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二十七年的血與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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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的不是羅大翔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嗓音,而是嘈雜的人聲和桌椅挪動的刺耳摩擦聲。

  「陸律...讓你看笑話了!」

  羅大翔的聲音透著股從未有過的疲憊,甚至還有些許沙啞.

  「羅老師,場面控制住了?」

  陸誠沒廢話,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安保把人帶下去了,警察剛做完筆錄。因為考慮到她年紀大,又是……又是那種情況,只是口頭教育,沒拘留。」

  羅大翔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找個安靜的地方,背景音里的嘈雜聲小了些。

  「我剛才去派出所門口看了,老太太不想走,她說她沒地方去,最後是一個撿破爛的老鄉把她領走的。」

  陸誠眼神微動,「地址。」

  「在城西那個爛尾樓後面的地下室,具體的我也說不清,這是她留給警方的暫住地。」

  羅大翔報了一串模糊的地名,語氣沉重。

  「陸律師,那血書我看了一眼。那字兒……是用針扎指頭,一點點描出來的。

  這事兒如果是真的,我這張老臉被打腫了無所謂,但這天底下,不能這麼黑。」

  「知道了。」

  陸誠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正誠律所內一片死寂,只有鍵盤敲擊聲。

  「備車。」陸誠路過前台,扔下一句話。

  周毅正坐在沙發上假裝揉腿,聞言立馬彈了起來,動作矯健得像只獵豹,意識到什麼後又趕緊齜牙咧嘴地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黑色GL8撕裂夜色,朝著魔都最邊緣的貧民窟疾馳。

  車內,陸誠閉目養神。

  律所這邊,夏晚晴並沒有閒著。她把高跟鞋踢到一邊,盤腿坐在椅子上,那雙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半點嫵媚,全是專注。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二十七年前的舊報紙掃描件。

  「找到了!」

  李萌指著屏幕驚呼,隨後聲音又弱了下去。

  「紅湖村雙童沉屍案……我的天,這報導寫得也太……」

  夏晚晴湊過去。

  那是一張發黃的《法制晚報》剪報。

  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惡魔在人間!紅湖村殺人魔宋振邦落網記》。

  報導內容觸目驚心。

  二十七年前的夏天,豫州省紅湖村兩名六歲男童失蹤,三天後屍體在村後廢棄機井中被發現。

  警方迅速鎖定鄰居宋振邦,並在其家中搜出沾血的扁擔。

  「經過三天三夜的突擊審訊,犯罪嫌疑人宋振邦對殺害兩名男童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夏晚晴念著這行字,眉頭死死鎖在一起,「因鄰里糾紛,遂起殺心……死緩。」

  「這案子當年是鐵案啊。」

  馮銳咬著那根沒吃完的雞腿骨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口供、兇器、作案時間,全都有。這老太太翻得過來嗎?」

  夏晚晴沒理他,滑鼠下滑,在一篇後續報導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兩個孩子,跪在法院門口,身後是被人扔滿的爛菜葉。

  「那是章秀蓮,也就是今天去鬧場的老太太。」夏晚晴指著照片。

  「那時候她還年輕,頭髮是黑的。你仔細看她的眼睛。」

  馮銳湊近看了看,打了個寒顫。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那是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後的空洞。

  「二十七年。」夏晚晴喃喃自語。

  「一個人如果是裝冤,裝一年可以,裝十年也能忍。但二十七年……那是九千八百多天。

  她從黑髮熬成了白髮,從少婦熬成了老嫗。如果沒有天大的冤屈,誰能靠著一口氣撐這麼久?」

  她拿起手機,把整理好的資料一股腦發給了陸誠。

  ……

  城西,棚戶區。

  這裡是魔都這座光鮮亮麗的國際大都市背後的陰影。


  違章搭建的板房擠在一起,污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和廉價燃煤的刺鼻氣息。

  GL8停在路口進不去。

  雷虎警惕地環視四周,這裡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他護在陸誠身側,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人的陰暗角落。

  「老闆,在那邊。」

  雷虎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半地下的入口。

  那原本是個防空洞,後來被改成了群租房。

  陸誠走下台階,一股潮濕腐爛的霉味撲面而來,熏得人嗓子發緊。

  走廊昏暗,兩邊是一個個隔斷間,裡面傳來打罵聲、電視聲和嬰兒的啼哭聲。

  最裡面的一間,門虛掩著。

  陸誠敲了敲門。

  「誰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來,帶著極度的驚恐和警惕,「警察同志,我沒亂跑,我這就是回來拿東西……」

