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綠茶暴擊,人間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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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高橋高檔別墅區,周末下午5點。

  周建明的老父親周大慶,站在雕花大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雙層鋁合金保溫桶。

  他在蘇北老家養了半年的一隻跑山雞,大清早被宰了。

  在廚房裡用柴火燉了三個多小時。

  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香氣往鼻孔里鑽。

  老頭子捨不得穿好衣服,身上套著一件破舊的藍布褂子。

  腳下踩著一雙老北京布鞋。

  周大慶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對準鎖眼插了進去。

  咔噠,大門推開。

  一股刺鼻的混合味道撲面而來。

  這是劣質香水混雜著菸草的氣味,在客廳里不散。

  真皮沙發上。

  張東光著膀子,大喇喇的靠在靠背上,兩條長腿翹在水晶茶几上。

  背闊肌上盤著一條青龍紋身。

  林小雅穿著一件酒紅色絲質吊帶睡裙。

  白皙的腳趾上塗著指甲油。

  整個人軟軟的靠在張東胸口,兩人貼得很近。

  張東左手指縫裡夾著半根點燃的香菸,右手搭在林小雅腰側。

  周大慶站在玄關處,乾枯的手攥緊保溫桶提手,雙眼睜大。

  林小雅聽到門響,偏過頭。

  看清來人是周大慶後,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垮了下來。

  她翻了個白眼,嘴角向下撇去。

  推開張東的胸膛,趿拉著毛絨拖鞋,踩著步子走到玄關。

  周大慶咽了口乾沫,舉起手裡的鋁合金桶。

  嘴巴張合兩下還沒來得及出聲。

  林小雅揚起手臂,一巴掌拍在保溫桶蓋子上。

  這老頭子乾瘦,被用力一拍,手指一滑。

  哐當。

  保溫桶砸在大理石地磚上,滾燙的雞湯混雜著雞肉塊濺開。

  油湯澆在周大慶磨出毛邊的藍布褲腿上,隔著單薄的布料,燙得老頭小腿皮肉通紅。

  他疼得倒吸一口氣,本能的往後縮了縮腳。

  林小雅捏住鼻子,後退三步。

  聲音尖銳刺耳:「你個老不死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自己進來的!」

  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指著地上的幾塊雞骨頭。

  「看看你踩進來的黑腳印!」

  「你身上常年一股死魚味兒,這破雞湯一股土腥氣!」

  「要是熏到我肚子裡嬌貴的女兒,你負得起責嗎?」

  「提著你這些下三濫的破爛,立刻給我滾出去!」

  二樓實木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十六歲的大丫揉著眼角,穿著帶花邊的睡裙走下來。

  林小雅見狀,臉皮扯動,收起那副表情。

  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

  她衝著樓梯招手:「寶貝,快下來。」

  大丫走到一樓,看了看一地的油湯,又看了一眼靠在牆邊打哆嗦的爺爺。

  她撇了撇嘴。

  林小雅上前一把攬住大丫的肩膀,拉到茶几邊。

  指著靠在沙發上抽菸的紋男。

  「寶貝,快叫張叔叔。」

  「媽告訴你,以後啊,他才是你親爸。」

  「你那個成天鑽工具機底下的窩囊廢爹,摳搜得連件上千塊的裙子都捨不得給你買。」

  「張叔叔昨天可是答應了。」

  「只要你叫一聲爸,明天就帶你去恒隆廣場,給你挑十條香奈兒的高定!」

  大丫聽到香奈兒三個字,雙眼睜大,視線死死盯緊張東。

  女孩看著張東,甜膩的喊出聲:「謝謝張爸,張爸真大方。」

  周大慶靠在牆上,身子一晃,險些沒站穩。

  他把大丫從小帶到大,精心伺候了十六年。

  今天竟然當著他的面,為了幾條裙子,叫一個野男人親爸。


  張東咧嘴發出一陣嗤笑聲。

  男人把腳從茶几上收回,站起身。

  滿背的青龍隨著肌肉動作蠕動。

  張東夾著煙,走到周大慶面前,低頭看著這個乾癟的老頭。

  深吸一口氣,肺管子裡吸滿濃煙,往前湊了湊。

  臉幾乎貼到周大慶的鼻尖。

  呼。

  一口二手菸霧,噴在周大慶的眼睛和臉頰上。

  周大慶被煙味嗆的劇烈咳嗽,眼淚往下流。

  張東夾著半截香菸的手伸出,在周大慶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拍打兩下。

  啪,啪。

  動作輕飄,帶著侮辱。

  「老東西,聽懂小雅剛才說的話了嗎?」

  「這外高橋的三套大複式,還有那個破模具廠的流水線。」

  「馬上全要落到小雅名下了。」

  「也就是我的了。」

  張東抬起下巴,嘴角咧著。

  「識相點,現在就帶著你那個廢物兒子,滾回你們那個蘇北農村等死。」

  「敢在這個屋子裡多礙眼一秒鐘。」

  「老子找幾個兄弟弄殘你,讓你連怎麼死的都弄不清楚!」

