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給我十分鐘,我把梅姨的臉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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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市刑偵總隊,三樓會議室。

  菸灰缸里插滿了煙屁股,歪歪扭扭擠成一堆。

  整間屋子瀰漫著濃烈的焦油味。

  刑偵支隊長李兵坐在長桌主位。

  兩隻眼熬得猩紅,他面前攤著一疊文件,右手夾著煙,左手揉太陽穴。

  桌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穿便裝,胸前掛著公安部特聘專家的證件。

  兩人面前各擺著一摞畫廢了的人臉草稿。

  鉛筆削了一地的碎屑。

  李兵旁邊,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刑警正用筆記本電腦調取資料。

  短寸頭,眉眼銳利,穿著件黑色修身夾克,領口露出半截銀色項鍊。

  這人叫趙小川,今年二十六,去年從省廳借調過來的技術型刑警。

  趙小川把屏幕轉向李兵。

  「隊長,張維平第九次口述記錄已經整理完畢。」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無框眼鏡,語速極快。

  「右耳垂有豁口,眼角有黃豆大的黑痣,身高一米六左右,微胖。」

  「就這些。」

  「面部輪廓、眉型、鼻翼寬度、嘴唇厚薄,張維平自己都說不清楚。」

  李兵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對面的男專家放下鉛筆,摘掉老花鏡擦了擦。

  「李隊,不是我們水平不行。」

  他嘆了口氣。

  「嫌疑人2005年之後就跟梅姨斷了聯繫,快二十年了。」

  「他對這個女人的記憶本身就是模糊的,給的特徵太少。」

  「我們畫三天了,每一版他都搖頭,說不對。」

  女專家也擱下炭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缺乏精確的五官特徵數據,全國十四億人口的資料庫根本跑不動。」

  「大海撈針都算客氣的。」

  李兵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捏住眉心。

  這案子他盯了整整一個星期。

  張維平早已落網,交代夥同一個叫「梅姨」的中間人,前後拐賣了九名兒童。

  這九個孩子裡就有申剛的兒子申聰。

  張維平供述得很徹底,唯獨梅姨的長相,他說不利索。

  二十年前的記憶碎片。

  這女人從來不拍照,不用身份證,不留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反偵察能力強到變態。

  「畫不出來,排查就是瞎子摸象。」

  李兵悶聲道,「全國公安系統協查通報發了三輪,連個像樣的嫌疑目標都篩不出來。」

  趙小川合上筆記本電腦,往椅背一靠。

  「隊長,我說句不好聽的。」

  他攤開雙手。

  「光靠傳統畫像這條路,死胡同。」

  會議室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候,門外響起腳步聲。

  「咚咚咚!」

  三聲敲門。

  李兵抬起頭道:「進。」

  門推開。陸誠走在前面,西裝筆挺,右手拎著公文包。

  夏晚晴跟在半步之後。

  她今天扎著低馬尾,白襯衫扎進高腰西褲里。

  走路的步密比平時小了一截,兩條長腿邁動的幅度明顯收斂。

  腰肢微微側著,重心偏向一邊。

  李兵站起來繞過桌子迎上去。

  「陸律,來得快。」

  他伸出手跟陸誠握了一下 轉頭掃了一眼夏晚晴。

  「夏律師也來了。」

  陸誠在長桌側面拉開椅子坐下。

  「張維平的供述我在車上看過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開拉鏈抽出一疊列印材料。

  「九名被拐兒童,作案時間跨度2003年到2005年。」


  「張維平負責物色目標和實施拐帶,梅姨負責對接買家,從中抽取佣金。」

  「2005年之後兩人徹底斷聯,梅姨更換身份消失。」

  他抬頭看向對面的兩位專家。

  「畫了三天?」

  男專家點頭,表情有些尷尬。

  「九版了,全被張維平否了。」

  陸誠伸手翻了翻桌上那些廢棄的素描紙。

  鉛筆線條粗糙,五官比例各有出入。

  有的鼻子太挺,有的臉型偏瘦,有的眼距不對。

  趙小川在旁邊插嘴:「陸律師,這案子難就難在信息源頭太弱。」

  「張維平自己的描述前後矛盾,第三次說眼睛偏圓,第七次又改口說是細長的。」

  他語速極快。

  「我跑過他的供述數據交叉比對,置信度連百分之四十都夠不著。」

  陸誠掃了他一眼。

  「你是? 」

  趙小川下意識挺了挺腰板:「趙小川,技術組。」

  陸誠點了下頭把素描紙扔回桌面。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請進。」李兵皺著眉。

  門推開,進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寸頭,皮鞋鋥亮,左手提著兩個銀灰色的恆溫密封盒。

