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豪賭一個億,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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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魔都博物館的官方微博毫無徵兆地發出一則藍底白字的通告。

  措辭嚴謹,滴水不漏。

  大概意思是:前館長趙文山先生對於徐鸞偽造族譜一事深感震驚與痛心,承認自己在選人用人上存在失察之職,已被徐鸞蒙蔽多年。

  即日起,解除徐鸞在博物館的一切職務,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至於那幅《春山煙雨圖》,那是經過國家級鑑定委員會認證的真跡,與徐鸞個人的品行問題無關,請廣大網友理性看待,切勿傳謠信謠。

  這招壁虎斷尾,玩得真溜。

  不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手把徐鸞踩進了泥里,樹立了一個「被蒙蔽的老藝術家」形象。

  網上的風向變得渾濁不清。

  水軍開始帶節奏,說趙老也是受害者,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想到美女教授是個騙子。

  上午九點,匯區公安分局。

  陸誠坐在接警台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那張不鏽鋼台面。

  他對面的警察一臉為難,手裡的筆轉了好幾圈,還是沒能落在立案回執上。

  「陸律師,不是我們不想管。但這事兒真的很棘手。」

  警察把那疊厚厚的材料推了回來,指著上面的鑑定報告。

  「文物真偽這東西,那是學術界的爭議範疇。趙文山那邊有十幾份權威機構出具的真品鑑定書,個個都蓋著紅章。

  你這邊雖然證明了族譜是假的,但不能直接證明畫也是假的。就算我們立案,檢察院那邊也過不去,證據鏈斷了。」

  這就好比你知道那鍋湯里有屎,但因為那屎化開了,你就沒法證明這湯不能喝。

  法律有時候就是這麼操蛋。

  它講究的是證據,不是真相。

  陸誠沒難為那個小警察,抓起桌上的材料,塞進公文包,起身往外走。

  剛出警局大門,周毅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聲音急促,夾雜著風聲和周圍人的尖叫。

  「老闆!快來博物館北門!龐老太這人太倔了,她身上澆了汽油,手裡攥著打火機,要把自己點天燈!」

  陸誠心裡咯噔一下,拉開車門鑽進大G,一腳油門踩到底。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黑色的車身在早高峰的車流里橫衝直撞,硬生生把四十分鐘的路程縮短了一半。

  博物館北門廣場。

  周圍拉起了警戒線,幾個消防員拿著滅火器嚴陣以待,但誰都不敢靠得太近。

  龐思遠站在台階上,渾身濕透,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氣里瀰漫。

  她頭髮凌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只有死寂。

  「趙文山!你出來!」

  「你毀了龐家三代人的清白……既然法律管不了你,那我就用這條命,把你的博物館燒個窟窿!我要讓老天爺看看,到底有沒有報應!」

  周圍圍滿了舉著手機直播的人。

  冷漠,興奮,甚至還有人在後面起鬨喊著「點啊」。

  周毅站在離老人兩米遠的地方,滿頭大汗,雙手舉在胸前做投降狀,不敢輕舉妄動。

  吱嘎——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陸誠推門下車,也沒看周圍的警察和消防員,徑直穿過警戒線。

  「站住!危險!」

  消防隊長剛要伸手攔,被陸誠冷冰冰的眼神逼退了半步。

  陸誠走到台階下,從兜里掏出那包還剩半盒的黑色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然後他在全場幾百人的注視下,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臉湊到了龐思遠手裡的那個打火機前。

  「老太太,借個火。」

  全場死寂。

  連龐思遠都愣住了,那隻要按下打火機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幹什麼?快走!別髒了你的衣服!」

  「衣服髒了能洗,命沒了拿什麼賠?」

  陸誠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要是現在點了這把火,趙文山今晚就能開香檳慶祝。他會說你是畏罪自殺,說你是精神病發作。

  你的死,除了給明天的頭條貢獻點流量,屁用沒有。」

  這話太毒。

  但全是實話。

  龐思遠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汽油往下淌。

  「那我能怎麼辦……沒人信我……警察不管……我只能死給他看啊!」

  「誰說沒人信?」

  陸誠伸手,動作極快地奪下老人手裡的打火機。

  「啪」的一聲。

  他點燃了嘴裡的煙,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

  「只要那幅畫還在博物館裡,咱們就沒輸。既然法律這條路走不通,那咱們就換條路走。」

  陸誠轉過身把那個廉價的打火機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

  「周毅,送龐老去醫院。」

  「老闆,那你呢?」

  陸誠看著博物館頂樓那扇反光的玻璃窗,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我去給趙館長送份大禮。」

  ……

  下午兩點,正誠律所。

  一場臨時的發布會正在召開。

  本來只邀請了十幾家媒體,結果來了上百家,長槍短炮把會議室擠得水泄不通。

  陸誠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敞開,顯得有些散漫。

  他坐在主席台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各位,既然大家都在關注《春山煙雨圖》的真偽,那我今天就代表龐思遠女士,向趙文山館長發個戰書。」

