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魏延霆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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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誠走到紅旗H9駕駛側後方,屈起食指中指,叩了兩下車窗。

  指節敲在防彈玻璃上,聲音發悶。

  車內安靜了三秒。

  后座左側車窗緩緩降下。

  魏延霆的臉從陰影中顯露出來,國字臉,眼窩深陷,短髮剃的貼著頭皮。

  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多餘情緒。

  兩人目光相撞,陸誠站著,魏延霆坐著。

  誰都沒先開口,車庫通風管道的嗡鳴聲填滿周圍空間。

  魏延霆先動了。

  他從膝蓋上拿起那隻牛皮紙信封,封口的火漆在儀表背光下泛出暗紅色澤。

  信封邊緣泛黃,紙面有摺痕,保存年份很久。

  信封從車窗遞出來。

  「二十年前,京都遠郊落雪村,女教師林雅麗遇害案。」

  魏延霆的聲音沒有起伏,每個字吐的乾淨利落。

  「主犯王海鵬,當年證據不足,當庭釋放。」

  陸誠接過信封。牛皮紙的觸感粗糙,有重量,裡面裝著的不止是紙。

  陸誠停下拆封動作,看著魏延霆。

  魏延霆兩手重新交疊放回膝蓋,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舊疤在微弱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疤痕很細,是利器留下的。

  「王海鵬。」魏延霆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語速放慢了半拍。

  「現在是京都海鵬餐飲集團董事長,人大代表,連續六年當選慈善企業家。公司市值過百億,京都餐飲板塊龍頭。」

  停了一下。

  「這案子,京都沒人敢碰。」

  魏延霆的目光落在陸誠臉上,瞳孔深處有審視的意味。

  「沒人能碰。」

  又是一頓。

  「我聽說你陸誠是把快刀,專斬不平事。就是不知道,這塊長了二十年的骨頭...」

  「你啃不啃得動。」

  陸誠低頭,撕開火漆封口。

  牛皮紙信封里裝著兩樣東西。一份薄薄的舊卷宗複印件,紙頁邊緣氧化發黃,訂書釘已經生鏽。

  另外夾著一張嶄新的A4紙,列印時間是今天。

  陸誠先翻開卷宗。

  第一頁是死者信息表。照片是黑白的,一寸證件照。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圓臉,眉眼乾淨,嘴角帶著笑。頭髮紮成馬尾,襯衫領口露出一截銀項鍊。

  林雅麗。女。二十七歲。落雪村小學語文教師。

  死亡時間:二十年前,臘月二十三。

  死亡地點:落雪村小學鍋爐房。

  死因:鈍器擊打頭部,顱骨粉碎性骨折,當場死亡。

  陸誠翻過幾頁。案發現場照片、法醫鑑定、證人證詞,內容殘缺不全。

  大量關鍵頁碼缺失,有的地方整段被黑色墨水塗抹覆蓋,有的乾脆撕掉只剩裝訂孔。

  一份殘缺的卷宗。

  陸誠翻到末頁。

  那張嶄新的A4紙,列印字體是宋體小四號,標題加粗:【緊急案情通報】。

  內容很短。

  【今日14時17分,死者林雅麗之父林大強(男,63歲),因在海鵬餐飲集團京都旗艦店門口拉橫幅,被該集團安保人員控制並報警。

  西城分局民警到場後,在林大強隨身攜帶的拾荒麻袋中搜出一塊百達翡麗5711/1A型金表,市場估值約一百一十萬元人民幣。

  林大強現以涉嫌敲詐勒索罪被西城分局刑事拘留。】

  陸誠把A4紙抽出來,看了第二遍。

  一個六十三歲的拾荒老頭,麻袋裡突然出現一塊價值百萬的金表。

  陸誠見過太多這種事。金表是保安塞進去的,時間節點卡在拉橫幅之後警察到場之前,中間不會超過三十秒。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一個撿破爛的老頭說不清一百多萬的表從哪來,誰信?

  陸誠合上卷宗,抬起頭。


  瞳孔收縮,虹膜顏色在車庫昏暗燈光下顯得發沉,嘴角的弧度拉平。頜骨線條繃緊,兩側咬肌微隆起。

  陸誠把卷宗和A4紙重新塞回信封,夾在腋下。

  轉身。

  皮鞋底在水泥地面叩出急促的節拍,步幅比來時大了三分。

  魏延霆在后座看著陸誠遠去,他注意到陸誠走的時候拳頭攥著,指關節的皮膚被撐的緊繃。

  嘴角動了一下,一閃而過。

  大G車門被拉開。

  夏晚晴蜷在副駕上,瑜伽褲上的褶皺還在,呼吸聲均勻。

  「醒了?」

  夏晚晴聽到聲音睜開眼,看到陸誠坐進駕駛位,手裡多了一隻泛黃的牛皮紙信封。

  困意瞬間消散。

  火漆封口的泛黃牛皮紙信封,正是標準的案件卷宗。她坐直身體,散開的黑髮攏到耳後。

  「新案子?」

  陸誠把信封遞過去。

  「二十年前的命案,京都遠郊落雪村。死者是小學女教師,被鈍器擊碎頭骨。主犯當年證據不足釋放,現在是百億餐飲集團老闆。」

  夏晚晴抽出卷宗翻開。死者照片映入眼帘時,她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

  二十七歲。教師。臘月二十三。

  夏晚晴往後翻了幾頁,眉頭擰起來:「好多頁碼缺失……證人證詞也被塗抹了,這卷宗——」

  「被動過手腳。」陸誠接話.

