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護照是假的,手銬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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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庭第十八分鐘。

  法院西側消防通道,袁宏捂著胸口,半個身子靠在保鏢肩上,腳步踉蹌。

  額頭上的汗把襯衫領子洇透了一片,面色慘白,嘴唇發紫。

  「快……快走……心臟……」

  保鏢攙著他衝出消防門,一輛黑色考斯特早就停在出口。

  車門拉開,袁宏被塞進後排,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

  車門關上的瞬間,袁宏的脊背立刻挺直了。

  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本深藍色護照,拇指摩挲著封皮上燙金的西班牙語國名。

  哥斯大黎加,免簽一百三十七個國家,照片是三年前就準備好的,連指紋信息都做了替換。

  「機場,私人停機坪。」

  袁宏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手指把護照翻開又合上,反覆確認。

  「灣流已經熱機了?」

  前排副駕的人回頭:「二十分鐘前起動的,隨時可以滑行。」

  袁宏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陳金水完了,袁澤也完了,但他袁宏不能完。

  百億身家,海外還有三十幾個殼公司的資產,只要人出了境,那些檢察院的人拿他有什麼辦法?

  引渡?哥斯大黎加跟夏國壓根沒簽引渡條約。

  考斯特上了機場高速,時速拉到一百四。

  袁宏把手機關機,拔出SIM卡,從車窗縫裡扔了出去。卡片在氣流中翻了兩圈,落在車後的尾氣里。

  一切都在計劃中。

  袁宏唯一算錯的,是低估了陸誠。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先出境,其他的以後再算。

  ……

  20分鐘鍾前。

  法庭休庭宣布的那一刻,陸誠便清楚袁宏會跑。

  其實早在七天前,便心裡有數。

  接手這案子的第三天,陸誠消耗了一次【天眼追蹤·MAX】。

  系統將袁宏的虹膜數據鎖定,同步記錄了步態特徵與靜息心跳頻率,七十二小時全球實時追蹤。

  三天的數據里,袁宏兩次深夜驅車前往私人停機坪,一次讓人送了個手提箱上飛機。

  逃跑預案,早就備好了。

  陸誠把這份生物鎖定數據,連同逃跑路線分析,在開庭前四個小時發給了楚雲山。

  楚雲山回了三個字:收到辦。

  ……

  京都國際機場。VIP通道盡頭,私人停機坪。

  灣流G650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艙門打開,舷梯鋪下來。地面引導員站在梯口,朝考斯特方向點了下頭。

  車停穩,袁宏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十一月的風灌進來,把那頭花白頭髮吹的凌亂,他攥緊護照,邁步走向舷梯。

  三步。五步。八步。

  皮鞋踩上舷梯的金屬踏板。

  第一級。第二級。

  第三級的時候,袁宏的右腳還懸在空中。

  一聲尖銳的哨響在停機坪上響起。

  緊接著,機庫兩側的捲簾門同時彈開,黑色防彈盾牌分列兩排,後面是清一色95式突擊步槍的槍口。

  三輛特警突擊車從停機坪北側開過來,輪胎壓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袁宏!雙手抱頭!面朝地面!趴下!」

  擴音器的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迴蕩。

  袁宏的腿僵在舷梯上邁不動步,右手還握著那本深藍色護照,指頭已經發硬了。

  猛地轉身想往機艙里縮,艙門口站著兩個人。

  黑色戰術背心,面罩拉到鼻樑下方,槍口平端,對準這邊的胸腔。

  從機艙里出來的。

  一直就在機艙里。

  「不……不可能……」

  袁宏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在風中發著顫。

  「我的航線是臨時報備的……你們怎麼知道……」


  一名帶隊警官走上前,右手舉著一個巴掌大的設備,對準袁宏的眼睛。

  紅色雷射掃過虹膜。

  設備滴的一聲響,屏幕上跳出綠色確認框。

  「身份確認。袁宏,男,五十七歲,袁氏製藥集團董事長。」

  警官把設備收回腰間,左手已經摘下腰後的手銬。

  「涉嫌故意殺人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行賄罪、妨害作證罪,最高人民檢察院批准逮捕。」

  手銬咔嚓一聲扣上。

  袁宏的膝蓋撞在舷梯的金屬邊上,整個人被兩名特警從舷梯上拽下來,臉朝下摁在停機坪的柏油地面。

  那本深藍色護照從手裡滑落,被風吹著在地上翻了兩頁。

  封面上哥斯大黎加的國徽,在十一月的陽光下泛著廉價的反光。

  警官彎腰撿起護照翻了翻,嗤笑一聲,扔給身後的取證人員。

  「偽造的。連防偽水印都是上一代的版本。」

  ……

  同一時間。京都,最高人民檢察院新聞發布廳。

  聯合新聞發布會的直播信號接入全網平台,在線觀看人數三分鐘內突破八千萬。

  發布台上坐著四個人。最高檢新聞發言人、證監會稽查局副局長、國家藥監局安全總監、生態環境部執法局處長。

  發言人翻開面前的通報稿件,聲音平穩的透出些許沉重。

  「經最高人民檢察院牽頭,聯合多部門調查組歷時十四天的專案偵查,現依法通報如下。」

  「袁氏製藥集團及其實際控制人袁宏,涉嫌以下犯罪事實。」

  「第一,故意殺人罪。利用劇毒試劑氟乙酸鈉,指使他人實施針對特定人群的毒殺行為,致多人死亡。」

  「第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將未經安全驗證的劇毒化合物用於非法活體人體實驗,造成嚴重人身傷害。」

