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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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個屁!」

  中氣頗足的聲音恨鐵不成鋼道:「之前爹資助、外借給你們小兩口多少?」

  「還不是敗了精光!」

  「你爹活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賭鬼最會騙人!」

  「你還信他?」

  蔡婉儀著急的聲音傳來:

  「他不一樣了!」

  「這次,他真的和過去不一樣!」

  「...」

  不等片刻,傳來更加激烈的措詞。

  盞茶的功夫,屋內突然安靜下來。

  沉默了數息,傳來一聲重重的長嘆。

  「哎——!」

  「罷了...」

  「還真應了古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心吶,是真的跟了那賭鬼...」

  聲音說不出的疲憊和無奈。

  「爹——」蔡婉儀帶有傷感和委屈:「您這是什麼話!」

  「女兒嫁出去了,一樣給您養老送終!」

  男人輕笑一聲,似無奈,似妥協:「都是命...」

  「姻緣、人家,都是命...」

  他聲音很輕,「這五兩銀子,還有之前那些,已經算是爹這一輩子,能賺到的錢了...」

  「你娘走得早,這錢,本是打算再多攢些,待我走了,剩給你的積蓄,即便那小子再不爭氣,你也能過活...」

  「現在,且拿去吧...」

  男人言語最後只剩下釋懷:「普通人,就這樣吧。」

  「如果小陸那孩子,真的照你說,回頭上了岸...」

  「這五兩,就當你們重新開始的本錢...」

  「若是仍舊那般...小儀...爹...」

  「盡力了。」

  蔡婉儀哭腔更重,只吐露出一個字:「爹...」

  陸長青在外頭院子,靜默站立,眼眸低垂,耐心聆聽。

  兩人對話,他從頭聽到尾。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老丈人今年四十有八。

  在前世,還算壯年。

  但在大乾這平均年齡可能四十五都不到的古代,已經馬上跨入「老漢」的門檻。

  五兩銀子,已經算是大半輩子的積蓄。

  還有這剩下的院子...

  可以說,確確實實算最後的資產了。

  同樣是給蔡婉儀留下的遺產...

  雖然他前世也是孤兒,並無父母。

  但不論哪裡,真誠的情感,最讓人動容。

  況且,哪有不盼望兒女幸福的爹娘?

  回想之前,即便罵的再狠,對原身再如何痛斥。

  該救濟的錢,是一分沒少給。

  作為長輩,可謂是仁至義盡。

  只是原身,次次都讓人失望罷了。

  這樣誠懇的老漢的相助。

  陸長青,同樣不願辜負。

  念頭至此,雙眸回神。

  深吸口氣,他緩步走上台階,輕叩屋門。

  裡頭傳來兩聲男人的輕咳、清嗓聲音,過後才做以應答:「進!」

  陸長青推開門。

  就見正座上,有個頭髮白絲壓過黑髮,穿著粗布袍服,留有長須的國字臉男人,雙眼微微帶紅。

  從面相隱約能看出來,其年輕時的硬朗和精氣神。

  只是時間和經歷,已經把他的肩頭,壓得有些垮了。

  「你這次怎麼也跟來了...」

  以往借錢,原身都是不敢來的,只讓蔡婉儀一人前來。

  這次,老丈人,蔡正國,以為同樣是女兒一人。

  他眉頭微蹙,轉頭看向眼眸、鼻尖翻紅的蔡婉儀,還未開口,就見陸長青上前兩步,


  「爹。」

  「這五兩銀子,不是婉儀向您借的,是我向您借的。」

  「這是最後一次!」

  「未來,我和婉儀,給您養老送終!」

  蔡正國聽著不重,卻無比堅定的言語,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有說出來話。

  這小子此次的姿態和以往有所不同。平淡卻有力量。難道真的想回頭了?

  一旁的蔡婉儀見狀,邁出兩步,在陸長青身旁頓足,「多謝爹!」

  蔡正國看著面前一對年輕的男女如此作態,還有誠懇的言語,一時間如鯁在喉。

  舒緩了片刻,喉嚨咽了又咽,才擠出幾句話:

  「往後莫要再賭了,好好和小依過日子...」

  「一家人,別說借不借這種話,你能回頭,這宅子等我死了,也是你倆的...」

  陸長青開口稱是。

  蔡正國也分不清,現在陸長青是真是假...

  活了幾十年,見過的賭鬼,何止一個?

  哪個不是在借錢和親人面前,痛哭流涕,說再也不賭。

  可轉頭,就把銀子輸在了牌桌上...

  那時候他作為外人,看得無比清楚,心中還在譏諷,這做父母、親朋的,還能把錢借出去?

  現在...天道輪迴,到他了。

  但身為人父,又何嘗沒有那一絲絲的幻想?

  蔣正國長舒一口氣,低頭擺手:「去吧,去吧...」

  陸長青和蔡婉儀再次行禮之後,起身離開。

  ...

