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這份苦,你來替她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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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議庭退庭評議。

  法庭內十分安靜,旁聽席的人大多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陸誠坐在代理席上,翻了一頁卷宗,又合上。視線落在被告席。

  袁澤被法警架著,整個人縮在鐵椅里,病號服領口被口水浸透了一大片。

  眼珠子渾濁,瞳孔散大。嘴唇半張著,偶爾冒出幾個含混的音節。

  之前法外狂徒的精神壓制讓他精神受創,,但陸誠清楚,袁澤還保留著意識。

  那個在暗網把活人叫兩腳羊的兇手,那個啃著蘋果看老人抽搐的怪物,只是暫時縮了起來。

  袁澤在裝。他的身體垮了,意識深處的求生本能卻在復甦。

  陸誠站起來。

  西裝下擺在起身時微微揚起,繞過代理席,步子不急,皮鞋底在地板上叩出節拍。

  法警下意識側了下身,陸誠停在被告欄前方一米的位置。

  鐵欄杆把兩個人隔開。這側是西裝筆挺的原告代理人,對面是癱軟在鐵椅上的被告。

  陸誠低頭看著袁澤。

  袁澤的眼珠子動了。

  瞳孔從渙散狀態短暫聚焦,落在陸誠臉上,接著迅速散開。

  在裝死。

  陸誠右手抬起,兩根手指併攏。

  監控鏡頭的盲區,法警視線的死角,指尖微光閃過,肉眼難以捕捉。

  S級技能——完美記憶復刻啟動。

  系統提示音只有陸誠一個人能聽見。

  技能鎖定目標:袁澤。

  指定記憶片段:被害人李桂芬,死亡前49分鐘。

  第一人稱視角,強制注入。

  袁澤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

  一秒。兩秒。

  他眼睛猛的睜大,是疼。純粹的生理劇痛。

  氟乙酸鈉進入消化道後的生理反應顯現,胃壁被腐蝕液體灼穿。

  胃酸混合毒液,沿著食道逆流上涌。

  氣管黏膜被化學物灼傷,迅速腫脹閉鎖,呼吸通道在幾十秒內收窄。

  袁澤的喉嚨發出一聲乾嘔,頸部肌肉全部繃緊,青筋從襯衫領口下面鼓出來,皮膚漲成暗紫色。

  跟著是肺部。

  肺泡在毒素侵蝕下逐個破裂,每一次呼吸都會往碎裂的傷口上灌入空氣,每一口氣都加劇著疼痛。身體的求生本能卻逼著袁澤繼續吸氣。

  袁澤的脊背從鐵椅上弓起來,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撞在椅背邊框上,砰的一聲悶響。

  兩隻手從扶手上彈開,十根手指直直的掐住自己的喉嚨。

  指甲嵌進去,皮膚被撕開,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脖子淌進病號服領口。

  法警反應過來,兩個人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摁住袁澤肩膀。

  袁澤力氣突然變大,整個人在鐵椅上翻滾,石膏腿磕在地面上碎裂了一塊,白色粉末濺在法警褲腿上。

  「叫醫生!他在自殘!」

  法警的喊聲在法庭里響起。

  旁聽席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後縮,前排記者舉起手機,鏡頭對準被告席。

  袁澤的嘴大張著,舌頭往外翻卷,口腔里全是白沫和血絲。

  發出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尾音拖的很長,在法庭穹頂下迴蕩。頻率不斷變高,最後變成刺耳噪音。

  左邊的老法警幹了二十三年,經手過大量刑事案件,見過各種崩潰場面。

  此時這聲音讓他後背汗毛豎起。強烈的生理排斥感襲來,那種聲音脫離了正常人的範疇。

  袁澤的眼球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整個人往內蜷縮,膝蓋頂到下巴。

  雙手仍然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病號服前襟被扯開,露出胸口發紫的皮膚。

  十二分鐘。

  李桂芬死前經歷的生理痛苦,此刻被全部灌進袁澤的神經元。

  胃穿孔的灼燒感,肺泡炸裂的刺痛感,五臟六腑被破壞的鈍痛感,一波接一波疊加。


  旁聽席羅大翔的老花鏡滑到鼻尖,兩根手指捏住鏡框,遲遲沒推上去。

  身邊的女研究生捂住了嘴,臉色發白。

  「羅老師……他怎麼了?突然發病了?」

  羅大翔盯著被告席,瞳孔微縮。

  「不知道。」

  羅大翔把老花鏡推回鼻樑,說的是真,不過他看得很清楚,袁澤發作前,陸誠剛好站在被告欄前面。

  法庭醫護人員從側門衝進來,兩個人摁住袁澤手腕,把手從脖子上掰開。

  指甲裡帶著皮肉碎屑,脖子上有四五道抓痕,血順著鎖骨往下流。

  「鎮靜劑!快!」

  針頭扎進袁澤前臂。

  藥液推進去,袁澤身體還在抽搐,幅度慢慢減小。

  聲音降下來,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喉嚨里夾著氣泡和血沫。

  三分鐘後,袁澤安靜下來。

  癱在鐵椅上,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失去焦距。

  嘴角白沫干在臉頰上,脖子上的血凝固成血痂,胸口起伏頻率很低,呼吸間隔很長。

  整個法庭安靜無聲。

  陸誠轉身,走回代理席。

  坐下,把卷宗翻到最後一頁,鋼筆在裝訂線旁邊的空白處點了一下。

  袁澤曾經不信因果報應,他現在體會到了。

  直播間彈幕沉默了將近十秒,隨後大量湧出。

  「他剛才那個樣子……是不是體驗到她死前的痛苦了?」

  「報應。」

  「你們看他抓自己脖子那個動作,跟錄像里老太太抓斷指甲的姿勢一模一樣。」

  「我不信迷信,但這一刻我信了。」

  「那49分鐘,一秒都沒少。」

  旁聽席角落裡。

  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坐在最後一排靠牆位置,座位是臨時加的摺疊椅,直播鏡頭掃不到。