  陸誠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這是對賭協議。」

  「我,陸誠,出資一個億,賭那幅畫是假的。」

  現場一片譁然。

  閃光燈瘋狂閃爍,把陸誠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如果經過現場公開鑑定,證明那幅畫是真跡。這一個億,歸趙文山個人所有。並且,我陸誠當場撕了律師證,永久退出法律界,這輩子不再踏進法庭半步!」

  瘋了。

  所有記者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這不僅僅是在賭錢,這是在賭命,賭前程。

  一個正處於巔峰期的頂級律師,居然為了一個瘋老太婆,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了賭桌。

  陸誠對著鏡頭,眼神極具侵略性。

  「怎麼樣?趙館長。」

  「你不是說那是真跡嗎?你不是說你有十幾份鑑定報告嗎?」

  「既然這麼自信,那咱們就別玩虛的。明天上午十點,博物館大廳,全網直播鑑定。」

  「你要是不敢接,那你就是心虛,你那就是假貨。」

  「這一個億就在這兒放著,有種你就來拿。」

  ……

  御園別墅,書房。

  趙文山看著電視直播,手裡那兩顆盤了十幾年的核桃被捏得咯吱作響。

  「狂妄!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罵了一句,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三個老頭。

  這三位都是國內頂級的書畫修復專家,也是他的御用造假團。

  「老李,那幅畫……真的沒問題?」

  趙文山雖然貪,但他也怕死。

  陸誠這副破釜沉舟的架勢,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那個叫老李的專家扶了扶老花鏡,一臉的不屑。

  「館長,您把心放肚子裡。那幅畫的紙,是我們從明代崇禎年間的廢舊帳本上拆下來的,是正兒八經的明代老紙。

  至於墨,也是用的清代殘墨混合了現代的高科技合成劑,就算是拿去做碳14檢測,誤差也不會超過五十年。」

  另一個專家也附和道:「對啊,陸誠就是個搞法律的,他懂個屁的鑑定。這種拼接畫,除非是用千萬級別的光譜分析儀一層層掃,否則根本看不出破綻。


  現場直播鑑定?哼,就算把故宮的老專家請來,憑肉眼也看不出個花兒來。」

  趙文山眯著眼睛,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一個億。

  這可不是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借這個機會,當著全網的面把陸誠踩死,讓他身敗名裂,那龐家的事兒就徹底翻篇了。

  不僅能洗白自己,還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順便再賺個養老錢。

  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只要畫不出問題,這就是個必勝局。

  「好。」

  趙文山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精光。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發公告,就說我趙文山為了正視聽,為了還文物一個清白,接受陸誠的挑戰。明天上午十點,恭候大駕。」

  掛了電話,趙文山又看向那幾個專家。

  「明天鑑定委員會的人選,都安排好了嗎?」

  「放心吧館長,五個評委,三個是咱們的人,剩下兩個也是出了名的『好說話』。只要錢到位,指鹿為馬那是基本操作。」

  趙文山終於笑了。

  笑得陰冷。

  陸誠啊陸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正誠律所的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檯燈。

  夏晚晴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進來,放在陸誠手邊。

  她看著這個男人疲憊的側臉,心裡有些發堵。

  「老闆,你真的有把握嗎?那幫專家我也打聽過,那個老李是業內出了名的『鬼手』,造假技術登峰造極。萬一……」

  萬一輸了,陸誠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陸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伸手拉過夏晚晴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怎麼?怕我輸成窮光蛋,養不起你了?」

  夏晚晴沒心情跟他開玩笑,桃花眼裡滿是擔憂。

  「我和你說正經的呢!那可是一億啊,還要搭上職業生涯……」

  陸誠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她淡淡香味。

  「放心吧。」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為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夏晚晴一愣。

  「看見那幅畫在哭。」

  「它在告訴我,它身上哪怕披著明代的皮,骨子裡也是一堆爛肉。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有破綻。而我這雙眼,專治各種畫皮。」

  夏晚晴似懂非懂,但看著陸誠那篤定的眼神,心裡的石頭莫名就落下了一半。

  她反手抱住陸誠的脖子,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要是輸了,以後我養你。我有錢。」

  「行,那我以後就安心吃軟飯。」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馮銳發來的一條消息。

  【老闆,魚動了。一輛黑色的威霆商務車剛從趙文山的御園開出來,車牌號滬A·XXXXX,正在往西郊方向移動。】

  陸誠看了一眼屏幕,眼底的溫柔瞬間散去。

  趙文山那個老狐狸,果然不放心把真跡放在那個已經被曝光的別墅里。

  明天就要直播鑑定假畫了,為了萬無一失,他肯定要把真品轉移到一個絕對安全、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

  越是貪婪的人,就越是多疑。

  「馮銳,盯死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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