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跨越二十年的迴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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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省廳技術中心法醫室,白熾燈光慘白刺眼。

  那塊從乾井底挖出來的腐臭毛巾,正平鋪在不鏽鋼操作台上。

  高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法醫團隊對著這團爛泥般的布料一愁莫展。

  主檢法醫放下手裡的鑷子,對著她搖頭嘆氣開口。

  「高檢,這東西在地下埋了整整二十年。」

  「布料纖維降解程度太嚴重,地下水早就把表層的生物痕跡沖刷乾淨了。」

  「常規試劑滴上去連個反應都沒有,根本無法提取有效樣本。」

  法醫的話讓圍在邊上的幾名省廳領導臉色鐵青,已經準備下令終止這場挖掘鬧劇。

  這場全網直播的挖掘行動,把整個公檢法系統的公信力都押了上去。

  如果沒有挖出實質性證據,在場的所有人都得背處分。

  陸誠站在邊上,雙眼微眯,面色沉靜如水。

  微觀痕跡鑑定技能已在視網膜上構建出毛巾的三維透視圖。

  無數像素點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並且被逐一拆解。

  他對高劍說道:

  「翻到毛巾右下角摺疊處的暗縫,避開表層氧化區域。」

  「那裡有一層陳舊的唾液蛋白形成的堅固生物膜。」

  「切開生物膜,裡面絕對有未被完全破壞的微量血跡組織。」

  主檢法醫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年輕人。

  高劍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下達指令:「按他說的做!出問題我兜底!」

  法醫深吸一口氣,握著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切開那個不起眼的褶皺。

  鋒利的刀刃劃破一層肉眼難以分辨的透明黏膜層。

  顯微鏡下的視場裡,一小塊暗紅色的凝固物赫然顯現出來。

  法醫倒吸一口涼氣,隔著玻璃看向陸誠,滿臉駭然震驚。

  這種極致入微的觀察力,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類能擁有的能力範疇。

  高劍立刻下令將提取到的樣本送入DNA序列加急分析儀。

  機器開始全速運轉,綠色的進度條在屏幕上緩慢爬升。

  三個小時後,加急比對的DNA鑑定報告正式列印出爐。

  高劍一把扯下印表機吐出的紙張,手指捏得紙頁嘩嘩作響。

  她快速掃過密密麻麻的數據,視線死死釘在最後一行結論上。

  比對結果顯示,毛巾上提取的DNA樣本與王磊的基因庫數據完全一致!

  兩個不同時空的受害者,被這條帶血的毛巾死死綁在一起。

  物證確鑿,胡軍偽造的鐵案被硬生生砸開了一條大裂縫。

  整個技術中心大廳爆發出壓抑的驚呼聲。

  技術員們看著報告,紛紛露出驚駭萬分的震驚表情。

  這不僅是一份鑑定報告,更是把一個市局副局長送上斷頭台的催命符。

  走廊外的長椅上,夏晚晴緊緊攥著手機。

  她接到陸誠發來的確認簡訊,立刻撥通了宋建國的電話。

  ......

  贛州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宋建國蹲在牆角,滿眼血絲,整個人處於崩潰的邊緣。

  走廊外的護士和病人家屬對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

  網上的謾罵已經蔓延到了現實,他們全家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就在半小時前,甚至有人往病房門口扔了發臭的死魚。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宋建國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

  夏晚晴急促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建國哥,物證找到了!法醫切開了生物膜!」

  「省廳的DNA鑑定結果剛出來,和另外一個受害者的血跡對上了!」

  「胡軍的零口供神話破產了,你們的案子能翻了!」

  宋建國大腦當機了足足五秒鐘,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劇痛讓他清醒過來,猛地從地上彈起。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病床前,抓著冷冰冰的金屬護欄。

  章秀蓮躺在雪白的床單上,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媽!找到了!陸律師把那塊帶血的毛巾挖出來了!」

  宋建國雙膝跪地,死死抓著被角大吼出聲。

  「DNA對上了!那是王磊的血!」

  「胡軍的偽造證據被識破了,爸有救了!」

  章秀蓮乾癟的眼皮劇烈顫抖兩下,渾濁死寂的眼球緩慢轉動。

  她死死盯著天花板,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開始出現劇烈的起伏。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乾枯的眼角滾落,重重砸在枕頭上。

