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兩個父親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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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內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趙正義看了一眼台下那兩位早就哭幹了眼淚的男人,手中的法槌懸了半天,最終輕輕落下。

  「准許。」

  陳建國站了起來。

  這個四十多歲的工程師,頭髮白了一半,脊背佝僂著,懷裡緊緊箍著那個黑色的相框。

  那是小熙熙的照片,他走到發言席前,手抖得厲害,麥克風碰了幾次才扶正。

  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陳建國只是低著頭,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相框邊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女兒叫熙熙,熙熙攘攘的熙。」

  「我和她媽給她起這個名,是希望她以後能去人多的地方,熱熱鬧鬧的,別孤單。」

  陳建國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滿是胡茬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相框玻璃上。

  「她才五個月大。」

  「剛學會翻身,看見我會笑,聽見她媽哼歌會蹬腿。」

  「那天去醫院前,我還跟她媽商量,等熙熙周歲了,去拍個全家福。我都看好照相館了,就在外灘邊上,能看見大輪船。」

  陳建國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掃過被告席。

  陳賢君縮著脖子,不敢跟他對視。

  「陳醫生,你還記得嗎?」

  「那天手術前,我給你塞紅包。你沒收,你說你也當爹,你懂。」

  「我當時真信了,覺得遇到了活菩薩。」

  陳建國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結果呢?」

  「你在裡面把我的熙熙開膛破肚,把她的心挖出來賣錢。」

  「我在外面給你磕頭,求你救救她。」

  「我給她買了最好的奶粉,攢了一輩子的積蓄想給她鋪路。」

  「最後,我就抱回來這麼個黑盒子。」

  陳建國舉起遺照,雙手青筋暴起,聲音終於失控。

  「五個月啊!」

  「她連一聲爸爸都沒叫過!」

  「你們怎麼下得去手!你們的心是黑的嗎!」

  這一聲質問,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旁聽席上不少人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陳建國沒再說話,抱著照片,慢慢彎下腰,把臉埋進女兒的笑臉里,肩膀劇烈聳動。

  陸誠坐在原告席上,咬著牙,眼眶發酸。

  他沒去扶,這種痛,誰也扶不住。

  緊接著,那個穿著舊夾克、滿手老繭的漢子站了起來。

  朱宏遠。

  一個殺了一輩子豬的屠夫。

  他手裡沒拿照片,而是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一張卷了邊、沾著汗漬和油污的獎狀。

  「俺……俺不會說話。」

  朱宏遠一張嘴,濃重的豫州口音就冒了出來。

  他把獎狀攤開,舉過頭頂,想讓法官看清楚,又想讓後面的人看清楚。

  「這是俺家小龍的。」

  「三好學生。」

  「全校第一名。」

  朱宏遠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驕傲和絕望的神情。

  「俺是個殺豬的,沒本事,一身臭味。」

  「小龍懂事,從來不嫌棄俺。」

  「他說,爹,等俺考上大學,考到京都去,俺就在那買大房子,接你和娘去享福。」

  「他說,爹,你以後別殺豬了,太累。」

  朱宏遠的手開始抖,那張獎狀在空氣中嘩嘩作響。

  「為了供他上這個學,俺殺了一萬多頭豬。」

  「俺以為那是好學校,是能讓俺娃變鳳凰的地方。」

  「誰知道啊……」

  朱宏遠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張國棟,眼珠子通紅,如同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獸。

  「那是屠宰場啊!」


  「你們把俺娃當豬養!養肥了就殺!」

  「俺殺豬還給個痛快,還念叨一句早死早超生。」

  「你們呢?你們讓他跑,讓他跳,讓他活活累死!」

  「還要給他打那個什麼藥,讓他疼死!」

  朱宏遠嘶吼著,一拳砸在發言台上。

  砰!

