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黑燈瞎火打的什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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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房間裡,陸誠把那張便簽紙交給夏晚晴。

  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扎得很深。

  「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明天一早進鎮子。身份是省城來的自媒體博主,做農村新聞紀實類內容。帶上那套隱蔽設備。」

  夏晚晴接過便簽掃了一眼,點頭。

  「第二,目標人物:王二狗。王海強的堂弟,在鎮上開麻將館。案發當晚的不在場證明,就是從他嘴裡編出來的。」

  「第三,你只負責套話。錄下來就走。」

  陸誠轉頭看向門口。

  「雷虎。」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雷虎推門進來,寸頭錚亮。

  「五十米。全程。她進哪你跟哪。」

  雷虎抱了下胳膊:「收到。」

  夏晚晴把便簽折好塞進牛仔褲兜里,抬眼看他:「老闆,你呢?」

  「我去供電所。」

  ……

  第二天,上午九點。

  泥溪鎮。

  夏晚晴換了一身打扮。

  奶白色衛衣脫了,換成洗舊的格子襯衫, 頭髮散下來用黑皮筋扎了個低馬尾。

  她背著一隻帆布包,右手舉著自拍杆,杆頂夾著手機,正對著自己臉拍。

  「家人們,今天咱們來到皖南一個小鎮子,聽說這兒有個大老闆給鎮上蓋了新房子,咱來看看是不是真的哈……」

  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帶三分好奇,七分討好。

  一個標準的小鎮探訪博主。

  帆布包內襯夾層里,一枚針孔攝像頭的指示燈閃著微弱的綠光。

  五十米外,雷虎戴著草帽蹲在路邊攤旁邊。

  面前擺著一碗涼皮,筷子插在碗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死死盯在夏晚晴的背影上。

  ……

  麻將館在鎮子東頭,一棟兩層的水泥房。

  一樓大廳擺了八張自動麻將桌,三張開著。

  牌聲嘩嘩啦啦。

  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疼。

  櫃檯後面坐著個矮胖男人,三十來歲。脖子上掛一條粗金鍊子, 左手食指套著個翡翠扳指,右手刷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吵得要命。

  王二狗。

  夏晚晴推門進來,自拍杆往前一伸,鏡頭掃過整個大廳。

  「哎呀,這就是咱們鎮上的娛樂中心吧?老闆在嗎?」

  王二狗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你誰啊?」

  「省城來的自媒體,做農村生活紀實的!」

  夏晚晴咧嘴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名片上印著「皖南鄉事」四個字,下面一行小字:鄉土人情,真實記錄。

  王二狗接過去瞅了一眼,往櫃檯上一丟。

  「拍啥?」

  「就隨便聊聊嘛。聽說你們鎮上出了個大善人,蓋房子給老人住?王海強,對吧?」

  「我想採訪採訪他身邊的人,聽聽大夥怎麼評價的。」

  王二狗的表情鬆了。

  提到王海強的名字,他的腰杆都直了兩寸。

  「那你可算找對人了。海強哥, 那是我親堂哥。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他把手機往櫃檯上一拍,扯過一把塑料凳子坐下來。

  「你要問海強哥的為人,整個泥溪鎮你隨便打聽,一個人說不出壞話來。」

  夏晚晴舉著自拍杆湊近了半步。

  「那年底案子……我在網上看到一些說法,說跟王老闆有關係? 」

  王二狗的臉色變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他很快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拍了下大腿。


