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船隊（下）
「您看，就是這麼一面小三角帆需要的索具就遠遠超過兩根主桅杆的，這一面帆就至少需要三個人操縱」
凌風冷笑道：「若是雇了人多半也不會操縱此帆，也只有你們幾個能操縱了」
黎十三顯然沒有聽到他話里的意味，倒是挺起了胸脯。
「那是自然，我等能在瓊州府與大陸之間躲過海盜的追擊全靠此帆，否則早就被他們搶了」
凌風點點頭，「聽說這上面還有火炮？」
黎十三神色一變，還緊張地看了看左右。
「小聲些，以前原本是可以的，也在水師衙門那裡備了案，但按照衙門的要求，一旦靠岸就要將火炮封存起來，等拿到出船許可後再搬上去，就像洋人那樣」
PS：此時來廣州貿易的歐美船隻無一例外都有火炮，有的數量還不少，按照粵海關的要求，它們一旦駛入珠江口先要接受粵海關測量員以及虎門水師衙門的一同檢查，確定火炮數量後登記在冊。
駛抵黃埔港後必須將所有的火炮都搬到岸上封存起來，等交易完畢拿到海關衙門的放行條後才能再裝回去。
洋人的火炮十分沉重，單靠上面的水手如何能行，於是黃埔碼頭便滋生出一大批專門裝卸洋人火炮的力夫，還有一整套專門的設備，比如木架子、纜索等。
當然了，到了眼下，位於底層甲板的幾千斤重大炮顯然是不能搬上來的，便只能將所有的火藥桶搬到岸上封存，但輕一些的火炮還是要搬到岸上來。
「我等船上都是幾百斤的小炮，老行主打點了海關衙門和水師衙門的人，最後便只將火藥桶搬上岸」
凌風問道：「這些火炮和火藥也是要向水師衙門購買吧？」
「那是自然，只有臨到開船時才能搬上船，不過此物佛山也多的是，到了後來我等便只在佛山購買了，不過還是要讓海關衙門和水師衙門的查驗後方能放行」
「一共有幾門炮？」
「每艘有四門，您看......」
這些船隻還都是典型的中國船隻，並無直通甲板，全部放在首層，眼下都包裹著油布，但這些人顯然沒有盡心看管，有部分炮管露在外面，上面顯然鏽跡斑斑。
「這麼說還要聘請水師衙門的人一同前往？」
「原來是的，不過聽說新任水師提督關天培關大人到任後便下了新的命令，說是不允許民船攜帶火炮，還要限時將火炮上繳，那時老行主正好不在了，此事便耽擱下來了」
「其它行商都交了嗎？」
「大部分都交了，眼下只剩我家以及伍家的了」
「伍家？」
「不錯，時下廣東人口日多，米糧已經有些入不敷出了，官府只得允許南洋稻米大量販來，南洋洋面海盜更多，官府為了保持大倉不至於空著，便允許伍家船隻攜帶火炮前往南洋買糧」
「哦？這倒是奇了，我記得洋人從南洋來時也會順道帶一些稻米來，為何還需要行商親自前往？」
「少行主，這您就有所不知了，洋人奸詐，他們往往將糧食放在最下面，洋船又極深，最下面往往碼著鴉片箱子，鴉片箱子乍一看與船板無異，往往就能矇混過關」
「自道光五年起粵海關就不允許洋人的船販運南洋稻米了，只讓十三行的大行商前往購買」
凌風盯著那些火炮，眼珠子也滴溜溜在亂轉。
「這麼說我們也要將火炮上繳？」
「少行主」
黎十三湊近了他。
「聽說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關大人正在南澳島整頓防務，一時半會不會回來，而時下虎門的水師千總還是以前的人，老行主一直是有打點的，不如趁早前往瓊州府，若是快的話，等我們回來時或許關大人還在南澳島呢」
「這就是說還是要向虎門水師僱傭炮手？」
「那倒不需要，只需在佛山炮坊請幾個就行了，但除了他們的工錢，仍需向虎門水師衙門出這份錢」
「這就是說，名義上是虎門水師衙門出人，但他們卻不會到，且還要拿這份錢？」
「正是，對了，少行主，雖然水師衙門對火炮看管甚嚴，但對於火槍卻不甚關心，且水師衙門的人普遍膽小，真有海盜出現了，也不敢在甲板上開炮，最後還是我們自己的人拿著火槍迎戰」
「哦？可是從廣州綠營那裡淘換來的鳥槍？」
黎十三撇撇嘴，「那些東西有何用？都是老行主從洋人那裡淘換得來的褐貝斯自生火槍，不過此物官府也看得甚嚴，平時都鎖在庫房裡，只有出動時由看管庫房的人與行主一起動手才能打開房門」
凌風心裡搖搖頭，「這麼說這些褐貝斯這一年都鎖在庫房裡？多半早就生鏽了！」
