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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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處郊外,一片待拆遷的廢墟。

  塵土飛揚,挖掘機的轟鳴聲停了。

  十幾號人手裡拎著鋼管、砍刀,圍在一棟孤零零的二層小樓前。

  領頭的是個光膀子的壯漢,紋著條下山虎,但這會兒那老虎隨著他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看著滑稽。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光膀子啐了一口濃痰,鋼管在手裡拍得啪啪響。

  「最後一遍,簽不簽?」

  「不簽!這是俺家的地,給多少錢都不賣!」

  門口守著一對老夫婦,手裡舉著把鐵鍬,渾身都在抖,但腳下愣是一步沒退。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光膀子一揮手。

  「給老子砸!把這兩老不死的腿打斷,扔出去餵狗!」

  十幾個暴徒怪叫著沖了上去。

  老頭手裡的鐵鍬剛舉起來,就被一鋼管砸飛了。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從旁邊的土堆後面走了出來。

  很高。

  很壯。

  站在那兒,就把大半個太陽給遮住了。

  這人是個光頭,腦門亮得反光,左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寒。

  他穿著件黑色的戰術背心,肌肉塊把衣服撐得都要裂開了。

  「誰啊?不想死滾遠點!」

  一個小混混拎著砍刀沖了過去,嘴裡罵罵咧咧的。

  光頭沒說話。

  他只是歪了歪脖子。

  咔吧。

  一聲脆響。

  下一秒,那小混混的砍刀還沒落下,手腕就被一隻大手捏住了。

  光頭面無表情,手腕輕輕一翻。

  嘎嘣!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小混混的手臂瞬間被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膚露了出來。

  「啊——!」

  慘叫聲剛出口,光頭抬起一腳,直接踹在他膝蓋上。

  又是嘎嘣一聲。

  小混混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砸在幾米外的磚堆里,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死寂。

  光膀子眼皮跳了一下,握著鋼管的手心裡全是汗。

  是個練家子。

  「兄弟哪條道上的?這可是趙老闆的……」

  話沒說完。

  光頭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直衝。

  他甚至沒躲避那些揮舞過來的鋼管和砍刀。

  一名暴徒一棍子砸在他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光頭連晃都沒晃一下,反手抓住那人的脖子,往地上一摜。

  砰!

  地面震顫。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不到一分鐘。

  地上躺了一片。

  十二個人,要麼斷手,要麼斷腳,沒一個能站起來的。

  光頭站在哀嚎遍地的人堆里,呼吸平穩,甚至連心跳都沒亂。

  他走到那個光膀子面前。

  這傢伙現在兩條腿都已經折了,正拖著斷腿往後爬,褲襠濕了一片,一股騷味瀰漫開來。

  「別…別殺我……」

  光頭沒理他,轉身走到那對嚇傻了的老夫婦面前。

  他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沓紅彤彤的鈔票,還在銀行的封條里。

  啪。

  扔在門口的石墩上。

  「房子,正誠律所買了。」

  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的沙啞感。

  說完,他看都沒看這片狼藉,轉身大步離開。


  ……

  下午三點。

  前灘中心,18層。

  陸誠坐在老闆椅上,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這個巨漢。

  即使坐著,還得仰著頭看他。

  這壓迫感,確實強。

  雷虎站得筆直,那是刻進骨子裡的軍姿,哪怕脫了軍裝這麼多年,也沒變樣。

  「老闆。」

  雷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晃。

  「班長的仇,算我一份。」

  陸誠知道他說的班長是周毅。

  兩人是過命的交情,在那支連番號都沒有的部隊裡,周毅替雷虎擋過子彈,雷虎背著周毅爬出過雷區。

  「會有機會的。」

  陸誠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門禁卡,扔在桌上。

  「從今天起,你是律所的安保主管。」

  「月薪五萬,包吃住。」

  「另外,我要你幫我訓練幾個人。」

  雷虎拿起那張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

  「明白。」

  「只要我不死,沒人能動這屋裡的人一根頭髮。」

  就在這時。

  前台小姑娘李萌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陸律師,不好了!」

  「樓下……樓下有人鬧事!」

  陸誠眉頭一皺。

  這就來了?

  五千萬美金的懸賞,確實能讓不少人鋌而走險。

  「我去。」

  雷虎轉身就要往外走,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

  「等等。」

  陸誠站起身,理了理西裝。

  「一起去看看。」

  ……

  律所大樓門口。

  不少路人圍在那指指點點。

  保安正拿著防暴叉,一臉緊張地對著中間。

  那不是殺手。

  也不是暴徒。

  而是一個老人。

  一個看著像是剛從地里爬出來的乞丐。

  他穿著件破破爛爛的中山裝,上面全是補丁和油污,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頭髮花白,亂糟糟地頂在頭上,那是長時間沒洗過的結塊。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背上。

  背著一捆荊條。

  那種帶刺的野棗木,刺尖扎進肉里,把那件破衣服染得斑斑點點全是血。

  負荊請罪?

  不對。

  他不是在請罪,是在喊冤。

  老人跪在地上,也不說話,就是磕頭。

  咚!

  咚!

  咚!