  周大慶胸膛起伏著。

  他原本就有高血壓,心口一陣接一陣的發緊。

  喉嚨里發出呼嚕聲,粗糙的手指顫抖著。

  指向林小雅,又指向張東。

  「你……你們這對不知廉恥的畜生……」

  話音未落,周大慶只覺眼前一黑。

  心臟部位傳來一陣絞痛,雙腿失去力量。

  老頭雙膝一軟,身子直挺挺朝後仰倒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

  周大慶後腦勺磕在玄關的鞋櫃角上,跌在地毯上。

  身軀抽搐了兩下,臉色變成灰白色。

  大門在此時被人推開。

  周建明手裡提著一個紅色塑膠袋。

  裡面裝著下班繞路去菜市場買的打折橘子。

  男人一腳踏進屋,看到癱倒在地的父親。

  再抬頭,便看到光膀子的張東,和雙手抱胸的林小雅。

  紅塑膠袋從周建明手裡滑落。

  黃澄澄的橘子砸在地上,滾的到處都是。

  周建明雙眼睜的極大,喉管里擠出一聲嘶吼。

  他衝上前,跪在地上,一把將昏迷的父親抱進懷裡。

  周建明手背觸碰到父親冰涼的臉頰。

  對面的張東非但不躲,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下巴揚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挑釁的勾動。

  「來啊,窩囊廢。」

  「今天動手打我一下試試,看看你還能不能走出門。」

  周建明抬起頭,雙眼充血。

  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

  大腿肌肉緊繃,後腳跟已經發力,準備衝進廚房拿斬骨刀。

  就在這時。

  陸誠在律所里說的話,在他腦海里迴響。

  「想死?還是想看著他們死?」

  「一旦你動手傷人,廠子和資產就會落進他們手裡。」

  周建明牙齒咬合在一起。

  咔咔。

  他將下嘴唇咬破一個血口子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

  粗糙的大手攥緊褲縫。

  手指用力,指甲掐進掌心未癒合的裂口裡。

  周建明深吸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他緊閉著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男人咬著牙,將地上昏厥的老人攔腰抱起,托到自己背上。

  視線盯著腳尖,避開那對男女。

  周建明背著父親,快步走出這間屋子。


  半小時後。

  救護車在馬路上行駛。

  周大慶躺在擔架床上,面罩里噴出白色的氧氣霧。

  心電監護儀發出微弱的滴滴聲。

  周建明坐在車廂側邊,緊緊握著父親的手。

  眼角餘光掃過父親的褲腿。

  在被雞湯浸濕變色的藍色布料邊緣,粘著一枚被踩扁的菸頭。

  上面印著玉溪兩字。

  周建明心頭一震,這牌子他太熟悉了。

  這大半年來,林小雅每個月都從抽屜里拿幾千塊錢現金。

  每次都藉口說是要去打理廠里那些供應商的關係。

  買回來整條的玉溪。

  原來,這些他捨不得抽一口的煙。

  全塞進了這個男人的嘴裡。

  「收集一切對方留下的東西,做實證據。」

  陸誠的交代再次浮現。

  周建明手腕發抖的從夾克內兜里掏出一張乾淨的衛生紙。

  手指探過去,捏起那枚菸蒂。放進紙巾里,嚴密的包裹起來,接著塞回貼身的內衣口袋。

  外高橋別墅內。

  張東往大理石地磚上吐了一口濃痰。

  林小雅踢開腳邊的鋁合金飯盒,走到沙發邊。

  身子一軟,跌進張東懷裡。

  「這老不死的真晦氣。」

  「這波斯地毯十幾萬呢,全讓他身上的土味給弄髒了。」

  林小雅手指在張東胸口畫圈,嘴裡說著抱怨的話。

  張東伸出左手,捏住林小雅的下巴。

  男人目光停在她臉上,壓低了聲音。

  「這窩囊廢倒是挺能忍。」

  「不過也挺好,等這幾天把離婚手續辦利索,財產全部落到你名下。」

  張東扯了扯嘴角。

  「我就去聯繫幾個道上的兄弟。」

  「在鄉下那條土路上,給他們父子倆製造點意外。」

  「一起做了,一了百了。」

  「省得以後隔三差五來煩你要錢。」

  林小雅聽完,掩著嘴輕笑起來。

  她湊上前在張東滿是煙味的臉上親了一口。

  接著從茶几上拿起蘋果手機。

  點開微信。

  劃到通訊錄里,找到那個備註為「大律師王維」的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輸入文字。

  「王律師,我一天都迫不及待了!」

  「那個窩囊廢不僅不肯把錢拿給我,今天還故意把那個老不死的公公帶回家來噁心我。」

  「那老不死的一進門就裝病,自己倒在地上碰瓷!」

  「他們父子倆合夥欺負我一個懷著孕的女人,想逼我流產!」

  「我要明天立刻就起訴離婚!」

  「你趕緊把起訴書寫好,一分錢都別留給這個廢物,決對要他淨身出戶,畢須讓他睡大街!」

  信息發送出去。

  過了十幾秒,手機屏幕亮起震動。

  王維回復了一個「OK」的表情。

  林小雅眼中滿是光芒,得意的哼著小曲,似乎已經看到周建明跪在大街上討飯的落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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