他這次恰好帶來了庫房的鑰匙，便與杜成一起將其打開。
只見裡面空空蕩蕩，只在地面上堆著幾個長條木頭箱子，打開一個一看，裡面果然用稻草、油布包著幾杆褐貝斯燧發槍。
拿起一桿一看，只見上面已經有些鏽跡了，或許是有稻草和油布包裹，鏽跡尚不明顯，但若是再這樣下去到了最後肯定是不能用了。
查了一下，一共有九十八桿。
「原本老行主是用一百兩一桿從英國人那裡買來的，有一次請來的人中有兩人挎著火槍在甲板上瞎逛，恰好一陣大浪打來，兩人都落入了大海，霎時就不見了蹤影，後來還是老行主掏了一大筆銀子才安撫了苦主」
「出一趟海我們要僱傭多少人？」
「每艘船至少要僱傭四名炮手，十名火槍手，五艘就是七十人，以往都是在佛山炮坊僱傭的，這也是粵海關默許的，因為佛山炮坊都是滿城控制的」
「蘇家鐵坊？」
「不錯，在佛山也只有蘇氏兄弟才能拿到為將軍府或總督衙門、巡撫衙門製作火槍、火炮的單子，因為他們本就是旗人」
凌風一行回到了貨棧。
「粵海關的趙師爺讓我務必在十日內開船，你等有什麼想法？」
「十日？」
兩人都是心頭一緊。
「少行主，那太緊迫了，還要向水師衙門報備，以及在佛山僱請人手，同時要在廣州將軍衙門報備，怎麼來得及？」
凌風笑道：「既然是也出身於滿城的趙師爺所命，那麼將軍衙門那邊就容易得很，虎門水師衙門的千總是不是還是壽富？」
壽富，現任廣州將軍的親信，虎門水師衙門千總，該職位名義上是受廣東水師提督所管，但由於他同時擔負著監管進出珠江口西洋貨船的任務，實際上就是一個大號的虎門巡檢司，有些類似於佛山同知。
「正是，此事一向是在下在聯絡」
杜成接過了話茬。
「很好，虎門報備的事就由你去處理，我估計價格肯定會高一些」
他掏出五張千兩銀票遞給杜成。
「你去一趟英國銀號，將其兌換成銀幣，一來將兄弟們的薪餉補齊，二來嘛提前去打點虎門水師以及將軍府，對了，將軍府你只要找上趙師爺就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粵海關衙門」
「是」
杜成接過了銀票，眼睛顯然閃爍出喜悅之色。
「至於僱請炮手、火槍手一事就由我親自跑一趟」
杜成呆住了，「少行主，佛山那邊情勢比西關還要複雜，不如還是由我跑一趟吧」
凌風搖搖頭，「我也有些時候沒去佛山了，正好去逛一逛」
杜成見狀只得作罷。
回到自家後，凌風對林鳳祥說道：「你回一趟佛山，將陳開和你師傅都叫過來」
林鳳祥說道：「大哥，他倆人都是從土地祠逃脫的，本來再回來一趟也無甚大礙，反正上面都有行會照著，但若是被官府瞧見了，這面上終究有些不妥」
凌風點點頭，「也好，那明日一早我倆去一趟佛山」
到了晚上，令他驚喜的是一個人這麼早就回來了！
張十五！
「大哥！」
凌風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怎地不在香港多待幾日？」
「嘻嘻」
張十五搔搔腦袋。
「我哥說了，還是你這裡的事要緊，就讓我趕緊過來了」
凌風一拳擂在他身上。
「好你個張十八，這裡面肯定有蹊蹺，還不從實招來？！」
張十八假意哎喲一聲，作勢就要歪倒，凌風一把將其拉住。
「好了好了，是不是還記掛著那件事？」
「嘿嘿，那是自然」
凌風搖搖頭。
「這件事要緩一緩了」
「為何？」
張十八霎時就焦躁起來，眼裡也閃出了凶光。
凌風說道：「官府要我去一趟崖州拉貨，那件事不得不暫時作罷，不過一旦回來了就馬上實施，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有求於四弟」
張十八點點頭，「只要大哥沒有忘記那件事，一切好說」
凌風暗忖：「我雖與他結拜了，但人家顯然還是防著」
便道：「此去崖州我尚需一批水手，準備從你的人中僱請，不要積年老成的，要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即可，要熟知崖州到廣州的航線」
一聽要去崖州，張十八眼睛大亮。
「沒的說，你要多少？」
「十五人左右，記住了，不要積年老人，剛剛加入你們不久者最好，當然了，若是懂得操弄火槍火炮最佳，這一趟我每人提供二十兩銀子，若是順利的話，回來後再加十兩」
