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放大一萬倍,指紋替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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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師趙宗慶站起來了。

  額頭上兩顆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滑過金絲眼鏡的鏡腿,滴在卷宗封面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小圓點。

  但他的聲音還撐著。

  三十年法庭上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底子,讓他在這一刻把所有的慌亂壓進了嗓子眼以下。

  「審判長!辯護人對該指紋證據的證明力提出質疑! 」

  他扶了一下眼鏡,語速刻意放慢。

  「指紋吻合,只能證明王海強曾觸碰過該窗框。不能證明他殺了人!」

  停了一拍。

  「根據證人及多名村民證詞,案發前四天, 王海強與死者張福林因宅基地糾紛發生過肢體衝突。雙方均有不同程度受傷,均有流血。」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這枚血指紋,完全可能是四天前鬥毆時留下的陳舊痕跡。血液氧化後顏色變深,肉眼根本無法區分新舊。」

  趙宗慶的目光掠過直播鏡頭。

  「在無法排除合理懷疑的前提下,該證據不具備排他性。不足以定罪。」

  最後四個字壓得很沉。

  彈幕立刻分裂了。

  「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四天前確實打過架。」

  「別被忽悠了!這是狡辯!」

  「陸誠你倒是反駁啊!!!」

  原告席上。

  陸誠靠在椅背里,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他看著趙宗慶。

  三秒。

  五秒。

  「審判長,原告代理人申請回應。」

  「准許。」

  陸誠站起來。

  「趙律師。」

  「你對現代刑偵科技的認知水平,停留在二十年前。」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紅色鋼印的申請書,遞給法警。

  「審判長。原告代理人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七條,申請法庭對該血指紋進行微觀痕跡鑑定。鑑定機構為中國科學院材料分析研究所。」

  頓了一拍。

  「同時申請傳喚該所首席研究員、中科院院士王正明教授出庭,就鑑定結論進行當庭說明。」

  趙宗慶的喉結滾了一圈。

  院士?

  審判長翻開申請書,看了一眼附件中的專家資質證明,點頭。

  法槌落下。

  砰。

  「准許。傳喚鑑定專家入庭。」

  側門第三次被推開。

  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走進來。花白頭髮梳得整齊,黑框眼鏡片很厚。

  左胸口袋別著中科院的工作證,右手推著一台不鏽鋼推車,上面架著一台銀灰色的精密儀器,外殼印著「微米級高倍光譜分析儀」的標識。

  儀器通過數據線,接入了法庭的投影系統。

  他走到物證台前,向審判台微微欠身。

  「審判長,我是中國科學院材料分析研究所首席研究員王正明。持有國家一級司法鑑定人執業證,從事微觀痕跡分析研究三十二年。」

  審判長確認身份及資質後,示意開庭。

  王正明打開儀器電源。

  嗡。

  低頻震動帶起空氣里一陣細微的嗡鳴,顯示屏亮了,光譜校壞參數逐行跳出。

  他用鑷子將窗框殘件上那枚血指紋的區域固定在分析儀的載物台上,調整焦距。

  雷射探頭啟動。

  一束比頭髮絲還細的綠色雷射,沿著指紋紋線緩慢移過。

  三十秒。

  大屏幕上的畫面變了。

  原本肉眼可見的指紋紋線,被放大到一萬倍。

  整個法庭三百多人的呼吸同時卡了半拍。

  在一萬倍的放大率下,每一根紋線不再是平滑的線條, 紋線溝壑的底部,緊密包覆著一層極薄的暗紅色結晶體。


  結晶體邊沿參差不齊,有稜有角,在雷射照射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王正明拿起雷射筆,點在屏幕上那層結晶體上。

  「審判長,各位。請看這一層。」

  聲音平穩,帶著學者特有的精確。

  「這不是普通的汗液脂肪酸殘留,也不是表面沾染的血漬。」

  他切換了一張對比圖。左邊標註「汗液指紋沾血」,右邊標註「血潛指紋」。兩者的微觀結構截然不同。

  「左邊是模擬實驗中,乾燥汗液指紋事後接觸少量血液的微觀形態。血液滲透不均勻,分布呈斑塊狀,與紋線走向不一致。」

  雷射筆移到右側。

  「右邊,就是本案窗框上這枚指紋的實拍圖像。」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血液結晶層均勻地包裹在每一根紋線的內壁,與紋峰紋谷完全貼合。這種形態只有一種可能...」

