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福禍難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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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苦著臉說道:「大人還是讓有實力的大行商承包吧,小行本小利微,實在禁不起折騰了」

  蘇兆榮叱道:「胡說!為朝廷辦事如何是折騰?!」

  「在下知錯,但......」

  「唉」

  蘇兆榮站了起來。

  「不瞞你,這件事本來確實要交給十三行幾個行首的,但你在儋州海戰中的表現讓皇上頓時有些屬意你了,但也知道你的實力遠不如那些大行商,這樣」

  「朝廷是沒有銀子的,但十三行有啊,若是你答應下來,本官會在十三行發起募捐,這一次準備先建造十艘大船,若是能挖來澳門工匠,其中有一兩艘西洋大船最好」

  「關天培上疏時也列了一個單子,大眼雞便宜,最多三千元,普通的也就一千元,但西洋大船最少也要一萬元,像英國人那種好幾層的動輒十萬起步,據說建造時間也極長」

  「他的想法也簡單,大一些的大眼雞建造八艘,配上新式火炮,火炮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自有蘇氏鐵行的蘇兆年去想辦法,但關天培想要的兩艘西式大船則需要你來想辦法」

  「就是那種只有一層直通甲板的大船即可,關天培托人在澳門打聽過了,最少也要一萬元,若是加上帆具、索具、鐵料,總價超過了一萬五千元」

  「河南島船廠虧空已久,帳面還欠著十幾萬,自然無須由你填補,你若是願意,就由你的人與海關衙門的人一起進駐將帳目仔細再盤一下,算出個子丑寅卯來」

  「船廠有工匠三百多戶,每戶原定每月三元薪酬,但由於船廠總管辦事不力,且從中貪污剋扣,虧空了不少,連工匠的薪酬也拖了半年,彼等顯然沒有心思幹活」

  「本官這邊會按照八艘大眼雞三千元,兩艘西洋船一萬五千元,總計十二萬元來向十三行募捐,算出真實帳目來後再將其加進去,比如若是虧空了十萬元,就再募捐十萬元」

  凌風暗忖:「海關衙門募捐,最終落到我的手下能有多少?何況官府賊得很,工費都需要每月向他們申請支付,又要打個折扣」

  看到凌風皺著眉頭的模樣,蘇兆榮說道:「罷了,我回頭會向阿克丹、蘇兆年等人打招呼,讓其按照市價立即將欠你的款項還清......」

  凌風趕緊擺擺手,「大人,千萬莫,蘇氏鐵行那裡如此做自然沒什麼,但若是對阿克丹大人也這麼做了,在下今後在廣州也呆不下去了,您,咳咳,稍微提一下即可,能給多少都行」

  蘇兆榮瞥了他一眼。

  「這麼說你答應了?」

  凌風說道:「還是要等到摸清船廠的底細後再說,若是虧空巨大,在下實在是擔待不起」

  「這樣」

  蘇兆榮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朝廷還在等我的消息,若是等摸清船廠的底細再上報那就晚了,屆時龍顏大怒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不如先應承下來,反正等摸清後再正式介入」

  「為了彌補你,海關衙門特許你擁有兩艘前往台灣島貿易的資格,屆時本官會在奏疏中一併說明,如同在內務府、兵部備了案,你看如何?」

  此時若是凌風再猶豫不決,蘇兆榮有的是辦法治他,他只得回道:「既然是皇上信重,在下無論如何也要殫精竭慮辦好此事!」

  「對了,在下之所以想前往台灣島貿易,原本也是奔著檀香木去的,現在便又多了一樁」

  「哦?」

  「廣船多半採用堅硬結實的鐵力木,但廣東的此種木材日漸稀少,需要從南洋購買,價格極其昂貴,聽說台灣島生產紅木、鐵杉,這兩種木材都合適製作船隻,雖然比不上鐵力木,但也相差仿佛了」

  「若是能將其運到廣州來,關將軍的船材不就有了著落?」

  蘇兆榮點點頭,「本官也聽台灣島的海關分部說起過,以前無論是鄭家還是荷蘭人,多半使用紅木製作船隻,眼下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估計已經蓄積了大量的木材」

  凌風又問道:「大人,那今後這船廠到底歸屬哪個衙門?」

  蘇兆榮笑了笑,「按照皇上的安排,在十艘大船製作完畢前,暫時由海關衙門管理,等建造完畢,自然要還給巡撫衙門」

  說著便往外走,凌風趕緊跟了上去。

  「凌風,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莫要以為有將軍大人撐腰就為所欲為,哈豐阿將軍馬上就要調任,廣東的事務除了本衙門,大部分還是要同各級文官打交道,你現在在總督衙門、巡撫衙門、知府衙門乃至縣衙那裡都沒有根基」