凌風冷笑道：「若是雇了人多半也不會操縱此帆，也只有你們幾個能操縱了」
黎十三顯然沒有聽到他話里的意味，倒是挺起了胸脯。
「那是自然，我等能在瓊州府與大陸之間躲過海盜的追擊全靠此帆，否則早就被他們搶了」
凌風點點頭，「聽說這上面還有火炮？」
黎十三神色一變，還緊張地看了看左右。
「小聲些，以前原本是可以的，也在水師衙門那裡備了案，但按照衙門的要求，一旦靠岸就要將火炮封存起來，等拿到出船許可後再搬上去，就像洋人那樣」
PS：此時來廣州貿易的歐美船隻無一例外都有火炮，有的數量還不少，按照粵海關的要求，它們一旦駛入珠江口先要接受粵海關測量員以及虎門水師衙門的一同檢查，確定火炮數量後登記在冊。
駛抵黃埔港後必須將所有的火炮都搬到岸上封存起來，等交易完畢拿到海關衙門的放行條後才能再裝回去。
洋人的火炮十分沉重，單靠上面的水手如何能行，於是黃埔碼頭便滋生出一大批專門裝卸洋人火炮的力夫，還有一整套專門的設備，比如木架子、纜索等。
當然了，到了眼下，位於底層甲板的幾千斤重大炮顯然是不能搬上來的，便只能將所有的火藥桶搬到岸上封存，但輕一些的火炮還是要搬到岸上來。
「我等船上都是幾百斤的小炮，老行主打點了海關衙門和水師衙門的人，最後便只將火藥桶搬上岸」
凌風問道：「這些火炮和火藥也是要向水師衙門購買吧？」
「那是自然，只有臨到開船時才能搬上船，不過此物佛山也多的是，到了後來我等便只在佛山購買了，不過還是要讓海關衙門和水師衙門的查驗後方能放行」
「一共有幾門炮？」
「每艘有四門，您看......」
這些船隻還都是典型的中國船隻，並無直通甲板，全部放在首層，眼下都包裹著油布，但這些人顯然沒有盡心看管，有部分炮管露在外面，上面顯然鏽跡斑斑。
「這麼說還要聘請水師衙門的人一同前往？」
「原來是的，不過聽說新任水師提督關天培關大人到任後便下了新的命令，說是不允許民船攜帶火炮，還要限時將火炮上繳，那時老行主正好不在了，此事便耽擱下來了」
「其它行商都交了嗎？」
「大部分都交了，眼下只剩我家以及伍家的了」
「伍家？」
「不錯，時下廣東人口日多，米糧已經有些入不敷出了，官府只得允許南洋稻米大量販來，南洋洋面海盜更多，官府為了保持大倉不至於空著，便允許伍家船隻攜帶火炮前往南洋買糧」
「哦？這倒是奇了，我記得洋人從南洋來時也會順道帶一些稻米來，為何還需要行商親自前往？」
「少行主，這您就有所不知了，洋人奸詐，他們往往將糧食放在最下面，洋船又極深，最下面往往碼著鴉片箱子，鴉片箱子乍一看與船板無異，往往就能矇混過關」
「自道光五年起粵海關就不允許洋人的船販運南洋稻米了，只讓十三行的大行商前往購買」
凌風盯著那些火炮，眼珠子也滴溜溜在亂轉。
「這麼說我們也要將火炮上繳？」
「少行主」
黎十三湊近了他。
「聽說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關大人正在南澳島整頓防務，一時半會不會回來，而時下虎門的水師千總還是以前的人，老行主一直是有打點的，不如趁早前往瓊州府，若是快的話，等我們回來時或許關大人還在南澳島呢」
「這就是說還是要向虎門水師僱傭炮手？」
「那倒不需要，只需在佛山炮坊請幾個就行了，但除了他們的工錢，仍需向虎門水師衙門出這份錢」
「這就是說，名義上是虎門水師衙門出人，但他們卻不會到，且還要拿這份錢？」
「正是，對了，少行主，雖然水師衙門對火炮看管甚嚴，但對於火槍卻不甚關心，且水師衙門的人普遍膽小，真有海盜出現了，也不敢在甲板上開炮，最後還是我們自己的人拿著火槍迎戰」
「哦？可是從廣州綠營那裡淘換來的鳥槍？」
黎十三撇撇嘴，「那些東西有何用？都是老行主從洋人那裡淘換得來的褐貝斯自生火槍，不過此物官府也看得甚嚴，平時都鎖在庫房裡，只有出動時由看管庫房的人與行主一起動手才能打開房門」
凌風心裡搖搖頭，「這麼說這些褐貝斯這一年都鎖在庫房裡？多半早就生鏽了！」
他這次恰好帶來了庫房的鑰匙，便與杜成一起將其打開。
只見裡面空空蕩蕩，只在地面上堆著幾個長條木頭箱子，打開一個一看，裡面果然用稻草、油布包著幾杆褐貝斯燧發槍。
