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最後的陳詞,給孩子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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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誠抬起頭,視線掃過旁聽席,最後落在那個依舊不敢抬頭的嚴桂良身上。

  「我手裡這封信,它的主人叫小傑。」

  「就是被砌在榮譽牆基座第三層,那個指骨全斷的男孩。」

  「他死的時候,才十五歲。」

  聽到這個歲數,旁聽席上的劉芳渾身一顫,指甲深深陷進了手掌肉里。

  十五歲。

  和她的林子軒一般大。

  正是最愛打籃球、最愛偷看隔壁班女生的年紀。

  陸誠緩緩展開信紙。

  那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物理公式。

  字跡很潦草,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上面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是小傑用指甲摳破手指,混著血寫下來的。

  「2014年11月19日。」

  陸誠念出了日期。

  「那是他失蹤的前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誦讀正文。

  「媽媽,我想回家。」

  第一句念出來,現場就有人紅了眼眶。

  最樸素的願望,最絕望的呼喊。

  「這裡的飯有怪味,吃了就想睡覺,頭好暈。」

  「張主任說我不聽話,把我關在那個黑屋子裡,已經三天沒給我水喝了。」

  「我好渴,也好怕。」

  「那個房間裡全是紅色的,牆上有好多抓痕,還有一股生鏽鐵釘的味道。」

  陸誠的聲音在顫抖。

  但他極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這封信的傳達。

  他要替死人說話。

  「校長昨天來了,他摸我的臉,說只要我乖乖聽話,把衣服脫了,就能給我加分。」

  「他說只要我配合那些叔叔做遊戲,就能早點讓你來接我。」

  「可是媽媽,我不喜歡那些遊戲。」

  「那些叔叔好可怕,他們身上有酒味,弄得我好疼。」

  「我看見隔壁班的小紅被帶走了,回來的時候裙子上全是血,一直在哭。」

  「我也想哭,但張主任說,再哭就用電棍電我。」

  法庭內響起了壓抑的低泣聲。

  秦知語背過身去,悄悄摘下眼鏡,擦了一把眼角。

  她辦過無數大案要案,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歹徒。

  但這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卻比任何兇器都更扎心。

  那是把一個孩子的尊嚴、羞恥和希望,一點點碾碎給人看。

  陸誠繼續讀著。

  「媽媽,如果我死了,能不能別把我埋在這裡?」

  「我想回老家,想去後山看那棵柿子樹。」

  「這裡的牆好冷,晚上還能聽見有人在哭。」

  「我不想變成牆裡的一塊磚。」

  「媽媽,救救我……」

  信讀完了。

  最後那個「救救我」,這三個字被寫得特別大,筆畫甚至戳破了紙背。

  那是絕望到極點的吶喊。

  那是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幻想著媽媽能變身超人從天而降,帶他逃離這個魔窟。

  但他沒等到。

  他等來的,是張鐵軍的悶棍,是嚴桂良冰冷的眼神,是那一車令人窒息的混凝土。

  「嗚……」

  劉芳終於忍不住了。

  她雙手捂著臉,整個人縮在椅子上,發出了一聲悲鳴。

  她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想起了林子軒被救出來時那副痴傻的樣子。

  如果不是陸誠……

  如果再晚一步……

  她的軒軒,是不是也會寫下這樣一封信,然後變成那個牆裡的一縷冤魂?

  旁聽席上的家長們全都哭成了一團。


  不管是受害者的家屬,還是來看熱鬧的路人。

  只要是個人,只要心裡還長著肉,這就受不了。

  太慘了。

  太絕望了。

  負責庭審記錄的小姑娘早就哭得梨花帶雨,手指在鍵盤上發抖,根本打不出字來。

  就連那幾名站得筆直的法警,此刻也紅了眼眶,握著警械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們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那個坐在被告席上的老畜生給活撕了。

  直播間裡。

  原本密密麻麻的彈幕突然停了。

  沒有了謾罵,沒有了爭吵。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白色蠟燭。

  數百萬網友在這一刻,隔著屏幕,陪著那個早已死去的十五歲少年,流下了眼淚。

  【我想回家……】

  【別怕,孩子,陸律師帶你回家。】

  【嚴桂良必須死!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嚴桂良低著頭。

  他不敢抬頭。

  他能感覺到,整個法庭里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那不是空氣。

  那是恨意。

  那是幾百雙眼睛裡射出來的、實質般的恨意。

  甚至要把他的皮肉一點點刮下來,把他的骨頭碾成渣。

  他的身體在發抖,那種恐懼比剛才刀架在脖子上還要強烈。

  剛才那是肉體的死亡。

  現在這是靈魂的凌遲。

  陸誠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折好,重新放回那個焦黑的信封里。

  動作輕柔得就是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悲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凍結空氣的森寒。

