裂了。羅睺的右臂已經從無底法則漿里浮出來，正在往太歲裂縫這邊來。」
孫悟空咧嘴笑了一下。
他把金箍棒從地上拔出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羅睺的右臂。當年鴻鈞用造化玉牒打散他的時候俺還沒出世。後來在菩提老祖的藏經閣里翻到過這段。」
「羅睺十二份肉身，每一份都封在混沌不同深處不同的法則漿池裡。右臂封的位置離洪荒最近，就是太歲星外圍這層混沌灰霧底下。」
「右臂到了。你回頭看一眼。」
守門神將的聲音忽然壓低了。
孫悟空轉過身。
太歲裂縫外，混沌灰霧中浮出一條巨大的手臂輪廓。
手臂從指尖到肩關節，全長超過百丈。
皮膚是暗紫色的，表面刻滿了上古魔族的法則紋路，紋路深處還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法則漿液。
手臂的五指張開，每一根指尖都長著一枚彎曲的骨爪。
骨爪上掛滿了破碎的時間法則殘片。
這隻手臂在混沌灰霧中緩慢地轉向太歲裂縫方向，五指收攏握成拳頭，朝裂縫砸了下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上一挑，棒子變長，棒尖頂住拳峰。
拳頭和棒尖撞在一起的瞬間，衝擊波把孫悟空腳下碎石全部炸飛。
他雙腳陷進碎石堆里，腳踝以下全埋在石粉中。
握著棒柄的兩隻手虎口同時裂開，毛茸茸的手背上滲出血珠子。
「這廝一條胳膊比整個籠子還沉！」
孫悟空咬著牙頂住棒子。
量劫餘波順著棒身往上灌，和羅睺拳面上的魔祖法則對撞，炸開黑白色的電弧團。
電弧團越炸越大，把孫悟空整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猴牙緊咬，咧嘴時露出虎牙，虎牙上沾著自己的血。
守門神將收回九重護山陣印，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石質巨掌同時拍向羅睺右臂的腕關節。
這一拍用上了遠古崑崙守山戰將的全力一擊。
拍實之後，羅睺右臂的腕關節表面裂了一道口子。
裂口不深，只有半寸，但從裂口裡湧出來的黑色法則漿液濺在守門神將手掌上，把他掌心的護山符文腐蝕掉了一層。
「這隻右臂只是羅睺十二份肉身之一。他左臂封在混沌另一側，兩條腿被封在更深層，軀幹被鴻鈞親手壓在紫霄宮底下，頭顱被封印在不周山殘骸最深處。」
「但右臂既然醒了，其他十一份肉身也會陸續醒來。到時候十二份肉身重新拼合，羅睺的真靈就會從造化玉牒的碎片裡重新凝出來。」
守門神將低頭看著自己手掌上被腐蝕的符文。
「那就別讓他拼起來。趁他現在只有一條胳膊，先打折了再說。」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拳峰下抽回來，換手，掄圓了砸在羅睺右臂的腕關節裂口處。
棒尖精準地卡進那道半寸深的裂縫，量劫餘波順著裂縫灌進去，在腕關節內部的法則漿液里炸開。
羅睺的右臂劇烈抽搐了一下，五指鬆開，從拳變掌，一巴掌扇在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被扇飛出去，整個人砸進舊日崑崙廢墟的石柱堆里。
碎柱塌下來把他埋在底下，只有金箍棒還豎在碎石堆外頭，棒身還在嗡嗡震。
守門神將扭頭看了一眼碎石堆，正要伸手去扒，碎石堆里伸出一隻毛茸茸的手，抓住金箍棒把自己拽了出來。
金甲碎了一半，左肩的護甲被扇飛了，露出肩胛骨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孫悟空吐了一口血沫子，咧嘴笑。
「這一巴掌扇得夠勁兒。再來。」
他扛著金箍棒重新跳上太歲裂縫邊緣，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從靈台深處瘋狂湧出，在他周身織成一層電弧鎧甲。
羅睺右臂的拳頭再次砸下來時，他沒有格擋，整個人迎著拳峰撞上去，金箍棒在前，量劫餘波在後，一人一棒撞穿了拳峰，從手背炸出。
羅睺右臂的拳頭中央被炸穿了一個大洞，法則漿液從洞裡噴出來，噴了孫悟空一身。
漿液沾在電弧鎧甲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他的電弧鎧甲被一層一層腐蝕掉，露出底下焦黑的猴毛。
「這一拳夠了沒！」
孫悟空站在羅睺手背的破洞邊緣，金箍棒往破洞裡一插，棒身變粗，撐住破洞邊緣不讓它癒合。
「不夠。右臂縮回去了。但無底法則漿池裡又浮出來兩條腿。羅睺的雙腿也醒了。三條肢體同時在往太歲裂縫逼近。太歲裂縫撐不住同時被三條羅睺肢體衝擊。」
守門神將的聲音從裂縫外傳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破洞裡拔出來，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又看了一眼太歲裂縫深處正在浮出的兩條巨大腿影。
他把金箍棒橫在膝頭，蹲在裂縫邊緣的碎石上，猴眼裡映著正在加速倒灌的混沌灰霧。
熒惑星的金光在太歲星上方猛地震顫了一下。
那是老君從南天門發出的示警信號。
信號的內容孫悟空看懂了，羅睺十二份肉身全部開始甦醒，不光是太歲星外圍這三份，另外九份封在混沌更深處的肉身也在同時甦醒。
而在混沌另一端，蘇凡三人正沿著墟胸口那根暗金細線的指引，穿過了辰星歸位後固化的大片白岩平原。
他們又橫渡了太歲裂縫外圍被鐘聲震碎的遠古混沌灰霧帶，終於朝著法則溫度逐漸升高的燧明遺址深處一步步走去。
蘇凡胸口那粒鍾核在靠近燧明廢墟邊緣時，溫度已經升到透過衣料都能看清發光的鐘核邊緣開始灼燒布料，可他沒有伸手去按。
因為鍾核內核那道未刻完的符文和墟胸腔里完整拼合的心臟正在同頻共振。
符文缺的最後一筆，就在燧木根部那根焦木刺里的燧火結晶上。
哪吒扛槍走在最右側，左臂上那道時間扭曲傷口在越靠近燧木法則餘溫時越刺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邊緣，皮膚下面的時間法則殘片竟然開始自行蠕動。
他攥緊槍桿，沒吭聲。
三人前方百丈，混沌沉積物層層堆疊的廢墟中央，一棵早已枯死三萬年的燧木正矗立在廢墟正中。
枯木根部，一根僅剩的焦黑木刺閃著暗紅的遠古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