拿起一桿一看，只見上面已經有些鏽跡了，或許是有稻草和油布包裹，鏽跡尚不明顯，但若是再這樣下去到了最後肯定是不能用了。
查了一下，一共有九十八桿。
「原本老行主是用一百兩一桿從英國人那裡買來的，有一次請來的人中有兩人挎著火槍在甲板上瞎逛，恰好一陣大浪打來，兩人都落入了大海，霎時就不見了蹤影，後來還是老行主掏了一大筆銀子才安撫了苦主」
「出一趟海我們要僱傭多少人？」
「每艘船至少要僱傭四名炮手，十名火槍手，五艘就是七十人，以往都是在佛山炮坊僱傭的，這也是粵海關默許的，因為佛山炮坊都是滿城控制的」
「蘇家鐵坊？」
「不錯，在佛山也只有蘇氏兄弟才能拿到為將軍府或總督衙門、巡撫衙門製作火槍、火炮的單子，因為他們本就是旗人」
凌風一行回到了貨棧。
「粵海關的趙師爺讓我務必在十日內開船，你等有什麼想法？」
「十日？」
兩人都是心頭一緊。
「少行主，那太緊迫了，還要向水師衙門報備，以及在佛山僱請人手，同時要在廣州將軍衙門報備，怎麼來得及？」
凌風笑道：「既然是也出身於滿城的趙師爺所命，那麼將軍衙門那邊就容易得很，虎門水師衙門的千總是不是還是壽富？」
壽富，現任廣州將軍的親信，虎門水師衙門千總，該職位名義上是受廣東水師提督所管，但由於他同時擔負著監管進出珠江口西洋貨船的任務，實際上就是一個大號的虎門巡檢司，有些類似於佛山同知。
「正是，此事一向是在下在聯絡」
杜成接過了話茬。
「很好，虎門報備的事就由你去處理，我估計價格肯定會高一些」
他掏出五張千兩銀票遞給杜成。
「你去一趟英國銀號，將其兌換成銀幣，一來將兄弟們的薪餉補齊，二來嘛提前去打點虎門水師以及將軍府，對了，將軍府你只要找上趙師爺就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粵海關衙門」
「是」
杜成接過了銀票，眼睛顯然閃爍出喜悅之色。
「至於僱請炮手、火槍手一事就由我親自跑一趟」
杜成呆住了，「少行主，佛山那邊情勢比西關還要複雜，不如還是由我跑一趟吧」
凌風搖搖頭，「我也有些時候沒去佛山了，正好去逛一逛」
杜成見狀只得作罷。
回到自家後，凌風對林鳳祥說道：「你回一趟佛山，將陳開和你師傅都叫過來」
林鳳祥說道：「大哥，他倆人都是從土地祠逃脫的，本來再回來一趟也無甚大礙，反正上面都有行會照著，但若是被官府瞧見了，這面上終究有些不妥」
凌風點點頭，「也好，那明日一早我倆去一趟佛山」
到了晚上，令他驚喜的是一個人這麼早就回來了！
張十五！
「大哥！」
凌風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怎地不在香港多待幾日？」
「嘻嘻」
張十五搔搔腦袋。
「我哥說了，還是你這裡的事要緊，就讓我趕緊過來了」
凌風一拳擂在他身上。
「好你個張十八，這裡面肯定有蹊蹺，還不從實招來？！」
張十八假意哎喲一聲，作勢就要歪倒，凌風一把將其拉住。
「好了好了，是不是還記掛著那件事？」
「嘿嘿，那是自然」
凌風搖搖頭。
「這件事要緩一緩了」
「為何？」
張十八霎時就焦躁起來，眼裡也閃出了凶光。
凌風說道：「官府要我去一趟崖州拉貨，那件事不得不暫時作罷，不過一旦回來了就馬上實施，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有求於四弟」
張十八點點頭，「只要大哥沒有忘記那件事，一切好說」
凌風暗忖：「我雖與他結拜了，但人家顯然還是防著」
便道：「此去崖州我尚需一批水手，準備從你的人中僱請，不要積年老成的，要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即可，要熟知崖州到廣州的航線」
一聽要去崖州，張十八眼睛大亮。
「沒的說，你要多少？」
「十五人左右，記住了，不要積年老人，剛剛加入你們不久者最好，當然了，若是懂得操弄火槍火炮最佳，這一趟我每人提供二十兩銀子，若是順利的話，回來後再加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