  ...

  兩人走出院門,蔡婉儀反身將自家院門關上之後,把五兩銀子,塞進了陸長青懷裡。

  「長青,給你...」

  陸長青感受著胸口的銀子,只覺得沉甸甸的。

  看著眼眶還有些微紅的蔡婉儀,他摸了摸其臉蛋,「放心,用不了太久...」

  「這五兩銀子,我會還給爹的!」

  蔡婉儀頷首,「我相信你!」

  旋即,兩人往另外一條街走去。

  在路上,他們買了一些精肉,雞蛋和糕點。

  陸長青計劃帶著東西去一趟表姐家。

  不是還錢。

  而是為了舒緩表姐趙玲和其丈夫之間的情感。

  不然因為欠債而導致夫妻兩人天天吵架,陸長青和蔡婉怡心中都過不去。

  這次前往,即便不還,也算是先打一針定心劑。

  順便還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表姐趙玲的丈夫,張弛,是一個習武的武夫。

  在武館當中略有人脈。

  陸長青此次計劃,也想看看能否讓張修明在武館裡求個情為拜師的費用便宜一些,或者賒帳也行。

  不然他身上的銀兩可能還需要再湊幾天才能夠拜師。

  王二虎那邊的麻煩就如同懸壓在胸口的石頭。

  能越早解決就越好。

  不多時,拐過幾條街。

  陸長青和蔡婉儀各自拎著東西走到了一家小院前。

  陸長青上前,輕輕敲門。

  很快,裡頭傳來熟悉的女聲。

  「誰啊?」

  陸長青當即開口道,「姐,是我。」

  喊完之後,他聽到裡面腳步聲變快了一些。

  院門拉開,一張普通婦女,略有風霜的面容,映入眼帘。

  「長青?」趙玲看到是陸長青,神情有些複雜。

  可當她看到其手裡的東西時,複雜神情又變成怪異。

  他本以為陸長青是用來借錢的,但看到夫妻兩人手裡拿著不少東西,還不便宜之後,就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許久不見,你今兒登門倒是稀奇。」

  「怎麼好端端的還帶東西,來來來,快進來。」


  蔡婉怡也打了招呼之後,和陸長青先後邁進了院落。

  在指引下進入裡屋,把東西放在牆角。

  落座後,陸長青開口道:「姐,我前些日子昏了頭,是中了別人設的套。」

  「朝你借了太多銀子,讓你在姐夫面前為難了。」

  正在倒水的趙玲,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

  臉上先後露出驚訝、感慨的神情,最後對陸長青說道:「能回頭就好,能回頭就好。」

  「姨父姨母在下面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肯定也是會欣慰的。」

  他端起水,先遞給了蔡婉怡,又遞給了陸長青,「喝口茶吧。」

  陸長青雙手接過,簡單抿了一口,說道,「姐,你放心,欠你和姐夫的錢,我一定會還。」

  趙玲聞言,樸素的臉上露出笑容,「沒事兒,我和你姐夫都不著急。」

  「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平常多絮叨兩句而已,什麼...」

  話音落下,陸長青剛想回復,就聽到屋外的院子裡,傳來聲響。

  緊接著,便是中氣十足的罵聲:「小玲!給我燒壺茶喝!」

  「他娘的,跑了一上午,累斷腿了!」

  「你弟弟的錢什麼時候才能還上啊?不然我哪還用像這般跑來跑去!」

  「當初你要往外借,我就說不借,你看現在可好,咱家的積蓄被他撈空了...」

  說著說著,一道魁梧的身影就站在了門前。

  來的人臉龐硬朗,皮膚粗糙黝黑,正是趙玲的丈夫,張弛。

  張弛看到屋裡的陸長青和蔡婉怡後,神情一頓,尷尬之色一閃而過。

  下一刻便沉下了臉。

  他對陸長青感官一般,即便是原生沒有賭博之前,也只是礙於趙玲的面子,彼此有個臉熟。

  現在看到陸長青,他以為其還是來借錢的。

  正要發作,就見陸長青就主動站起身來,拱手說道:「姐夫,許久不見。」

  「弟弟今天買了些東西,來看看你和姐姐。」

  張弛聞言,目光落到了角落的禮品上,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但也沒給笑臉,只是輕哼一聲,走到一旁拉過長凳坐下。

