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家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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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風點點頭,「可有說什麼時候去合適?」

  羅大綱笑道:「虧你還是她老人家的親侄子,難道不知道今日就是她的五十壽辰?」

  凌風一拍自己的額頭,「哎呀,這幾日發生之事實在太多,我竟將此事忘了」

  羅大綱看看天色,「她說晚上會在盧府戲院請本省最有名的鳳凰儀班唱通宵,你若是有空的話不妨前往觀賞,還說了,你已經將鳳凰玉佩給她了,就不用再帶禮物了」

  凌風也笑道:「哪能呢,我家雖然因為西夷之事家徒四壁,但一件趁手的禮物還是有的,放心吧,我晚上必到」

  羅大綱點點頭,「趁著官府尚未大張旗鼓四處捉拿土地祠逃犯,我也要儘早離開了」

  凌風說道:「要走也是晚上,何不先去盧府?盧府後門緊挨著碼頭,就是要走也方便」

  羅大綱何許人也,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主,你的事我也聽說了,你能夠從張嘉詳手下順利逃脫,還將弟妹救了出來,還傍上了伍家,還有什麼不能擺平的?」

  凌風訕笑道:「正有事情想請羅大哥幫忙」

  說著讓凌元超將老疤臉、陳開以及福建商人林家棟都叫過來,羅大綱笑道:「聽說行主因為夷船的事幾乎掏出了全副身家,難道還有餘力答謝我等?」

  凌風搖搖頭,「說來慚愧,原本確實想答謝諸位的,但實在囊中羞澀,不過眼下卻有一樁不大不小的富貴,不知羅大哥有沒有興趣」

  羅大綱不置可否,他顯然有些明白了凌風的意思,既然將其他人也叫了,不妨等他們都到了再說。

  半晌,其他人都到了,老疤臉徐老三和那位黑面少年張十八、陳開、林家棟都來了,凌風見老疤臉將黑面少年也來了,便知曉那少年絕對非同小可。

  此時凌元超已經備好了一桌酒菜,凌風當即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諸位,常言說得好,在家靠親戚出門靠朋友,時下凌某這親戚是靠不上了,這兩日全靠諸位傾力幫襯方才脫困,大恩不言謝,我先干為敬」

  老疤臉笑道:「我的來歷想必少行主也知道了,我這樣的人外人往往避之不及,沒想到少行主倒是不避嫌」

  凌風搖搖頭,「經過土地祠的事我算是瞧明白了,不瞞諸位,剛出土地祠時我對諸位還是有些戒心的,但經過此事我才發現江湖朋友遠比近親近鄰可靠,何況我還有一件大事想與諸位商議」

  陳開一飲而盡,拍著胸脯說道:「少行主,沒的說,陳某能夠做到的絕不推辭!」

  凌風點點頭,看向林家棟,「林兄接下來如何打算?」

  林家棟苦笑道:「還能有什麼打算?若不是病體尚未痊癒,加上少行主挽留,我巴不得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凌風問道:「我在土地祠時隱隱約約聽到你是崇安縣的?」

  林家棟點點頭。

  「你是經水路將茶葉運到廣州來的?」

  林家棟頓時猶豫起來,老疤臉叱道:「都什麼時候了,還遮遮掩掩的?」

  林家棟只得說道:「不錯」

  凌風又問道:「船隻從何而來?」

  林家棟嘆道:「以我的身家自然沒有海船,是在福州外海的東犬島租的,眼下船隻被官府扣押了,也不知如何同船東交代,看來只能經陸路返回了」

  「東犬島?」

  老疤臉眼睛一亮,林家棟此時已經知曉了他的身份,便說道:「不錯,那裡的人應該認識你們」

  老疤臉略一沉吟便大聲說道:「我說呢,都姓林,難怪呢,你是否向林十三租的船?」

  凌風心裡一凜,「我之前看過邸報,上面有福建水師清剿大海盜林十三的消息,難道此人是林十三的族人?」

  果然,只見林家棟說道:「事到如今我也豁出去了,想將崇安縣的茶葉運到廣州來,若是走陸路,絕瞞不過伍家,只能鋌而走險,恰好那林十三也是本縣之人,與我家也屬遠親,便找上了他」

  「說明事成之後利潤各分一半......」

  凌風眼睛一亮,「據我所知,閩江的船隻走到出海口就不行了,而東犬島還在幾十里之外的外海......」

  林家棟似乎又猶豫起來,那黑面少年正要呵斥,凌風攔住了他,說道:「走陸路何其兇險,別的不說,光是越過大庾嶺的梅關就非易事,除了榷關厘金局巡檢司盤查,還有幾十里土匪眾多的山道」