  「你等會回京都臨時律所,調這個案子所有能查到的電子版掃描件。重點看當年證據鏈是在哪個環節斷掉的,法醫鑑定報告有幾份版本,證人翻供的時間節點。」

  夏晚晴合上卷宗,把散落的頭髮重新紮成雙馬尾。動作很快,三秒完成。

  「明白。」

  陸誠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周毅,備車,去西城分局。十五分鐘到。」

  電話掛斷。

  陸誠發動大G,引擎的轟鳴在地下車庫裡迴蕩。

  油門踩下去,車身竄出停車位,輪胎在水泥地面上蹭出一聲短促的嘶叫。

  大G衝上車庫坡道,尾燈划過一道紅線消失在出口。

  紅旗H9還停在原處。

  后座,魏延霆看著那道消失的尾燈光,把目光收回來。

  「通知西城分局張局。」

  前排的小趙立刻挺直身板:「是,組長。說什麼?」

  魏延霆的聲音平淡。

  「就說我說的。林大強這個案子,讓他們秉公處理。」

  停了一拍。

  「不要搞任何小動作。」

  小趙應了一聲,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魏延霆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落在車庫空蕩的坡道入口處。

  陸誠接案的速度比預判的快。從翻開卷宗到轉身離開,全程不超過四分鐘。期間沒問報酬、風險等級與上層態度。

  看完林大強被拘留那段,直接走人。

  這個人碰到不公平的事,連緩衝時間都省了。

  魏延霆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三點四十七分。

  這塊骨頭,夠硬的。二十年,三任公安局長換過,兩任檢察長退過。王海鵬從一個村裡的無業游民,變成京都人大代表。

  但魏延霆見過陸誠辦案。

  從程式設計師冤案到緬北人質營,從長青俱樂部到泰山會,每一塊骨頭都夠硬,每一塊都被陸誠剔的乾乾淨淨。

  紅旗H9發動,駛向另一個出口。

  ……

  大G在主路上飛馳,十一月的風從天窗縫隙吹進來。

  夏晚晴坐在副駕翻卷宗,翻到倒數第二頁突然停住。

  「老闆。」

  「嗯。」

  「死者林雅麗遇害前三天,曾向村委會實名舉報落雪村小學擴建工程款項被貪污。舉報對象是時任村支書王海鵬。」


  夏晚晴抬頭看著陸誠的側臉。

  「舉報貪污,三天後被殺。」

  陸誠右手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浮起,左手食指在卷宗邊緣點了兩下。

  「繼續。」

  「當年法庭上,王海鵬的辯護律師提出,死者與其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屬於情殺,與貪污舉報無關。

  法庭採信了這個說法,認定動機存疑,證據鏈不完整,當庭釋放。」

  夏晚晴把那頁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手寫的蠅頭小字,墨水褪成淺藍色。字跡歪歪扭扭:

  「我閨女清白一輩子沒碰過男人他們在說瞎話求青天大老爺還我閨女清白」

  簽名:林大強。日期是十九年前。

  卷宗最後夾著那張今天的案情通報。

  夏晚晴看著兩張紙,一張是十九年前的血書申冤,一張是今天的刑事拘留通知。

  一個老頭,申冤二十年。

  最終只落得女兒被污衊,自己被栽贓金表戴上手銬。

  夏晚晴把卷宗合上,深吸了一口氣。

  「我回去馬上查。」

  陸誠點頭。

  大G在前方路口分流處減速。夏晚晴要回前灘律所,陸誠要去西城分局。

  「到了叫周毅接你。」陸誠說。

  「知道了老闆。」夏晚晴拉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陸誠。

  陸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的很緊。下頜角的肌肉一直在動。

  夏晚晴認識這個狀態。

  上一次看到陸誠這樣,是豫州背屍案的那個母親跪在他面前的時候。

  夏晚晴下了車。

  大G在身後調了個頭,匯入車流,往西城方向去了。

  車內只剩陸誠一個人。

  他右手握方向盤,左手攤開卷宗第一頁,死者林雅麗的照片被壓在大拇指下面。

  二十七歲,圓臉扎著馬尾辮,眉眼乾淨。

  為了給學生蓋學校去舉報貪污,三天後腦袋被砸碎。

  死了二十年,還要被潑一身髒水。

  她父親,一個撿破爛的老頭。頂著全村的唾罵和流言挺了二十年。二十年沒等來公道,今天等來一副手銬。

  陸誠把卷宗合上。

  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前方擁堵的車流上。

  二十年太久。

  「這公道。」

  陸誠的聲音很低,只有自己聽得見。

  「我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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