  待坐下後,他便開口說道:「家裡沒錢了,你再開口借,也沒有了!」

  陸長青當即開口解釋道:「姐夫,今天來,不是借錢...」

  「是想和我姐,還有你說一聲,謝謝。」

  「那幾天我犯渾,你們還幫我....我今後不會再賭了。」

  「你們兩人的錢,我會儘快還清。」

  張弛聞言,臉色又好了幾分,沒有開口說話。

  「行了行了,長青坐下喝口水吧。」趙玲這時候開口,舒緩尷尬氣氛。

  張弛則有些怨言,不忿的說道:「喝水...」

  「我這為家裡頭跑了一晌午,水飯都沒有一口呢!」

  趙玲嘖了一聲,端著茶碗倒了口水,推到張弛懷裡:「喝吧!能把你嘴給堵上!」

  見狀,陸長青有些默然。

  對於張弛的不悅和不待見,他很能理解。

  畢竟賭鬼,誰都喜歡不來。

  眼看趙玲和張弛有矛盾加深的情況,陸長青乾脆開門見山。

  「姐夫,這趟來,一是想要和你還有我姐道個謝。」

  「二是想問問你,看看能否引薦一下弟弟習武...」

  張弛聽後,滿臉詫異的看向陸長青:「你想練武?」

  陸長青頷首。

  張弛嗤笑一聲:「拉倒吧!」

  「你不是那塊料!」

  趙玲這裡沒有反駁,而是也有些意外,同時勸誡陸長青:「長青,練武這件事...不容易啊!」

  「要天賦,還吞銀子,你怎麼突然就想到了這齣?」

  丈夫是練武的。

  今年臨近三十。

  她自然知道練武的難處。


  自家這個表弟,今年已經十七,算是過了練武的最佳年齡。

  現在又成了家,外債傍身...

  如果真支持,要他去習武,才是害了他!

  陸長青默然。

  他有天書,但趙玲和張弛不知,不看好,也實屬正常。

  所以,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再度開口:「姐夫,我這件事,和婉儀商量過了...」

  「也並非一時興起的兒戲想法。」

  「不知可否引薦...」

  張弛笑容不改,微微搖頭,似乎在表達陸長青自不量力:「引薦當然沒問題。」

  「但是練武,是要銀子的,你有嗎?」

  蔡婉儀這時候開口:「我爹知道長青的想法後,資助五兩銀錢。」

  「但應該不夠,所以來找姐夫...看看能不能幫幫忙...」

  面對蔡婉儀,張弛的口吻語氣好了許多。

  但仍舊是表示否決態度:「算了算了。」

  「我也不催你們小兩口還錢。」

  「但我說句推心置腹的話,陸長青,你這個年齡,練不了武了!根骨體態定型了!」

  「而且我也只是練武,差五兩銀子的事,我做不了主!」

  「...弟妹,哥哥多句嘴...」

  「別浪費兩人時間和財力,也別讓你爹的銀子,像一滴水一樣砸進湖泊!」

  趙玲這時候聽著有些受不住了。

  「你說話就說話,語氣這麼沖做什麼?」

  張弛本就有些不開心。

  畢竟陸長青異想天開的計劃學武,在他看來,就是不可能。

  現在趙玲一番話,一天的勞累加不悅,瞬間爆發,「我語氣哪裡沖了?」

  「我不就是在正常說事實嘛!」

  「怎麼?說話都有錯了?」

  眼看姐姐和姐夫因為自身而要吵起來,陸長青和蔡婉儀各拉一個。

  最後,陸長青拱手告辭:「姐姐,姐夫,我和婉儀就先行告退。」

  「銀子,我倆肯定很快還上。」

  即刻,他和蔡婉儀快步離開。

  走出院子,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爭吵。

  「你說話那麼難聽幹什麼?」

  「什麼難聽!欠咱家那麼多錢,我還說些為他好的話,還不夠仁至義盡啊!」

  「長青又說了要還...」

  「十幾兩我賺都要三年!他拿什麼儘快還十幾兩!」

  「...」

  走遠之後,吵聲消失,只有街頭來往行人的喧囂。

  「長青...你別難受...」蔡婉儀拉了拉他胳膊安慰道。

  陸長青回過神,笑著應道:「沒事,不難受。」

  「我先前入了魔怔,姐姐、姐夫他們不信,是正常的。」

  「我相信你!」蔡婉儀摟住陸長青胳膊,抬起腦袋,明亮眼眸緊緊看著,滿臉認真:「你一定行!」

  陸長青吸口氣,同樣頷首:「肯定!」

  說完,他忍不住笑了笑。

  原來身後有人堅定不移支持著自己的感覺...這麼好...

  感受著臂膀上的溫度和大團柔軟,陸長青心氣不降反漲。

  就憑媳婦的支持,他這武,也要練!

  而且不僅是單純的練。

  他還要爭先,爭強!

  往家中折返的時候,他心念微動,眼前天書浮現。

  【叩問天書,於我當前情況,縣城內,可有武館或符合大乾律法的武途可覓?】

  【所查之事:行動計劃】

  【監查耗時:二十息】

  【...】

  【黃嬸孩子在習武過程中,隱疾突發,後續無法再習武,但錢財不可退,憑藉命主先前的還債善緣,可尋其討要名額】

  陸長青眼眸一凝,好似放光。

  還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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