  盒子外殼印著「養生堂」的燙金標識。

  這人擦著額頭的汗珠,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直奔陸誠。

  「陸律師!」

  他把兩個密封盒穩穩噹噹放在陸誠面前的桌面上,站直身體大聲匯報。

  「老闆讓我跑一趟。」

  「說您昨晚一宿沒睡,辛苦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寫的便條,照著念。

  「今天一大早看大小姐出門的時候走路腿有點軟。」

  「老闆特意囑咐我送點百年野山參和鹿茸過來,讓您好好補補身子。」

  司機的嗓門極大。

  每一個字都在會議室四面牆壁之間來回彈射。

  空氣凝固了。

  李兵端著保溫杯的手懸在半空。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以極其微妙的角度向右偏了兩度。

  落在夏晚晴身上停留了零點三秒。

  然後迅速收回,低頭猛灌了一大口茶。

  趙小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飛速低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胡亂敲了幾個字母假裝在查數據。

  耳根肉眼可見地泛紅。

  對面兩位畫像專家面面相覷。

  男專家乾咳一聲,把目光死死釘在桌上的素描紙上。

  女專家嘴角繃得很緊,肩膀微微發顫明顯在忍。

  整間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

  每一個人都在用各種方式迴避目光。

  有的翻文件。

  有的看手機。

  有的突然對天花板的消防噴淋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夏晚晴僵在原地。

  那張白淨的臉從耳根開始,一路燒到脖子。

  連鎖骨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膚都泛起了粉紅。

  她兩排貝齒死死咬住下唇,雙手攥緊了西褲兩側的布料。

  桃花眼裡的水霧快要溢出來,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她在心裡把夏建國的名字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站在桌邊的司機渾然不覺。

  他還在鍥著追問:「陸律師,老闆讓我問問大小姐的腿沒事吧? 要不要安排個中醫上門看看?」

  陸誠的表情紋絲不動。

  夏晚晴終於繃不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擋在腿前面。


  壓低嗓音擠出一句:「你走!現在就走!」

  司機一臉茫然地被推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會議室里傳出一聲極輕的悶笑。

  不知道是誰先漏的氣。

  緊接著第二聲、弟三聲。

  李兵捏著保溫杯蓋使勁擰,肩膀在抖。

  趙小川乾脆把臉埋進臂彎里,耳朵紅透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華盛集團總部大廈頂層。

  夏建國握著手機,耳朵貼在聽筒上。

  司機口袋裡的微信語音通話一直開著。

  會議室里剛才的每一個字,每一聲反應,他全聽見了。

  腿軟。

  鹿茸。

  大小姐的腿。

  夏建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拉開抽屜,摸出那瓶已經見底的速效救心丸。

  哆嗦著倒了兩粒塞進嘴裡嚼碎。

  手機貼在桌面上。

  語音通話還在繼續。

  他聽見女兒壓著嗓子趕人的聲音。

  夏建國胸口一陣一陣地發緊。

  他閉上眼,後腦勺靠在椅背上。

  嘴唇翕動,擠出一句氣若遊絲的話。

  「老子是讓他補……」

  「不是讓他……糟蹋完了再補!」

  這話說完,他自己差點又背過氣去。

  ......

  魔都刑偵總隊會議室。

  笑聲漸漸收住。

  空氣重新回到案子的溫度上來。

  陸誠把那兩個恆溫密封盒推到桌角,壓根沒理。

  他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上的廢棄畫紙。

  指腹摩擦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抬頭,目光鎖住李兵。

  「李隊,傳統畫像這條路走不通。」

  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知的事實。

  李兵放下保溫杯, 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

  「你有別的辦法?」

  陸誠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他伸手理了理領帶,目光掃過對面兩位專家,最後落回到李兵臉上。

  「不用專家了。」

  這五個字一出,兩位畫像專家同時抬頭。

  男專家眉頭擰了起來。

  女專家的手停在炭筆上。

  趙小川也從電腦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陸誠把公文包拉鏈拉開,從裡面抽出一支全新的德國施德樓鉛筆和一本空白速寫本。

  他把速寫本扔在桌面上,鉛筆夾在指間轉了半圈。

  「帶我去見張維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給我十分鐘。」

  「我把梅姨的臉給你們拿出來。」

  會議室又安靜了。

  這回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

  李兵的目光從陸誠的臉上移到那支鉛筆上,又移回來。

  趙小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男專家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服。

  「陸律師,我跟老周從業三十二年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殘稿。

  「我們用了七十二小時,九個版本都過不了關。」

  「您十分鐘?」

  陸誠把鉛筆插進西裝上衣口袋。

  他看了男專家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轉身走向門口。

  李兵盯著他的背影,愣了兩秒。

  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大步跟上去。

  「老趙,備車!」

  「去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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