  「更別說布政使衙門、按察使衙門了,今後可要在這方面多多努力啊」

  凌風心裡一凜。

  「多謝大人提點」

  蘇兆榮走後,眾人紛紛歡天喜地湧上來道賀,凌風卻是眉頭緊皺。

  林冠峰問道:「大哥,您這是......」

  凌風說道:「你將元叔、三弟、四弟叫來,還有,吩咐下去,對於今日之事要收緊口風,不要胡亂外傳,若是被我知曉了,定當嚴懲不貸!」

  林冠峰愕然,不過還是應承著出去了。

  半晌,凌元超、陳開、張十八來了,他們都面帶喜色,凌風頓時瞪了林冠峰一眼,後者忙道:「大哥,我只告訴了他們,其餘的人並未告知」

  凌風點點頭,「罷了,既然都知道了,有些事情我還是要提前說明」

  「其一,這看起來是好事,但每年還要向皇家進獻價值十萬元左右的香料,我行剛剛起步,這實在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其二,蘇兆榮還要讓我行將河南島官營船廠承包起來,雖然我尚不知該廠虛實,但該廠是廣州最大的船廠,早就是糜爛不堪,想要將其盤活,一開始肯定要投入巨額資金,這又是一件極為棘手之事」

  「但蘇兆榮說了,這是皇上的意思,又推脫不得,唉!」

  「其三,這才是最棘手的。按照蘇兆榮的說法,我雖然在廣州軍界略有名聲,在粵海關那裡也算是站穩了腳跟,但在廣州文官那裡卻毫無根基」

  「我行平時除了虎門水師衙門,與其他武官並無太多的關聯,倒是與大大小小的文官交往頻繁,蘇兆榮既然這麼說了,那麼就意味著一件事」

  「那就是我行的嶄露頭角顯然遭到了文官們的一致敵視,文官們都頗好面子,絕對不會趕著第一個下場,那麼這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南海縣縣衙了」

  「西關的南海縣丞官職太小,且也不是正經科舉出身,我現在已是文武秀才,他若是出面只會自討苦吃,那麼這個人不用想就呼之欲出了」

  「南海縣令?」

  凌風點點頭。

  林冠峰笑道:「大哥何須如此擔憂?您眼下可是賞穿黃馬褂、賞戴單眼花翎、賜封五品奉直大夫、欽賜舉人出身的官員了,還怕他一個七品縣令?」

  凌風白了他一眼。

  「你呀,還是不大了解十三行的實情,舉凡十三行大小行商,無論是能直接與洋人貿易的大行商,還是掛在他們之下的散商,但凡有些實力的無一不花錢捐納了官身」

  「大多數還捐了實缺官,雖然並不上任,但也比我這個散階強,比如潘家歷代正官身上都掛著正四品道員的官銜,余者知府、縣令更是層出不窮」

  林冠峰不以為然,「但他們並未賞穿黃馬褂、賞戴單眼花翎!依著大哥的才氣,後年若是參加鄉試,亦可靠著自己的本事考一個正經舉人!」

  凌風再次白了他一眼。

  「朝廷既然賞了你舉人出身,你就不能再考了,否則就是藐視天恩!」

  林冠峰頓時閉上了嘴巴。

  不過在徹底閉上之前還是嘟囔了一句,「若真是這樣,還不如不賞賜」

  「閉上你的臭嘴!這樣的話在這裡說說就行了,在外面切莫亂說,若是不小心傳出去了,莫說這些賞賜沒有了,辦你一個大不敬的罪名也是分分鐘的事!」

  「好了,叫你們來就是商議一下如何下一步如何行事」

  眾人便七嘴八舌起來,可惜他們不是初出茅廬的少年便是無甚見識的管家(凌元超),無非是千萬莫要接手船廠云云。

  「罷了」

  凌風開口說話了。

  「既然是皇家之意,那麼每年進獻香料、承包船廠之事就躲不過去了,北風季已來臨,洋商們就要大批離開了,等陣我還是要去一趟黃埔港,無論如何也要斯潘瑟每年來一下,我可不敢通過香料發財了」

  「只要他每年能給我弄來超過五百斤的索科特拉島的香料就行了。至於費利佩,現在看來硝石、銅錠並非好東西,想要發賣它們就繞不開蘇氏鐵行,而想從他們手上拿到貨款殊為不易」

  「那就讓其多帶杜松子酒」

  「最關鍵的是,按照蘇兆榮透露的些許口風,準備對我行下手的多半是時任南海縣令李雲棟,時下廣州知府空懸已久,他與番禺縣令余保純兩人正在對這職位明爭暗鬥」

  「前些時日我在伍家拜見伍老爺子時偶然聽他說過,他準備全力支持李雲棟,但眼下依舊沒有消息傳來,說明此事尚未有定論」

  「人人都說粵海關監督乃當今第一肥缺,那麼在官府層面廣州知府就是大清第一府衙肥差了,莫說伍家了,恐怕就連兩廣總督、廣東巡撫也不敢隨意搞定」

  「等我去完黃埔港,立即拜會李雲棟、余保純兩人,如果確實是李雲棟從中作梗,那麼就怪不得我了,我會全力支持余保純」

  「當然了,若是李雲棟幡然醒悟,那麼未嘗不可以也全力支持他,只要將其扶上廣州知府之位,短時間內便可保無虞」

  「至於更高的布政使、按察使、廣東巡撫、兩廣總督再徐徐圖之,這些人歷年的紅白之事我行也從未短了孝敬,日常也管不到我家,等有了契機再徐圖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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