  男人四十歲出頭,國字臉。頭髮剃的很短,眼窩很深。

  他的坐姿標準,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細長的舊疤。

  風衣內側口袋裡,證件夾露出一角。

  最高人民檢察院。督導組。

  魏延霆。

  從庭審開始到現在,魏延霆一句話都沒說過,目光始終落在陸誠身上。

  魏延霆在評估陸誠。

  袁澤發作時,在場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被告席吸引,只有魏延霆的視線紋絲沒動,一直停在陸誠的側臉上。

  看到了陸誠站在被告欄前的那幾秒。看到了那兩根手指,以及指尖閃過的微光。

  他停住動作,把視線從陸誠身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時間差不多了。

  法庭側門被推開。

  書記員走出來,站到法庭正中央,手裡捧著一份文件夾。

  「全體起立!」

  書記員的聲音響起。

  旁聽席嘩啦一聲響,所有人同時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摩擦聲,有人碰倒了礦泉水瓶,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

  李小雪站起來時腿在發軟,旁邊的社工扶了她一把。

  李小雪咬著下唇,兩隻手攥在身前,指頭絞在一起,關節處的皮膚繃的發白。

  代理席上,陸誠同樣起身站直身體。

  公訴席上,秦知語合上手邊的法條彙編,起立。

  她丹鳳眼微微抬起,目光投向評議室方向。

  合議庭的門打開了。

  審判長走在最前面,兩名審判員跟在身後。

  審判長走上審判台,落座,面前攤開判決書。

  合議庭評議用了二十分鐘,時間非常短。

  陸誠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二十分鐘意味著合議庭內部沒有分歧。

  直播間在線人數定格在兩億一千萬。彈幕完全停止滾動,兩億人同時等一個結果。


  審判長抬起頭,目光從原告席移到公訴席,再移到被告席。最後落在旁聽席那些泛紅的眼眶上。

  審判長拿起判決書,聲音沉穩,字字清晰。

  「本院經合議庭評議,現依法宣判。」

  「被告人袁澤,犯故意殺人罪,犯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立即執行。」

  旁聽席傳出抽氣聲。

  宋明遠翻過一頁。

  「另案處理被告人袁宏,犯故意殺人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行賄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宋明遠的聲音沒有停頓。

  「被告人陳金水,犯辯護人偽造證據罪、妨害作證罪、幫助毀滅證據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

  法槌舉起。落下。

  槌聲在法庭迴蕩。片刻安靜後,李小雪哭出聲。斷斷續續的,每一聲都帶著顫。

  膝蓋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李小雪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地面,肩膀起伏。

  「奶奶……判了……」

  她的聲音透著哽咽。

  旁邊的社工蹲下來想扶她,李小雪搖了搖頭,沒有起身。

  朝著審判台方向,額頭磕在地面上。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被法警攔住了。

  直播間彈幕在短暫沉默後大量刷屏。

  「死刑立即執行!!!!」

  「父子雙死刑,陳金水十八年,一個都沒跑掉。」

  「陸神說讓你們全進去就全進去。」

  「我在地鐵上哭出聲了,旁邊的人都在看我。」

  「紅繩值五百塊,命值一顆子彈。夠了。」

  羅大翔摘下老花鏡,用鏡布不斷擦拭,手指微微發抖,鏡片上留下指紋又被擦掉,反反覆覆。

  身邊的女研究生哭泣著。筆記本掉在地上沒有撿。

  羅大翔把老花鏡重新戴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代理席上,陸誠把卷宗裝進公文包拉好拉鏈。

  西裝的第二顆扣子鬆了,陸誠抬手扣上。把扣眼對準按進去,手指捻了一下確認扣牢。

  站起身。

  陸誠沒有回頭看旁人,公文包拎在右手,步子勻速。

  旁聽席的人看著陸誠。記者看著他。法警看著他。直播鏡頭跟著他。

  面對諸多目光,陸誠沒有停留,徑直往外走。

  穿過原告席和旁聽席之間的過道,經過最後一排摺疊椅時,陸誠餘光掃到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匯。

  陸誠收回目光,繼續往前。

  法庭大門被推開,十一月的風吹了進來。

  陸誠邁步走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法庭里的哭聲和議論聲。

  走廊很長。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格格的光影。

  黑色風衣男人坐在摺疊椅上,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魏延霆收回視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是我。」

  停了兩秒。

  「案子結了。這個人……比檔案里寫的更有意思。」

  電話掛斷。

  魏延霆站起身,把摺疊椅收起來靠在牆邊,整了整風衣領口,從法庭側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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