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夜色中的「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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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十九分。

  渝城江北區。觀音橋步行街盡頭的巷子口。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陸誠站在一家關了門的奶茶店檐下,風衣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插在兜里。

  周毅和雷虎站在他身後,一左一右。

  三個人盯著對面帝王會所那棟金燦燦的大樓。

  天眼追蹤的紅點,十秒前剛從七樓VIP包廂移動到了一樓大堂。

  然後消失了。

  不是信號中斷。

  是目標離開了建築物。

  陸誠眯起眼,視網膜內的全息地圖自動刷新。

  紅點重新出現,往東北方向移動。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他在換場子。

  「走。」

  三人鑽回計程車。

  司機老頭叼著煙,半睡半醒:「去哪?」

  「跟著前面那條路,往九街方向。」

  「九街啊,這個點正熱鬧。」

  計程車啟動,跟在紅點後面。

  陸誠盯著腦海中的地圖,眉頭微微收緊。

  從機場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

  紅點已經換了三個位置。

  帝王會所停了不到四十分鐘。

  之前在MUSE待了三十五分鐘。

  夢幻天堂,二十八分鐘。

  每一個地方停留時間都不超過一小時,有點甚至不超過半小時。

  這不是正常的夜場男模作息。

  正常男模會駐場,在一家店待一整晚,陪客喝酒、跳舞、賣笑。

  吳宇不是。

  他在跑。

  不停地跑。

  從一家店跳到另一家店,絕不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

  陸誠閉上眼,腦海里,一聲極輕的電子嗡鳴響了。

  不是系統主動提示。

  是被動技能自動啟動。

  【心理側寫·激活中……】

  海量的信息碎片在意識中飛速交織。

  吳宇的學歷檔案。

  張凱的口供——「活得跟提線木偶似的」。

  王阿姨的敘述——「那種愛太重了,重到能把人壓死」。

  協查通報——七十五層塑料薄膜,活性炭,精確到毫米的摺疊線。

  選修化工系課程。

  碩士論文:金融欺詐中的信號偽造模型。

  一百五十萬。

  弒母。

  潛逃。

  化名「小龍」,夜場男模。

  碎片拼合。縫隙填充。輪廓清晰。

  一個完整的心理模型,在陸誠腦海中成型。

  【側寫結果——】

  【核心人格:極度自戀型反社會人格。】

  【行為特徵:對「智商碾壓」有病態的成癮需求。】

  【將一切人際關係視為博弈模型,親情、友情在他眼裡只是可量化的「投入產出比」。】

  【潛逃心理:拒絕「落魄逃犯」的自我認知。】

  【他不會躲進城中村吃泡麵,不會睡橋洞,不會做任何「降低生活品質」的事。】

  【對他而言,潛逃不是苟活。是換一個舞台繼續表演。】

  陸誠睜開眼。

  車窗外,渝城的夜色在雨水裡晃動。

  霓虹,招牌,濕漉漉的馬路。

  他掏出手機,翻開夏晚晴二十分鐘前發來的那條長消息。

  張凱的話:他太完美了,完美到你覺得這個人根本不是真的。

  王阿姨的話:小蘭不讓吳宇交朋友。有一次晚回來半小時,直接砸了手機。吳宇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


  陸誠把手機屏幕按滅。

  提線木偶。

  十五歲,父親死了。

  母親把他當成唯一的寄託,唯一的作品,唯一的證明。

  考第二名就罰抄一整夜。

  不准交朋友,不准玩手機,不准有自己的生活。

  繩子勒了十三年。

  表面上,他是全家的驕傲,全額獎學金,年年第一,所有長輩豎大拇指。

  裡面那個真實的吳宇,早就死了。

  或者說——從來沒活過。

  所以他殺了繩子的另一端。

  不是衝動,不是激情。

  是一個被壓了十三年的彈簧,終於彈開。

  彈開之後,他沒有崩潰,沒有自首,沒有懺悔。

  他拿著一百五十萬,跑到渝城。

  當夜場男模。

  為什麼是男模?