  「第三,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旗下三家製藥工廠長期違法排放含汞、含氰廢液,涉及周邊土壤及地下水嚴重污染。」

  「第四,生產銷售假藥罪。以活人毒理數據替代合規動物實驗數據,騙取六項藥品批文。」

  「第五……」

  五條罪名逐一念出。每念一條,直播間彈幕便成倍增多。

  「活人做實驗???這是二戰集中營吧?」

  「藥監局那六個批文,吃了這藥的人怎麼辦?」

  「他媽的,我家樓下藥店就有他們的藥。」

  消息傳導到資本市場,速度比發言人念稿還快。

  袁氏製藥,股票代碼SZ300892。

  發布會開始第四分鐘,股價從開盤的38.7元開始暴跌,十五分鐘便死死封在了跌停板上。

  第一次臨時停牌。

  復牌後繼續暴跌。第二次熔斷。

  第三次熔斷觸發後,深交所發出公告:鑑於袁氏製藥涉嫌重大違法違規,即日起股票永久停牌,啟動強制退市及破產清算程序。

  一小時。

  從三十八塊七到零。

  百億市值的大健康帝國,連一個交易日都沒撐過去。

  ……

  發布廳里,四位官員念完通報,進入記者提問環節。

  第一個舉手的記者話筒還沒遞到嘴邊,發布廳側門被人推開。

  夏晚晴走進來。

  雙馬尾扎的利落,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高領衫,腳上一雙平底皮鞋,乾淨利索。

  身後跟著三個人。

  老王架著助行器走在最前面,布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頓。

  跟在後面的,是左手纏繃帶的工人和眼窩青腫的工人。三個人的面容透著疲憊,眼神卻透著堅定。

  「各位記者,」夏晚晴站到發言台側面的話筒前,聲音清亮。

  「我是正誠律所律師夏晚晴,受三位當事人委託,代為發表維權聲明。」

  夏晚晴側身讓出位置。


  老王把助行器往前撐了一步,粗糙的手攥著提前列印好的稿子,紙張邊緣被汗浸濕了。

  「我叫王德勝,在袁氏製藥三號車間幹了十八年。」

  老王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豫州口音。

  「三年前體檢查出來肝臟纖維化,公司給了五萬塊封口費,讓我簽了個什麼……免責承諾書。」

  老王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我不識幾個字,當時也不懂。五萬塊,我以為夠我看病了。」

  「後來才知道,我這個肝,是他廠子裡那些廢液熏的。五萬塊?我現在每個月光吃藥就要好幾千。」

  老王把稿子放下,抬起頭,直視鏡頭。

  「我不是為了錢。我就想讓全國人看看,袁宏是個什麼東西。」

  直播間彈幕瞬間激增。

  「十八年老員工,肝都給人毒壞了,五萬打發?」

  「簽了免責書就完了?這不是趁人不懂法欺負人嗎?」

  「夏律師把人帶過來了!她之前去找的就是這些工人!」

  「陸神和夏律師這對組合絕了,一個法庭封喉,一個場外助攻。」

  夏晚晴站在老王身側,右手輕輕搭在這名老員工肩上,示意可以了。

  老王點點頭,退後半步

  。兩個工人上前,各自講述了自身的遭遇。

  其中一人舉起燒傷的手,另一個指了指被打腫的眼眶,同時還拿出了帶有威脅言論的電話錄音。

  每一句話都讓直播間兩億觀眾受到了強烈的觸動。

  ……

  京都。最高人民法院。

  休庭已經結束。

  法警重新站回各自的位置。審判長翻開合議庭評議報告,左右兩位法官已經簽字。書記員的鍵盤停在待命狀態。

  被告席上,袁澤被法警架著坐回來。

  石膏腿僵在凳腳邊上,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神渙散,嘴角乾涸的白色痕跡還掛著。

  辯護席空了。法律援助律師坐在原來陳金水的位置,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西裝還帶著摺痕,顯然是臨時被通知趕過來的。

  這名法援律師翻著手裡的卷宗材料,額頭直冒汗。

  原告代理席,陸誠坐在那裡,西裝一絲褶皺都沒有。

  審判長法槌落下。

  「本案庭審進入最終陳述及宣判階段。」

  直播信號重新接入。右下角的在線觀看人數從一億七千萬開始往上跳。

  一億八。

  一億九。

  兩億。

  兩億三百萬人,屏住呼吸,等著那柄法槌最終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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