  每一個頭都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額頭早就血肉模糊,順著鼻樑往下流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大爺,您這是幹什麼啊?」

  安保人員急得滿頭大汗。

  「我們這是寫字樓,您這樣我們很難辦啊。」

  老人不理,繼續磕。

  這時,陸誠和雷虎走了出來。

  雷虎往前跨了一步,那龐大的身軀往那一站,周圍看熱鬧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好幾步。

  保安隊長看見陸誠,趕緊跑過來訴苦。

  「陸律師,您看這……他說要找您,也不說啥事,就在這磕頭,這都磕了半小時了。」

  陸誠擺擺手,示意保安退下。

  他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我是陸誠。」

  聽到這名字,老人渾濁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溝壑縱橫,皮膚粗糙得是老樹皮,看著至少七八十歲了。

  但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種東西。

  絕望。

  透進骨子裡的絕望。

  「陸……陸律師……」

  老人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那是聲帶受損的聲音。

  「求您……救救俺……」

  說著,他又要磕頭。

  陸誠伸手扶住了他。

  入手是一把骨頭,這老人瘦得皮包骨頭。

  「老人家,有什麼事進去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老人卻倔強地搖搖頭。

  他顫顫巍巍地挽起左邊的衣袖。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就連站在後面的夏晚晴都捂住了嘴,眼圈瞬間紅了。

  老人的左臂上。

  沒有一塊好肉。

  全是一塊塊圓形的傷疤,那是菸頭燙出來的。

  而在這些傷疤中間。

  有一個字。

  一個用菸頭硬生生燙出來,深可見骨,哪怕癒合了也顯得猙獰無比的字。

  【冤】。

  這個字占滿了他整個小臂,每一筆每一划,都是血肉燒焦後的扭曲。

  這得多大的怨氣,多大的痛苦,才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

  「俺叫張栓柱。」

  老人舉著那條手臂,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往下淌,衝出兩道泥印子。

  「俺沒殺人。」

  「俺真沒殺人。」

  「俺背了這個黑鍋二十八年,坐了二十八年的牢。」

  「現在俺出來了,可俺還是個殺人犯。」

  「俺不想死的時候,墓碑上還刻著那三個字。」

  張栓柱看著陸誠,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希冀的光。

  「俺聽人說,您是青天大老爺轉世,您能把死人說活了。」

  「俺沒錢,俺這就這條命。」

  「只要您幫俺翻案,俺這條命就是您的,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您!」

  說完,老人雙膝一軟,又要跪。

  陸誠死死托住他的胳膊。

  他看著那個觸目驚心的「冤」字,心裡那股壓下去的火,又竄了上來。

  二十八年。

  人生有幾個二十八年?

  一個大好青年進去,出來變成了這副風燭殘年的模樣。

  這背後,得藏著多大的黑幕?

  「進去說。」

  雷虎上前一步,也不嫌髒,直接把老人背了起來。

  「老闆,這案子,接嗎?」

  雷虎問了一句。

  陸誠沒說話,只是眼神冷得嚇人。

  回到律所。

  夏晚晴端來一杯溫水,還拿來一條熱毛巾。

  張栓柱捧著水杯,手抖得厲害,灑了一半在褲子上,急得就要去擦。

  「沒事,大爺,您喝。」夏晚晴柔聲安慰道。

  喝了口水,張栓柱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陸誠坐在他對面,拿著本子。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張栓柱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故事很老套,也很慘烈。

  二十八年前,南疆省邊陲的一個小縣城。

  那時候張栓柱還是個三十歲的壯勞力,有老婆,有個剛滿月的兒子。

  那天晚上,他在地里幹活回來晚了。

  路過村口小樹林的時候,聽見有女人喊救命。

  他衝進去一看,村長的兒子正把村裡的寡婦按在地上撕扯衣服。

  張栓柱上去拉架。


  結果被那村長兒子一磚頭拍在腦袋上,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

  天已經亮了。

  手裡握著一塊帶血的石頭。

  那個寡婦死了,衣衫不整地躺在他旁邊。

  村長帶著警察來了。

  沒有任何懸念。

  強姦殺人。

  證據確鑿。

  那時候嚴打,本來是要槍斃的。

  但因為那個寡婦是個啞巴,沒人給她喊冤,加上村長兒子不想把事情鬧大,最後判了個死緩。

  這一坐,就是二十八年。

  他在裡面表現好,減刑幾次,終於出來了。

  可家沒了。

  老婆帶著孩子改嫁了,不知道去了哪。

  房子塌了,地也沒了。

  他成了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俺去找過當年的警察,找過法院。」

  張栓柱擼起袖子,指著那個冤字。

  「沒人理俺。」

  「他們說案子早就結了,鐵案如山。」

  「俺不服啊!」

  「俺要是真幹了,槍斃俺都沒二話。」

  「可俺沒幹!」

  「每回俺去上訪,就被他們抓回來打一頓,這字……就是俺自己在號子裡燙的。」

  「俺怕俺忘了。」

  「俺怕俺疼麻木了,就真的認命了。」

  陸誠合上本子。

  二十八年前的舊案。

  證據不一定還在,證人估計也找不到了。

  這是個死局。

  但他看著老人那雙眼睛,那雙雖然渾濁卻依然燃燒著一團火的眼睛。

  腦海中。

  那熟悉的機械音響了起來。

  【叮!】

  【系統檢測到宿主接觸S+級特大懸案「南疆沉冤」。】

  【該案件涉及多名保護傘,時間跨度極大,取證極難。】

  【是否接受委託並觸發任務?】

  陸誠深吸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魔都。

  陽光很好,但這陽光底下,到底還藏著多少這樣的陰暗?

  他轉過身,看著張栓柱。

  目光堅定。

  「這案子,我接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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