  他收起雷射筆。

  「手指在大量浸滿鮮血的狀態下,直接按壓在窗框表面形成。」

  停了兩秒。

  「通俗來講。不是碰了一下沾上去的。是整隻手泡在血裡頭,然後摁上去的。」

  彈幕炸了。

  「泡在血里……我的天……」

  「四天前打架能打出這種效果?鬼信!」

  「科學不會說謊!趙宗慶你臉呢?」

  趙宗慶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一萬倍放大。微米級血液結晶。這種鑑定精度,他從業三十年見都沒見過。

  王正明繼續。

  「此外,我們對這層血液結晶進行了微克量級的DNA提取與檢測。」

  他從推車底層的文件夾里取出一份檢測報告,遞給法警。

  「審判長,這是中科院材料分析研究所出具的《微觀痕跡DNA檢測報告》,編號CAS-MAL-2025-0342。」

  審判長接過翻看,點頭。

  「證據予以採納。請專家宣讀核心結論。」

  王正明推了一下眼鏡。

  「經檢測,該血液結晶的DNA圖譜, 與被害人張小雨的血樣DNA圖譜,在全部二十一個基因座上完全一致。」

  他合上文件夾。站直了。

  「結論:該指紋系手指浸滿被害人張小雨鮮血後按壓形成的血潛指紋。具有唯一排他性。」

  大廳安靜了。

  四秒。

  旁聽席上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彈幕變成了一堵牆。

  「鐵證!徹徹底底的鐵證!!!」

  「手上全是七歲女孩的血!!畜生!!!」

  「趙宗慶你還有什麼屁好放的!!」

  在線人數從五千九百萬跳到六千一百萬。

  陸誠等那陣聲浪過去,他轉過身面朝被告席。

  「審判長。原告代理人申請向被告人提問。」

  「准許。」

  「王海強!」

  陸誠的聲音拔高了一格。

  三百人的脊背同時繃緊。

  「你說四天前打架留下的痕跡。那我問你。」

  他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目光穿過三米的距離, 釘在被告席上那張煞白的臉上。

  「四天前,你跟張福林打架,流的是你自己的血。」

  停了一拍。

  「一個七歲女孩的血,怎麼會出現在你的手指上?」

  整個法庭靜了。

  王海強的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兩隻戴銬的手在膝蓋上抖著,鐵鏈碰得嘩嘩響。

  陸誠的目光一寸都不松。

  「你砍殺張小雨的時候。七刀。」

  聲音沉下去了。


  「每一刀下去,她的血往上噴。噴在你的手上,你的胳膊上,你的臉上。」

  他的食指對準王海強。

  「你滿手沾著一個七歲女孩的血,翻越東側窗戶逃離現場。翻窗的時候右手按在窗框上借力。」

  「那枚指紋....」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就是你留下的。罪惡的烙印。」

  王海強的瞳孔渙散了。

  嘴唇翕動著,喉嚨里的聲音堵著出不來。

  兩條腿先軟了。

  膝蓋磕在被告席鐵柵欄的底檔上,整個人貼著欄杆往下出溜。

  法警從兩側架住他的胳膊,但他的腿已經撐不住自己的體重。

  撲通。

  兩隻膝蓋跪在地面上,額頭抵著橫檔,鐵鏈拖在地上拉出一條弧線。

  肩膀一抽一抽,渾身的勁兒抽空了。

  彈幕只剩下兩個字在刷。

  「跪了。」

  「跪了!!!」

  「跪一萬次也不夠!!」

  「這一跪,夠他再死三回。」

  辯護席上。

  趙宗慶看著大屏幕上那層肉眼都看不見的血液結晶 ,看著旁邊「二十一個基因座全部一致」的檢測結論。

  全完了。

  他的右手慢慢伸到桌面下方,拇指勾住公文包的拉鏈頭,無聲拉開。

  餘光掃了一眼側門。

  門口只有一名法警。

  他的嘴唇幾乎不動,壓著最低的氣聲,對身旁的助手吐出一個字。

  「走。」

  助手愣了一拍,隨即彎腰去拿腳邊的文件袋。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

  椅子腿從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嘶耳的聲響。

  三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原告席上。

  陸誠的眼睛從被告席移過來,落在趙宗慶已經握住公文包提手的那隻右手上。

  他的表情變了。

  嘴角那抹弧度徹底收乾淨了。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趙律師。」

  「急什麼? 來了還想走嗎?」

  他低頭,從公文包最底層摸出一個黑色U盤。

  陸誠抬起頭,隔著三米的距離,對上趙宗慶的目光。

  「你的當事人跪了。」

  「接下來這一段,是給你準備的。」

  趙宗慶的腳步頓住了。

  公文包的提手攥在手裡,他盯著陸誠手裡的U盤,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整個法庭六千一百萬人在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即將按下去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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