  「嚴校長。」

  「這封信,你聽見了嗎?」

  「你把他們澆進水泥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也有媽媽?」

  「你在那些高檔會所里推杯換盞、數著賣孩子的髒錢時,有沒有想過那裡面混著血?」

  嚴桂良縮成一團,那身濕透的褲子讓他看起來滑稽又噁心。

  「別說了……別說了……」

  他嘴裡喃喃自語,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陸誠並沒有停下,繼續俯視著這隻老狗。

  「你剝奪的不僅僅是生命。」

  「是未來。」

  「是無數個家庭活下去的希望。」

  「你把地獄偽裝成天堂,把惡魔包裝成師長。」

  「你那面『桃李滿天下』的牆裡,砌著的全是血淚!」

  陸誠的聲音猛地拔高,迴蕩在整個法庭上空。

  「你不是人。」

  「你甚至連畜生都不如。」

  「畜生尚且有舐犢之情,而你,只會吃人!」

  嚴桂良渾身一軟,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

  陸誠厭惡地收回目光。

  多看一眼這種垃圾,都是對自己眼睛的侮辱。

  他轉身,面向審判席。

  那個背影挺拔如松,在法庭的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夏晚晴坐在下面,看著這個男人。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以前她總擔心,這個世界太黑、太亂,能不能保護好孩子。

  但現在她不怕了。

  因為有這個男人在。

  他會用最暴烈的手段,把那些黑暗撕開,給孩子撐起一片乾淨的天空。

  她的眼神里滿是崇拜和愛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帶著笑。

  這就是她選的男人。

  這就是正誠律所的老闆。

  陸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審判長,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律師對法律最崇高的敬意。

  也是一個戰士在衝鋒結束後的致意。

  「審判長。」

  「法律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為了維護秩序。」

  「更重要的是,它要撫慰人心。」

  「它要告訴所有受害者,這個世界還有公道。」

  「它要警告所有施暴者,作惡必將付出代價!」

  陸誠直起腰,眼神堅定,聲音鏗鏘有力。

  「對於這種泯滅人性、造成極其惡劣社會影響、且毫無悔改之意的罪犯。」

  「我代表受害者家屬,代表那兩個死在牆裡的孩子,代表所有被這所學校摧毀青春的學生。」

  「請求法庭,判處被告人嚴桂良——」

  「死刑!」

  「立即執行!」

  最後那四個字,陸誠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吼出來的。

  這不符合常規流程。

  原告代理人通常只提民事賠償,量刑建議是公訴人的活兒。

  但在這一刻,沒有人覺得突兀。

  甚至連秦知語都站了起來,對著陸誠微微點頭,表達了無聲的支持。

  她是公訴人,她代表國家指控犯罪。

  而陸誠,代表的是民意,是那些無處伸冤的亡魂。

  死刑!

  這兩個字一出,全網沸騰。

  各大直播平台瞬間卡頓,伺服器被洶湧而來的彈幕衝垮。

  無數人在屏幕前跟著吼出了那兩個字。

  【死刑!】

  【死刑!】

  【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給爺爬去地獄懺悔吧!】

  各種請願書、投票連結在社交媒體上瘋傳。

  支持判處嚴桂良死刑的投票數,在短短几分鐘內突破了五千萬。

  這是真正的全民審判。

  這就是陸誠要的效果。

  既然法律講究證據,那他就把鐵證砸在你臉上。

  既然輿論能被操控,那他就掀起一場誰也擋不住的滔天巨浪。

  在這個浪潮面前,任何保護傘、任何關係網,都將被拍得粉碎。

  被告席上,嚴桂良聽到「死刑」兩個字,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但這已經沒人關心了。

  無論他是真暈還是假暈,結局都已註定。

  審判長看著台下群情激奮的場面,又看了看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

  他知道,這個案子已經沒有懸念了。

  也不可能有懸念。

  如果不判死刑,恐怕連這座法院的大門都保不住。

  他整理了一下案卷,和左右兩邊的陪審員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

  然後,拿起法槌。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最終的時刻。

  「鑑於本案案情重大,證據繁多,且涉及多名重要嫌疑人及公職人員。」

  「合議庭需要對量刑情節進行最後的確認和評議。」

  審判長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威嚴。

  「現在休庭半小時。」

  「半小時後,本庭將當庭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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