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想當瘋子?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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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點四十三分。

  陳金水掛斷電話,在床上坐了整整三十秒。

  他一向睡得安穩,幹了二十年替人脫罪的買賣,什麼樣的硬茬子都碰過。

  可剛才陸誠那句「給你一天時間」,逼得陳金水太陽穴突突直跳。

  情況有變。

  陳金水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摸出另一部手機。撥號,響了五聲接通。

  「王主任,是我。」

  「……陳律師?這都凌晨了……」

  「那份鑑定書,明天一早就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拍。

  「不是說好下周……」

  「等不到下周。」陳金水壓低聲音。

  「明早八點之前,蓋章簽字,送到我手上。酬勞翻倍。」

  掛斷通話。

  陳金水站在窗前,看著京都稀疏的夜景。

  陸誠既然打了這通電話,說明手裡捏著實質性的線索,陳金水決定搶先下手破壞。

  精神病鑑定。這是陳金水慣用的手段。

  只要確認袁澤患病,案發時無刑事責任能力,陸誠就算拿著證據也無法在量刑上打出死刑,甚至不用坐牢。

  程序合法。步驟合規。理由充分。

  等天亮再辦。

  ……

  次日上午九點半。

  京都國際新聞中心,B廳。

  場地是陳金水提前兩個小時訂好的,大批記者扛著各式各樣的攝像設備擠在前三排,後方站著各平台的直播團隊。

  京都理工打人事件的搜索排名居高不下,有後續就會有關注度。

  九點三十五分,陳金水從側門走出。今天換上一身黑色三件套,金絲眼鏡擦的鋥亮,手裡拎著鱷魚皮公文包。

  後頭跟著兩名助理,一人捧著材料,另一人推著輪椅。

  輪椅上坐著袁澤。

  袁澤今天的扮相十分考究,套著灰色病號服,頭髮蓬亂,右腳石膏架在扶手踏板上。

  眼神渙散,嘴唇乾裂,整個人縮在輪椅里儼然是個飽受摧殘的病人。

  邊上的記者快門聲接連不斷。

  陳金水走到發言台前,手指輕輕的敲擊麥克風。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到場。」

  他推開鏡框,眉頭緊鎖。

  「今天召開這場發布會,是因為我的當事人袁澤先生,一個年僅二十一歲的在校大學生,正在遭受一場嚴重的司法暴力。」

  陳金水舉起裝訂好的文件,將封面上司法鑑定意見書幾個大字對準鏡頭。

  「這是京都安定精神衛生中心主任醫師王立群教授,親筆簽署的精神疾病司法鑑定意見書。」

  陳金水翻開第一頁,讀出紙上的文字。

  「鑑定結論:被鑑定人袁澤,患有間歇性精神分裂症,病程已逾三年。

  經評估,其在案發期間正處於急性發作期,辨認能力與控制能力嚴重受損,依據刑法第十八條第一款,應認定為無刑事責任能力人。」

  全場安靜兩秒。

  台下隨之傳出陣陣驚呼,相機的快門響個不停。

  陳金水合上文件,雙手撐住台面,目光掃向鏡頭。

  「各位,我想問一個問題。」

  聲音跟著提高半度。

  「一個被精神疾病折磨了三年的孩子,在履行學校安排的除害志願服務時,因為病情發做導致了一場意外。這是犯罪嗎?」

  停頓。

  「不是。這是一場悲劇。」

  陳金水搖著頭,扯出一絲苦笑。

  「可現在呢?一個嗜血的律師,為了自己的流量和名聲,當眾闖入課堂,踩斷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腳踝!然後利用輿論,把一個需要治療的病人往死刑台上推!」

