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槍口朝下的人,跪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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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對準的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他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種,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荒誕感的笑。

  這笑聲在滿院的怒吼、警笛和金屬碰撞聲里顯得格外刺耳。

  王德發端槍的手腕微微一僵,眉毛擰到了一塊兒。

  「笑? 你還笑得出來?」

  「我笑你。」陸誠抬起眼皮,語氣懶散道。

  「笑你連戲都不會做。到場第一件事不是勘查現場,不是詢問傷者,直接給我扣帽子。」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收斂。

  「王所長,你吃誰的飯,我心裡有數。」

  王德發臉色變了一變,槍口往前推了半寸。

  「少他媽跟我套近乎!我不管你是哪根蔥,在我的地盤上打傷這麼多人,今天你必須跪下!

  雙手抱頭!否則我現在就可以...」

  「否則什麼?」

  陸誠打斷他。

  他動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的右手,極其從容地,伸進了風衣內側的暗袋。

  王德發瞳孔驟縮,食指扣在扳機上,指尖已經發白。

  「別動!把手拿出來!」

  身後七八名幹警同時舉槍前壓,槍機拉得咔咔作響。

  氣氛繃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的強酸味和血腥氣攪在一起,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雷虎踩著毛建強的胸口,脖子緩慢地扭了一下。

  骨爆聲在安靜的間隙里清清楚楚地炸開,他的目光掃過最近的三名持槍幹警,嘴唇翻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犬齒。

  那三名幹警的槍口集體偏移了兩度。

  陸誠的手從暗袋裡抽出來了。

  不是槍。

  不是刀。

  是一張對摺的A4紙。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紙的邊角,在王德發麵前抖開。

  紙面上,兩枚鮮紅的圓形鋼印,一左一右,壓在燙金的國徽水印上。

  左邊的鋼印刻著「夏國最高人民檢察院」,右邊的刻著「夏國公安部」。

  文頭用加粗的宋體印著十二個大字:

  跨省特派特別協查令。

  下方的簽發人一欄,蓋著最高檢副檢察長的私章,旁邊附有手寫批註:

  本案涉及重大刑事犯罪,授權持令人陸誠全權協調地方執法資源,任何單位不得阻撓。

  陸誠把這張紙翻過來,對著王德發的臉,拍了上去。

  紙面貼在王德發的鼻樑上,鋼印的紅墨水蹭到他的額頭。

  「看清楚了?」

  陸誠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字往外吐。

  「這是最高檢和公安部聯合簽發的特派協查令。我不是什麼流竄的黑惡勢力,我是夏國執業律師,正誠律所陸誠。」

  「你現在用槍指著的,是一個正在執行合法偵查協助任務的持令人。」

  王德發的眼珠子定在那兩枚鋼印上,瞳仁劇烈收縮。

  他當了十九年的鎮派出所所長,縣局的文件都很少見到紅頭的。

  最高檢的章子?公安部的章子?兩個一起出現在同一張紙上?

  這種級別的文件,他這輩子連聽都只在培訓課上聽過一次。

  手裡的槍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重,是因為他的小臂肌肉在痙攣。

  「你,你這個……」

  王德發嘴唇哆嗦,腦子裡的邏輯鏈條已經全部斷裂。

  「這東西……誰知道是真是假……」

  陸誠懶得再跟他廢話。

  他退後一步,從風衣另一側的口袋裡掏出衛星通訊器,按下快撥鍵。

  衛星信號穿過橫斷山脈上空厚重的雲層,經由三顆同步軌道衛星中轉,在零點七秒內接通了位於京都的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行動指揮中心。


  「秦檢,我是陸誠。滇西窩點已鎖定,現場發現強酸溶屍池及受害人遺骸痕跡。本地派出所所長王德發涉嫌充當保護傘,正在持槍阻撓我執行協查任務。」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毛。

  通訊器那頭,秦知語的聲音只回了四個字:

  「三分鐘。」

  然後掛斷。

  王德發還杵在原地,額頭上的紅墨印子在探照燈下顯得格外滑稽。

  他身後的幹警們面面相覷,已經有人悄悄把槍口朝地面偏了偏。

  三分鐘。

  遠處的山脊線上,低沉的轟鳴聲撕開了夜幕。

  聲音從東南方向壓過來,一開始很悶,像是大地深處的震顫。十秒之後,轟鳴變成了尖嘯。

  五架黑鷹直升機以箭形編隊掠過山脊。

  機腹下掛載的四千瓦級戰術探照燈同時開啟,五道慘白的光柱從天而降,把整座加工廠照得纖毫畢現。

  旋翼捲起的狂風掀翻了鐵皮屋頂的半塊鏽板,砸在水泥地上彈出火星。

  碎葉和灰塵被吹成一面旋轉的牆, 在廠區上空瘋狂盤旋。

  機身側面噴塗的字樣在光柱里一閃而過,省公安廳·特別行動大隊。

  王德發的槍掉了。

  不是被人打掉的,是他自己的手指頭徹底失去了力氣。

  手槍砸在泥地里,濺起半尺高的髒水,黑色的槍身在泥漿里轉了兩圈。

  第一架直升機懸停在廠區正上方。

  艙門拉開,粗壯的快速繩索甩下來。

  全身黑色戰術裝備的特警以標準的索降姿勢滑落地面。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鞋底觸地的聲音整齊劃一,悶響中帶著金屬配件碰撞的脆響。