  又看向老疤臉,「徐老哥......」

  老疤臉哼了一聲,「我平生最不喜扭扭捏捏的,你若是一個敞亮人,沒準能讓你跟我回到香港,然後坐船回到福建」

  作為生意人,林家棟豈有不知梅嶺山道的兇險的,何況他們時下身無分文,就連那一連串巡檢司榷關就不易通過,事到如今也不容他再扭捏作態了。

  他向老疤臉深施一禮,「能如此自然是好,不過......」

  這幅作態連凌風也有些不喜了,趕緊阻住了他。

  「林兄,你能將茶葉運到東犬島,顯然是打通了福州官面的關係,能否說一說?」

  林家棟沒有說話,而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旁若無人地夾了一大筷子菜吃了,接著又奪過酒壺滿斟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後才說道:「少行主,說起來此事與你也有些關係」

  「與我?」

  凌風滿腹疑惑。

  林家棟點點頭,「我雖非第一次來廣州,但也不會沒打聽清楚就貿然將一船茶葉運到這裡來」

  凌風脫口而出:「宋蔚然?」

  宋蔚然,杜善長在世的第四個女兒杜九娘夫婿,花縣有駱、宋、梁、危四大家,每家至少有一個進士,一個舉人,駱家最有名的自然是後來的湖南巡撫駱秉章,而宋家則是時任四川學政的宋廷楨!

  杜善長臨終前將幼女杜十娘許給了凌風,還不是看在他「花縣神童」的份上,以他的身份自然攀不上宋家嫡支,因為宋廷楨是進士,其子宋蔚謙是舉人,但將其杜九娘嫁給宋家庶支還是可以的。

  杜家長女杜三娘嫁於伍受昌為妾,伍受昌正房夫人早死,且其餘各房均無所出,只有杜三娘生下一女伍令儀,後來伍受昌便將其扶正。

  次女杜五娘嫁於葉家庶支為妻,三女杜七娘嫁於盧家三子盧文蔚,這顯然是因為杜善長與盧觀恆的深厚關系所致,四女杜九娘嫁的就是花縣童生、宋家旁支的宋蔚然,時下主持杜家大宅的實際上就是他。

  其接手了杜善長的保利行,不過也不善經營,有每況愈下之虞。

  至於幼女杜十娘本來許給了凌風,可惜去年死了。

  林家棟點點頭,「不瞞少行主,宋蔚然的保利行拿不到大宗茶葉與西夷貿易,便打起了外山小種的主意,就這樣與我聯繫上了,可惜尚未走進黃埔港便被攔下了」

  凌風心裡一動,「這麼說宋家在福建也有關係?」

  「正是,時任福建按察副使、前福州知府王耀辰是宋蔚謙叔父宋廷楨的同年,還是其堂兄、宋廷楨嫡子宋蔚謙的岳父,這還不算,宋家也並非都投到了文考上,旁支還有一個叫宋廷威的,乃宋廷楨堂弟,廣東武舉出身」

  「現已經做到了閩安協統衙門千總,因為閩安鎮扼控閩江出口,十分緊要,他憑著宋廷楨、王耀辰的關係還兼理閩安巡檢司」

  「有這層關係我的船隻才能順利抵達閩江口,但此船顯然不能出海,我當時又不認識十三行大行商,便只能請了林十三協助運到廣州」

  凌風點點頭,「林十三可說此船價值幾何?」

  「就是常見的大眼雞,按照他的說法價值一千兩,顯然是誇大其詞,最多五百兩,但我當時急著將茶葉運出,按照時價至少也值三萬兩,利潤也在五千兩左右,便答應了」

  「我再問一句,是你的船偷偷出海,還是林十三的船偷偷來到閩江口?」

  「自然是他過來,那宋廷威再是厲害也不會允許我將船隻開出海,那可是大罪,林十三祖上也是崇安縣的,後來遷到閩江口的琅岐島,朝廷禁海時將島上的人全部遷走了,自他父親時便乾脆做起了海盜」

  凌風點點頭,「我從伍家出來前,管事的伍元節也提到了此事」

  林家棟頓時豎起了耳朵,若是放在以前,伍元節那可是讓他不敢直視的存在。

  「那艘茶船上竟然還有火炮,其與虎門水師商議後便決定將其分了,船隻歸屬虎門水師,茶葉則交給官府,而官府肯定不需要茶葉,而是想將其變現,便又交給了伍家」

  「至於你,我也求過伍元節,最後他答應了,只要你今後不出現在廣州便就此作罷」

  林家棟頓時長舒了一口氣,他的人雖然能夠回去,但根基終究還在崇安縣,而伍家的勢力早就深入到了整個福建省,也不知回去之後又如何面對伍家留在那裡的人。

  現在好了,只要不再偷運茶葉來此或許就能躲過一劫,大不了將外山小種低價賣給伍家就是了,也比被他家逼得家破人亡好。

  便長揖在地,「多謝少行主」

  凌風盯著他,「伍家之事雖了,但官面的事還在,加上林十三的事,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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