  陳金水加重語氣。

  「我們同情的應該是病人,而不是一個違反規則、盜竊校園財物的死者!不要讓'誰弱誰有理'綁架夏國的法律!」


  記者區亂成一團。

  「陳律師!您是說死者李桂芬是盜竊犯?」

  「精神病鑑定是什麼時候做的?流程合規嗎?」

  陳金水逐一應對,從容不迫,每個問題都往程序合法與保護精神病患者權益的方向引導。

  二十分鐘後,發布會結束。

  網絡上的輿論風向在一小時內徹底翻轉。

  熱搜榜第一:#京都理工投毒案嫌犯系精神病患者#

  熱搜榜第三:#律師暴力毆打精神病學生#

  評論區湧入大量網民和水軍。

  「原來是個瘋子啊,那確實不能判刑。」

  「說實話那個老太太自己撿垃圾桶的東西吃,怨誰?」

  「陸誠這種人就是吃人血饅頭的,打殘一個精神病患者還有理了?」

  「支持保護精神病人權益!他需要的是治療不是監獄!」

  ……

  城西,楚雲山的安全屋。

  李小雪坐在沙發上,屏幕亮光打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不停滑動屏幕查看留言。

  「偷東西的老太婆活該。」

  「她孫女現在是不是想訛錢?」

  「精神病殺人本來就不用坐牢,這是法律規定的。」

  李小雪雙手發抖。

  屏幕上跳出一條高贊置頂評論。

  「一個拾荒的偷了別人的滅鼠藥吃了,怪誰?難道我們要為每個小偷的死負責嗎?讓精神病人安心治病吧,不要消費他人的善良。」

  李小雪砸掉手機,雙手死死捂住臉頰。

  死去的老人五十六歲,每天凌晨四點出門掃大街,一個月工資兩千三。

  為了省錢從不買零食,餓得受不了,撿了根火腿腸吃,人就這麼沒了。

  現在網絡上全在罵老人是賊,罵老人死有餘辜。轉頭又去同情那個殺人犯。

  李小雪張開嘴,喉嚨深處漫上血腥味。

  「噗——」

  鮮血噴在茶几玻璃上,順著邊緣往下淌。

  李小雪歪倒在沙發靠背上,眼前發黑,指甲嵌進掌心裡。

  ……

  同一時間。

  京都城東,袁家的高層公寓。

  袁澤換掉病號服,穿回灰色衛衣,光腳踩在客廳實木地板上。

  電視裡還在循環播放陳金水的發布會片段。

  盯著屏幕上那副可憐模樣,袁澤嘴角不受控制的往兩側咧開。

  走回臥室,反鎖房門,打開筆記本電腦,三層VPN跳轉,暗網論壇血色嘉年華的界面加載出來。

  袁澤登錄ID屠宰場,點進狩獵季板塊。

  新帖子刷滿一屏。各城市、各獵場的項目提案,配有模糊照片和詳細個人信息。

  目光在一個帖子上停了三秒。

  標題:【京都·地鐵站C口】獨居女性,28歲,每晚11點準時經過,無監控死角已標註。

  袁澤舔了下嘴唇。右手食指在觸摸板上滑動。

  收藏後翻閱幾個帖子,關掉電腦。

  坐在床沿發呆。

  殺人的念頭按捺不住,袁澤攥緊拳頭,又鬆開。

  床底。

  袁澤彎腰,從床架底部的暗格里抽出黑色布袋。

  拉開拉鏈,裡面是一把改裝過的競賽級彈弓,握把包著防滑繩,皮兜用加厚乳膠,旁邊一盒八毫米鋼珠碼的整整齊齊。

  拎起彈弓走到陽台。

  二十七樓,視野開闊。

  百米開外,一根電線桿頂端,三隻麻雀停在橫擔上。

  袁澤從盒子裡捻出一顆鋼珠,卡進皮兜。

  左手前伸,右手後拉,橡皮筋繃緊。

  瞄準。屏息。

  鬆手。

  「嗖——」

  最左邊那隻麻雀應聲墜落。


  另外兩隻撲騰飛散。

  袁澤瞳孔放大,呼吸加粗。嘴角弧度不斷拉大,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袁澤不知道。

  正對面的商業寫字樓十八層,一間租下三天的辦公室里。

  窗台上架著偽裝成行車記錄儀的高清長焦攝像頭。

  鏡頭裡,袁澤拉弓、瞄準、擊發的動作被全程錄下。

  畫面清晰呈現面部表情。

  冷靜。精準。享受。

  毫無精神分裂患者發病時的混亂、無序與失控。

  ……

  袁氏製藥,車間區。

  夏晚晴戴好安全帽,跟在生產主管身後穿過走廊。目前身份依然是紅杉資本投資總監,理由是投前盡調需了解產線。

  經過廢液處理區,三個穿藍色工服的中年女工蹲在角落吃盒飯。

  其中一名女工不停咳嗽,手背留有大片暗紅斑塊。

  夏晚晴放慢腳步。

  「這位大姐,您身體不太舒服?」

  女工抬起頭,見來人穿著高級套裝,趕忙站起擦手。

  「沒……沒事,老毛病了。」

  旁邊女工扯了下衣袖,小聲交代:「別跟外人講。」

  夏晚晴蹲下身子,放緩語氣:「大姐,我不是公司的人。就是隨便問問。您這咳嗽多久了?」

  女工猶豫兩秒,掃向走廊盡頭確認生產主管已經走遠。

  「三年了。我們這條線上的人都這樣。公司不給做體檢,說是正常的。可李姐她去年查出來肺上有東西……」

  女工壓低嗓門。

  「公司給了五萬塊讓她簽保密協議。簽了就不准告。」

  夏晚晴微眯桃花眼。

  「大姐,您有李姐的聯繫方式嗎?」

  ……

  晚上九點。

  正誠律所京都臨時辦公點。

  夏晚晴推門進來時,陸誠正坐在電腦前,屏幕循環播放一段視頻。

  畫面里,袁澤站在陽台上,拉弓射鳥,表情專注。

  夏晚晴走到桌旁,放下U盤。

  「袁氏製藥生產線上至少有七名工人出現慢性中毒症狀。公司用封口費壓下去了。這是拿到的三份保密協議照片,還有兩名工人口述錄音。」

  陸誠點頭,將U盤插進加密硬碟。

  「做得好。」

  夏晚晴靠向桌邊,雙手環胸。

  「那個精神病鑑定的事……網上輿論發酵了。李小雪那邊,楚局的人說吐了血。」

  陸誠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停頓兩秒。

  將彈弓射鳥的視頻拖進加密文件夾,關掉播放器。轉過椅子,面對夏晚晴。

  「一個被鑑定為急性發作期精神分裂症的患者。」

  「能在百米外用彈弓精確命中一隻麻雀。手不抖,眼不花,呼吸平穩,擊發後還笑得出來。」

  站起身,將文件夾圖標拖到桌面中心位置。

  「不是想當瘋子嗎。」

  陸誠拿起手機,翻出秦知語的號碼。

  「那就讓他當個夠。」

  按下撥號鍵。響鈴一聲,接通。

  「秦檢,我,陸誠。準備開庭材料。」

  電話那頭秦知語回應迅速:「什麼時候?」

  陸誠掃視窗外京都夜色,嘴角下壓。

  「越快越好。這場戲,該我來導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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