  他們落地的瞬間就拉開戰術隊形,端著制式突擊步槍,呈三角陣型向廠區核心地帶推進。

  第二架、第三架直升機緊隨其後釋放兵力。

  人從天上下來,一批接一批。

  上百名省廳特警在三十秒內完成部署,將整座收購站內外圍了三重。

  領隊的特警大隊長跳下最後一架直升機,快步走到陸誠面前。

  他摘下戰術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方臉,掃了一眼陸誠手中的衛星通訊器和那張協查令,立正敬禮。

  「陸律師,省廳特別行動大隊奉最高檢指令,全面接管本案現場。」

  陸誠點了下頭。

  「化屍池在後山,貼封條,最高級別。倉庫里有六十三公斤未提純的紫杉醇萃料,全部扣押。所有在場人員一個都不准走。」

  「是。」

  大隊長轉身,手勢一揮。

  十二名特警分成三組,兩組沖向後山和主倉庫,一組直奔監控室。

  鐵門被液壓剪當場切開,金屬斷裂的尖叫聲在夜色里連響了四下。

  剩下的特警毫不猶豫地包圍了王德發和他帶來的幹警。

  「繳械,蹲下,雙手抱頭。」

  沒有第二遍。

  王德發身後那十幾名幹警的槍械在五秒內被全部收繳。

  有人試圖掏證件辯解,肩膀上立刻壓上了一隻戴著凱夫拉手套的大手,被生生摁進泥水裡。

  王德發的膝蓋先軟了左邊那個,然後右邊那個也跟著塌了。

  整個人跪在陸誠面前,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額頭那塊紅墨水印子在慘白燈光下尤其扎眼。

  他嘴唇翕動,幾次想說話,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兩分鐘前他還端著槍逼人下跪。

  現在他自己的膝蓋比誰都快。

  毛建強被雷虎從地上拎起來扔到押解區。

  他半張臉糊著血泥,廢掉的左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紅色痕跡。

  看到漫天的直升機和遍地的特警,他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那張十分鐘前還在囂張叫罵的嘴,此刻只剩下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陸誠站在原地。

  五架直升機的旋翼在頭頂盤旋,巨大的下洗氣流掀起他深灰色風衣的衣擺。

  探照燈的光柱從天而降,在他周圍劃出一個刺目的白色光圈。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王德發,看著被特警押成一排的馬仔,看著被架向鐵欄押解車的毛建強。

  「你們的局做完了。」

  陸誠的聲音被旋翼的轟鳴削去了大半,但離他最近的人全都聽見了。

  「現在該我做莊了。」

  王德發的腦袋垂得更低了。他的肩膀在劇烈顫抖,泥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特警大隊長走過來,遞上一份現場查封清單。

  「陸律師,主倉庫已清點完畢。初步稱量六百二十七公斤未提純紫杉醇萃料,分裝在四百一十二個鋁箔密封袋中。

  後山溶屍池已貼封條,法醫組正在提取殘留物證。」

  陸誠接過清單掃了一遍,在確認欄簽了名。

  他把清單交還的時候,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押解區。

  兩名特警正在給毛建強套黑色頭套。粗糙的布料罩下來之前,毛建強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圈。

  不是看陸誠,不是看特警。

  他的目光朝向了自己的右手方向,然後迅速收回。

  與此同時,他的腮幫子鼓了一下。

  非常小的幅度。如果不是陸誠恰好在看那個方向,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咬合的動作。不是咬舌頭,不是吞口水。是上下後槽牙用力咬碎了什麼硬質物體的微小肌肉抽動。

  黑頭套罩下去了。

  毛建強被架上押解車,鐵門關閉,鎖扣咔噠一聲扣死。

  陸誠盯著那輛押解車看了兩秒,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他把這個畫面記在腦子裡,轉身走向雷虎。

  此時此刻。

  三千一百公里外,魔都,某棟寫字樓的四十七層。

  德瑞生物總裁辦公室,燈火通明。

  辦公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爐子上的鐵壺還在冒著白氣。

  淡淡的沉香從角落的銅爐里飄出來,和普洱的沉香混在一起。

  桌面最右側,一台嵌入式加密終端的屏幕突然亮了。

  刺耳的蜂鳴聲劃破了茶香瀰漫的靜謐。

  屏幕上跳出一行紅色粗體大字:

  【滇西三號站點·緊急信標·已觸發】

  下方附有一串經緯度坐標,和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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