  「放屁!網上那些人瞎說的!那案子跟我堂哥一毛錢關係都不存在!」

  「案發那天晚上,臘月二十八,我堂哥就坐在這兒!」

  他猛地轉身,手指戳向大廳正中間靠牆的那張麻將桌。

  「二號桌!從晚上一點打到凌晨三點多!我親眼看著的!」

  「滿桌四個人,我都能給你報出名字來!」

  他掰著手指頭數。

  「海強哥,老劉頭,錢大胖子,還有鎮上賣農資的趙三。四個人打的是五塊錢底的血戰到底。海強哥那晚手氣臭得很,輸了兩千多。」

  「這事兒警察也調查過的,筆錄都做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說得順溜極了。

  每一個細節都卡在點上。

  時間、地點、人物、賭注、輸贏,一個不落。

  順溜得過了頭。

  夏晚晴的桃花眼彎著,嘴角掛著笑。

  帆布包里的針孔鏡頭,把王二狗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全部吃了進去。

  ……

  與此同時。

  鎮供電所。

  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鐵柵欄門鏽跡斑斑。

  院子裡停著一輛皮卡,車斗里堆滿了舊電纜。

  陸誠繞到側面的圍牆邊。

  供電所的監控只有兩個,一個對著正門,一個對著配電房。

  側牆這片是盲區。

  他站定。閉眼。

  瞳孔深處,冰藍色的技能面板彈出。

  【是否啟動技能:電子幽靈?】

  啟動。

  視網膜中,方圓一百米內所有電子設備的信號化作密密麻麻的熱點。

  兩個監控探頭的位置,信號強度,傳輸協議,全部標註在視野里。

  死角確認。

  他翻過圍牆,落地無聲。

  供電所的後台終端在二樓值班室。

  門虛掩著。值班員不在,桌上的搪瓷缸冒著熱氣,茶葉梗浮在水面上。

  陸誠坐到終端前。

  指尖敲下去。

  智能電錶管理系統的登錄界面彈出來。

  泥溪鎮商業片區。案發日期。2025年12月28號。

  回車。

  數據刷屏。

  一條一條的用電記錄從屏幕上滾過去。

  陸誠的目光鎖住了一行。

  麻將館。供電線路編號:NX-COM-07。

  12月28日 00:45:22。線路狀態:斷電。原因:NX-T03號變壓器雷擊故障跳閘。

  12月28日 06:02:17。線路狀態:恢復供電。

  陸誠盯著這兩行數字。

  凌晨零點四十五分斷電。

  清晨六點零二分恢復。

  五個小時十七分鐘。

  整個商業片區,漆黑一片。

  王二狗說的一點到三點。

  全鎮停電。自動麻將桌的電機轉不了,連燈都點不亮。

  黑燈瞎火的,你他媽打的什麼牌?

  陸誠從口袋裡掏出U盤。

  數據拷貝。

  底層日誌、電錶讀數、變壓器故障工單,三份文件全部導出。

  他拔出U盤,擦掉操作記錄,從值班室退出來。

  翻牆。落地。離開。

  全程四分鐘。

  ……

  魔都。前灘中心。十八層。正誠律所。

  馮銳辦公桌上堆著三個外賣盒,可樂罐子倒了兩個。

  他靠在椅背上,四塊屏幕同時亮著。

  左邊兩塊跑著數據爬蟲,右邊一塊掛著銀行間清算系統的鏡像埠。


  最右邊那塊顯示著一張不斷更新的關係網絡圖。

  核心節點:陳大偉。

  陳大偉本人的工資卡流水乾淨得離譜。

  一個派出所所長,月薪八千二,從不亂花。

  但他老婆何麗的個人帳戶下面,掛著一家註冊在合肥的空殼貿易公司。

  公司名:皖輝商貿有限公司。

  註冊資金五十萬,實繳為零。

  無員工。無辦公地址。無進出口記錄。

  唯一的業務,就是收錢。

  馮銳的手指在鍵盤上飛。

  爬蟲抓到了一筆異常入帳。

  今年一月二號,案發後第四天。

  皖輝商貿收到一筆轉帳:伍拾萬元整。

  摘要欄寫著四個字:諮詢服務。

  馮銳推了推眼鏡,把截圖打了馬賽克,塞進加密郵件。

  收件人:陸誠。

  標題:魚上鉤了。

  ……

  池州。東至縣。

  酒店房間。

  陸誠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打開加密郵件,掃了一眼截圖。

  五十萬,案發後第四天,諮詢服務費。

  閉眼。

  視網膜上,冰藍色面板再次彈出。

  【是否啟動技能:金融追溯(S級)?】

  【消耗正義值:20,000點。】

  【剩餘正義值:2,362,000點。】

  啟動。

  瞳孔深處炸開金色的數據流。

  五十萬的資金鍊條在視野中延展開來,化作一棵倒掛的樹。

  第一層:皖輝商貿。

  資金來源:合肥某地下錢莊中轉帳戶。

  第二層:地下錢莊。

  資金來源:一家註冊在銅陵的物流公司。法人:空。股東:空。實控人隱藏在代持協議背後。

  第三層:物流公司。

  資金來源:宏發采砂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海強。持股比例:100%。

  金色的樹狀圖在視網膜中定格。

  三層殼。

  從王海強的采砂廠出發,經銅陵的空殼物流公司洗一道。

  再通過合肥的地下錢莊轉一手,最後落進陳大偉老婆的口袋裡。

  五十萬。

  買的是一條滅門案的結案通知書。

  買的是一枚被「意外損毀」的血色指紋。

  買的是一個流浪漢替死鬼的後半輩子。

  陸誠睜開眼,把手機鎖屏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桌上攤著三份東西。

  一份,夏晚晴剛傳回來的視頻文件。王二狗對著鏡頭信誓旦旦:一點到三點,二號桌,血戰到底。

  一份,U盤裡的供電所數據 ,同一時間段,全鎮停電五小時十七分鐘。

  一份,馮銳發來的金融鏈條截圖,加上他剛才用金融追溯穿透的三層殼公司。

  三條線。

  不在場證明是假的。

  黑警是買的。

  物證是毀的。

  陸誠拿起桌上的泥溪鎮地圖,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

  王海強新建的那棟三層小洋樓。

  那棟用張建國一家三口的命換來的新宅子。

  「案發當晚全鎮封路排查。」

  他的聲音很低。

  「兇器帶不出鎮子。他不敢扔在外面,也不會交給任何人。」

  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停在新宅旁邊標註的一個小方塊上。

  「新建廚房。宅基地糾紛的那半米地。他拿命搶回來的地方。」


  「兇器就在那兒。」

  夏晚晴靠在門框上,聽完了全部。

  「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

  陸誠從椅背上抄起那件黑色風衣,披上。

  拉鏈拉到領口。

  門外,雷虎已經等著了。

  他從腰後抽出戰術甩棍,掂了掂份量,插回後腰。

  「老闆,人我帶了兩個。加上周哥和我,四個夠了。」

  「夠了。」

  夜色壓下來。

  兩輛深色越野車停在酒店後門。車燈滅著,引擎低沉地轉。

  陸誠拉開車門坐進去。

  「走。」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駛出縣城,扎進無邊的黑暗。

  遠處,泥溪鎮方向,王海強那棟新宅三樓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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