  二十七年的絕望與麻木被這份跨越時空的證據徹底撕裂。

  她用力抓緊了床單,乾癟的嘴唇張開,發出沙啞的嘶鳴。

  她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種病態且狂熱的光。

  那是對正義最原始的渴望,是對幕後黑手最刻骨的仇恨。

  夏晚晴沒有掛斷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接著撥通了宋建民的號碼。

  宋建民此刻正躲在出租屋的角落裡,滿地都是散落的啤酒瓶。

  他因為網絡暴力被公司開除,女兒在學校被同學往書包里塞死老鼠。

  他甚至打電話哀求哥哥放棄翻案,只求讓家人苟活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晚晴語速極快地複述了省廳技術中心的鑑定結果。

  「宋大哥,你父親不是殺人犯,胡軍的證據鏈斷了。」

  「最高檢馬上就會介入,你們不用再背負罵名了。」

  宋建民在電話那頭連半個字都沒有說,只有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半分鐘,電話里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嚎啕大哭。

  一個中年男人,被現實逼到下跪妥協的男人。

  此刻,所有的悔恨、委屈與自責,在這陣哭聲中全面爆發。

  他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鮮血淋漓,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痛楚。

  ......

  省督導組臨時設立的審訊室內,白熾燈光慘白刺眼。

  胡軍大喇喇地靠在審訊椅背上,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笑面虎式笑容。

  他翹著二郎腿,甚至還向旁邊做筆錄的警員要了一根煙。

  「我說各位領導,大半夜的折騰什麼呢?」

  「我辦案講究的是真憑實據,你們單憑一個律師的胡言亂語就抓我?」

  「劉坤是大慈善家,你們這樣搞,只會惹得一身騷。」

  「這要是傳出去,贛州市局的臉往哪擱?」

  他自認把所有尾巴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那口井被水泥封死,就算挖出來,二十年的爛泥巴里也查不出什麼。

  只要他咬死不認,督導組拿他沒有任何妨礙司法的辦法。

  審訊室的鐵門被粗暴地推開,高劍步步生風地走進來。

  她沒有穿制服外套,裡面是一件雪白的襯衫,眼神冷得掉渣。

  高劍走到審訊桌前,沒有任何開場白。

  她掄起胳膊,將那份新鮮出爐的DNA鑑定報告重重拍在胡軍面前擋板上。

  巨大的拍擊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震得胡軍夾煙的手指抖了一下。

  「看看這是什麼。」

  高劍冷眼盯著他,聲音毫無起伏。

  胡軍低下頭,視線掃過報告末尾鮮紅的公章和加粗的結論。

  王磊的DNA樣本比對完全一致。

  胡軍的瞳孔急劇收縮,變成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他臉上的笑容死死僵住,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脊背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內襯徹底濕透。

  他全身的力氣被一股無形的重壓徹底抽乾。


  原本挺直的腰板直接垮了下去,整個人佝僂成一團。

  就在這時,陸誠作為特邀顧問,雙手插兜走進了審訊室。

  他連正眼都沒有看胡軍,直接走到高劍身邊。

  陸誠用手指關節敲了敲不鏽鋼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高劍,語氣平緩地開口。

  「高檢,可以準備併案了。」

  「一個製造冤案的兇手,是不可能只犯一次罪的。」

  「把2001年的王磊案調出來,和1996年的紅湖村案放在一起。」

  「毒樹之果效應已經觸發,錢世明的精神鑑定文書就是一張廢紙。」

  「胡軍的零口供刑訊逼供流水線,到此為止了。」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胡軍苦心經營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

  他很清楚併案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所有的功勳都將被剝奪。

  這意味著他將被剝成一個赤裸裸的階下囚,接受全網的審判。

  他癱倒在金屬椅子上,手銬撞擊擋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胡軍的眼神徹底渙散,毫無焦距地盯著對面的白牆。

  他嘴裡狀若瘋癲地反覆嘟囔著:「完了……全完了……二十年了……那塊布怎麼可能還有血……」

  審訊室內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胡軍急促的喘息聲。

  高劍按住桌子,身體前傾,逼視著胡軍。

  「胡軍,你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交代出幕後主使。」

  「別替別人背黑鍋,劉坤已經在外面給你準備好後事了。」

  「你真以為那個變態會留著你過年嗎?」

  幾秒鐘後,胡軍猛地抬起頭,面容扭曲到了極致。

  他雙手死死抓著審訊椅的擋板,指甲在金屬表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曾經那個風光無限的辦案神探,此刻變成了一隻喪家之犬。

  他用一種解脫般的語氣,極其嘶啞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段話。

  「我說……我全說……是劉坤!」

  「二十七年前那兩個孩子,是他殺的!」

  「是他讓我找個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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