  陸誠的眼皮跳了一下。

  答案太清晰了,男模是他這輩子被壓抑最深的那個欲望的出口。

  錢。女人。被仰望。被需要。被渴求。

  他終於可以用自己的皮囊,換取他想要的一切。

  不用考第一,不用當完美兒子,不用給任何人交代。

  他在享受。

  變態地、瘋狂地、不計後果地享受。

  而頻繁換場子——不是因為警方追得緊。

  是因為他上癮了。

  一家店的刺激不夠,他要更多。

  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追捧,更多的錢。

  但同時,高智商的本能讓他保持著警覺。

  絕不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絕不用真實身份。

  絕不和任何人建立深度關係。

  這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而且是一頭極聰明的狼。

  陸誠收回思緒,在手機上飛快打了幾行字,發給夏晚晴。

  【心理側寫完成。吳宇屬於極度自戀型反社會人格。他不會藏在底層。他需要舞台。目前鎖定他在渝城高端夜場圈子活動。不要讓林菲菲看新聞,控制好她情緒。】

  發完,他又發了一條。

  【另外,查一下吳宇有沒有買過保險。大額的那種。受益人是誰。】

  消息顯示已讀。

  夏晚晴秒回:【收到。注意安全老闆。】

  陸誠收起手機。

  車窗外,九街的霓虹越來越密。

  各色招牌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

  音樂聲從緊閉的鐵門縫隙里滲出來,悶悶的低音炮震得車窗都在顫。

  天眼追蹤的紅點,此刻停在九街中段一棟寫字樓的負一層。

  標註信息自動彈出——

  【「維多利亞」·高端私人派對會所·僅限會員入場】

  陸誠掃了一眼。

  「周毅,停車。」

  GL8停在街對面。雨刷還在擺。

  「雷虎,你從員工通道進去。看打卡記錄,有沒有叫'小龍'的。」

  「明白。」

  雷虎拉開車門,撐了把黑傘消失在雨里。

  陸誠和周毅坐在車裡等。

  五分鐘。

  八分鐘。

  十分鐘。

  雷虎從巷子口閃出來,拉開車門鑽進副駕。

  甩了甩手上的水。

  「沒有。前台登記冊我翻了,近三個月沒有'小龍'這個花名。員工打卡也沒有疑似目標的照片。」

  陸誠已看到紅點已經不在這棟樓了。

  它在移動。

  從維多利亞往西南方向,穿過兩條街,鑽進了另一個坐標。


  【「夜色」·KTV+酒廊·營業至凌晨六點】

  「走第二家。」

  GL8重新啟動。

  三分鐘後,停在夜色門口。

  陸誠這回沒讓雷虎去。

  他自己推開車門,雨水拍在臉上。

  風衣沒系扣子。

  他走進夜色的大堂,燈光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酒精和廉價香水的味道。

  前台小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亮了。

  「先生,一位?」

  「找人。一個叫小龍的。」

  小妹愣了一下:「小龍?我們這兒男模排班表上沒有這個名字哦。」

  「他可能不是固定駐場的。跑場的那種。」

  「跑場的太多了先生,我記不住。要不你加我微信,我幫你問問?」

  陸誠沒搭理她。

  他的目光已經掃過了整個大堂,沙發區、散台、吧檯。

  紅點就在五十米範圍內。

  但——

  就在他視線經過角落一張卡座的瞬間。

  紅點動了。

  急速移動。

  從一樓往負一層的方向,然後信號從大廳消失。

  陸誠眯起眼。

  後門。

  他走到大堂盡頭,推開標著「員工通道」的鐵門。

  走廊空蕩蕩的。盡頭有一扇防火門半開著,外面是一條窄巷。

  巷口,一個纖瘦的身影正鑽進一輛黑色網約車。

  車門關上。車燈亮起。絕塵而去。

  陸誠站在防火門前,雨水從門縫灌進來,打濕了他半邊褲腳。

  差了不到兩分鐘。

  他轉身往回走,掏出手機撥給周毅。

  「目標從後門跑了。網約車,黑色,車牌沒看清。」

  「追嗎?」

  「不追。」

  陸誠的語氣很平。

  「他不知道我在找他。只是本能。」

  掛了電話。

  他重新坐回GL8后座,關上車門。

  車內安靜了幾秒。

  雷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老闆,這小子鼻子挺靈的。」

  陸誠閉著眼,盯著腦海中那個紅點。

  吳宇從夜色後門離開後,網約車往南開了三公里,在一條老街拐進去。

  然後停了。

  紅點下車,步行兩百米,鑽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最後...停在一個新的坐標上。

  不再移動。

  【當前位置:渝城市·江北區·北城天街·地下二層·「謎」】

  【場所類型:高端隱秘私人酒吧·僅限推薦制入場】

  【目標狀態:靜止】

  陸誠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零三分。

  紅點一動不動。

  他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還是不動。

  吳宇在這個地方停下來了。

  跑了一整夜的獵物,終於找到了今晚的窩。

  陸誠睜開眼。

  窗外的雨更大了。

  水幕從天上砸下來,噼里啪啦打在車頂,震得整輛GL8都在微微顫抖。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只有遠處幾家通宵營業的串串店還亮著昏黃的燈。

  「周毅。」

  「在。」

  「北城天街,地下二層。一家叫'謎'的酒吧。」

  周毅掛擋,GL8駛入雨幕。

  七分鐘後。


  車停在北城天街西側的地面停車場。

  從這裡到地下二層的入口,步行大約三百米。

  陸誠推開車門,暴雨劈頭蓋臉澆下來。黑色風衣在兩秒內被打透。

  雨水順著他發尾往下淌,滑過下巴,滴在地上。

  他站在車門邊,按住右耳的藍牙耳機。

  「周毅,你從正門進。裝成喝酒的散客。」

  「收到。」

  「雷虎,繞到北城天街B2層的消防通道。那是唯一的後門。堵死。」

  「明白。」

  陸誠抬起頭,隔著雨幕望向地下商場的入口。

  燈光從台階下方透出來,暗紅色。

  藍牙耳機里傳來周毅和雷虎確認到位的信號。

  陸誠深吸一口氣。

  雨水砸在他的肩膀上,順著風衣的褶皺往下流。

  他按住藍牙耳機。

  「準備獵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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