  「他才十三歲!」

  「他想考大學!他想去京都!」

  「你們把他的心挖了,他還咋考大學?他還咋帶俺去享福?」

  「把心還給俺!還給俺!」

  朱宏遠崩潰了,整個人癱軟下去,嚎啕大哭。

  那哭聲粗獷、原始,帶著撕心裂肺的痛,在莊嚴肅穆的法庭里迴蕩。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密密麻麻,只有兩個字。

  【死刑!】

  【死刑!】

  【死刑!】

  數億觀眾的怒火順著網線匯聚成一股洪流。

  羅大翔坐在直播間裡,摘下眼鏡,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這位平日裡風趣幽默、引經據典的法學泰斗,此刻聲音嘶啞,眼含熱淚。

  「我不跟你們講法條,不講案例。」

  「我只講一個人。」

  「如果是我的孩子,如果是你們的孩子,遭受了這樣的對待。」

  「法律如果不能給這兩個父親一個交代,不能給那兩個冤魂一個公道。」

  「那這法律,修了有個屁用!」

  羅大翔猛地拍桌,對著鏡頭怒喝。

  「我,羅大翔,以一個法律人的名義請求!」

  「以國之名,判處這幫畜生死刑!」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國法!」

  法庭內。

  趙正義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壓力,是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手中的法槌。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案子。

  這是一場關於良知底線的審判。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身邊的兩位審判員,兩人神色凝重,重重點頭。

  「休庭。」

  「合議庭進行十分鐘合議。」

  趙正義敲響法槌,起身離開。

  法警上來維持秩序。

  陸誠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著對面被告席上一片死寂的眾人。

  陳賢君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張國棟面如死灰,嘴裡念念有詞。

  劉全雙手抱頭,還在發抖。

  唯獨衛莊。

  這位「法庭魔術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臉上雖然蒼白,卻透著一股子陰狠。

  他站起身,經過原告席時,腳步頓了一下。

  衛莊側過頭,眼神陰冷至極,死死盯著陸誠。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怨毒。

  「陸大律師,你贏了法庭。」

  「但這事兒沒完。」

  「你動了不該動的人,掀了不該掀的桌子。」

  「好好享受你的高光時刻吧。」

  「你走不出涌市。」

  說完,衛莊冷笑一聲,轉身想走。

  陸誠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倒是你,監獄裡的飯菜可能不太合胃口,建議你多吃點。」

  衛莊臉色一僵,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十分鐘。

  對於旁聽席上的眾人來說,是度日如年。

  對於被告席上的那些人來說,更是煎熬。

  咚。


  法庭大門再次打開。

  趙正義帶著兩名審判員走了回來。

  「全體起立!」

  法警高亢的聲音打斷了一切。

  趙正義帶著兩名審判員重新走上審判席。

  這一次,他手裡的判決書很厚。

  全場肅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最後的審判。

  趙正義雙手捧著判決書,神色莊嚴。

  「經合議庭評議,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現宣判如下:」

  「被告人陳賢君,身為醫務人員,利用職務之便,故意殺害他人並摘取器官牟利,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

  「犯罪手段極其殘忍,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

  「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陳賢君身子一軟,直接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被告人張國棟,身為一校之長,勾結醫療機構,將學生作為牟利工具,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

  「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張國棟雙眼翻白,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當場昏死過去。

  「被告人劉全,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被告人趙德發,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受賄數額巨大,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趙正義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辯護席上。

  「辯護律師衛莊,因涉嫌教唆偽證、毀滅證據及參與犯罪活動。」

  「本庭裁定:即刻吊銷其律師執業證書,並移交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法警,拿下!」

  話音剛落。

  早已待命的四名全副武裝特警衝進法庭。

  咔嚓!

  冰冷的手銬直接拷在了衛莊的手腕上。

  那位不可一世的京圈大狀,此刻狼狽得是條喪家之犬。

  他瘋狂掙扎,想要大喊,卻被特警一把按住腦袋,強行拖走。

  「我不服!我是衛莊!我要上訴!」

  「你們不能抓我!我背後有人!」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正義重重敲下法槌。

  咚!

  「閉庭!」

  這一聲,是驚雷,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這一聲,是號角,宣告了正義的回歸。

  下一秒。

  嘩——!

  法庭內外,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如潮水般洶湧,經久不息。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對著天空怒吼。

  陳建國和朱宏遠這兩個苦命的父親,轉過身,死死抱在一起。

  兩個大老爺們,哭得是個孩子。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宣洩。

  陸誠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直播間裡。

  彈幕快得連成了一片白光。

  【正義萬歲!】

  【陸律師牛逼!】

  【終於等到這一天!】

  【這就是報應!蒼天饒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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