  門開了條縫。

  章秀蓮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出現在門後。她比視頻里看起來還要老,還要瘦。

  那件夾克已經脫了,裡面穿著件打補丁的秋衣,領口松松垮垮。

  看到陸誠西裝革履的樣子,她下意識地就要關門。

  「我是律師。」

  陸誠伸手抵住門板道,「羅大翔讓我來的。」

  聽到「羅大翔」三個字,章秀蓮渾濁的眼珠動了一下,手上的勁兒鬆了。

  陸誠推門進去。

  屋裡沒有窗戶,不到十平米。

  沒有床,地上鋪著幾層硬紙板和一床發黑的棉絮。

  牆角堆滿了塑料瓶和廢紙殼,那是她在這個城市的生計來源。

  唯一乾淨的地方,是房間正中央的一個蛇皮袋。

  袋子被擦得一塵不染,上面還蓋著一塊塑料布,生怕受潮。

  「坐……坐。」

  章秀蓮手足無措,想找個凳子,發現沒有,只好用袖子去擦那個裝滿瓶子的紙箱。

  陸誠沒坐。

  他站在那,目光落在那隻蛇皮袋上。

  「那是卷宗?」陸誠問。

  章秀蓮身子一僵,隨即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那個袋子,眼神兇狠地盯著陸誠。

  「你們別想拿走!這是我的命!誰也別想燒了它!」

  「我不燒。」陸誠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我是來幫你看這東西的。只有我看懂了,宋振邦才出得來。」

  章秀蓮愣住了。

  她盯著陸誠看了很久,似乎在分辨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又是哪個部門派來騙材料的。

  良久,她顫抖著手,解開了蛇皮袋上的死結。

  一層塑料布,兩層報紙,三層舊衣服。

  最後露出來的,是一摞厚厚的、邊緣已經磨得起毛的紙張。

  那是二十七年來,她一次次上訪、一次次申訴、一次次被駁回留下的記錄。

  還有那份原始的判決書複印件,紙張已經發脆變黃,摺痕處貼滿了透明膠帶。

  陸誠接過來,就著昏暗的燈光翻看。

  屋裡靜得可怕,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章秀蓮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那個姿勢像極了受驚的刺蝟。

  她開始說話,聲音很輕,沒有起伏,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天他在地里幹活,警車來了四輛。下來幾個人,二話不說就把他按在泥地里,用槍托砸他的頭。」

  「我不讓抓,他們踢我,說我是殺人犯的老婆。」

  「他在裡面待了七天。我是第八天見著他的。」章秀蓮抬起頭,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是冬天,他穿著單衣,身上沒一塊好肉。十個手指頭……全腫得跟蘿蔔一樣,指甲蓋翻著,裡面全是血痂。」

  陸誠翻閱卷宗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見我,哭不出來。嗓子啞了。他說他沒殺人。他說他們把他吊在樑上,腳尖不沾地。吊了三天三夜。不給水喝,不讓睡覺。一閉眼就用電棍捅。」


  「他說他實在受不了了。他說與其被打死,不如認了,早死早超生。」

  陸誠合上卷宗。這種刑訊逼供的手段,在那個法制不健全的年代,並不罕見。

  但這不代表它就合法,不代表它就不殘忍。

  「孩子呢?」

  陸誠問了一句。

  章秀蓮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剛才說到丈夫受刑都沒哭的她,此刻眼眶瞬間紅了,乾癟的嘴唇哆嗦著。

  「沒……沒了。」

  「大兒子那年十歲,在學校被人打破了頭,人家說是殺人犯的崽子,打死活該。他回來哭,問我是不是真的。我說是假的,他爸是好人。他不信。」

  「後來……後來他改了姓,跟這那邊的親戚走了。二十年了,沒回來看過我一眼。

  他說……他說有我這樣的媽,有那樣的爸,他抬不起頭做人。」

  「小兒子……我不怪他。都怪我,家裡窮,沒錢供他讀書。他出去打工,填表都不敢填真名。

  前年他結婚,沒叫我。我知道,他是怕我在婚禮上丟他的人。」

  章秀蓮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如同枯樹皮一樣的手。

  這雙手,撿了二十年的垃圾,翻過無數個垃圾桶,被碎玻璃划過,被鐵釘扎過。

  就是為了攢夠路費,來這魔都,來這京都,找一個能說話的地兒。

  「我就想問問。」章秀蓮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

  「我就想問問那些大老爺!人不是他殺的!憑什麼我們要受這個罪?憑什麼毀了我們一家子?」

  「二十七年啊……我男人在裡面關了二十七年!最好的日子全在那鐵籠子裡爛掉了!」

  「我要個公道!哪怕是死,我也要清清白白地死!」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被踩髒了的血書,死死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陸誠看著她。

  在這個陰暗潮濕、充滿霉味的地下室里,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裡,他看到了一個靈魂在燃燒。

  那是被苦難壓榨到極致後,剩下的最後一點灰燼。

  只要有一點風,就能燎原。

  陸誠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他沒有說安慰的話,那些廉價的同情對此刻的章秀蓮來說,是一種侮辱。

  他把那摞厚厚的卷宗重新整理好,放進自己的公文包里。

  「收拾東西。」陸誠開口。

  章秀蓮愣了一下,「去……去哪?」

  「去律所。」陸誠轉身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

  「這地方住不了人。還有,以後別撿瓶子了。」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側過頭。

  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兇狠的表情。

  「這個檔案,我接了。」

  「我會讓那些把你們踩在泥里的人,一個個跪著把頭磕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誠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

  【S+級特大懸案:無聲的吶喊】已觸發!檢測到宿主介入,正義的天平開始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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