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凌十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勢驟歇。

  但雨還很大,凌風顧不得渾身濕透,一邊吩咐凌元超招呼疤臉等人,一邊沖入了後院。

  「凌雲、凌雪!」

  喊了半晌也沒人回應,凌風頓時慌了,先打開妹妹凌雪的房間,裡面空無一人,且房間凌亂,多半發生了什麼,趕緊又來到凌雲的房間,同樣如此。

  再撲到後門附近,只見房門也大開著。

  此時一個在後院伺候的丫鬟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凌風趕緊喝道:「二爺和小姐呢?」

  丫鬟兀自哭個不停,凌風急道:「姑奶奶,你倒是說話啊!」

  此時凌元超也過來了,見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少爺,都怪我,原本想擋在門口,阻止曹金虎他們進去,誰想到他們竟將後門打開了!」

  這時那丫鬟終於平歇過來,「大少爺,二爺和小姐被他們抓走了!」

  「他們?曹金虎一夥?」

  丫鬟搖搖頭,凌風急了,一把將其提溜起來。

  「到底是誰?」

  「是艇會的張火兒」

  凌風一聽更急了,凌風凌雪若是落到曹金虎手裡還有得救,但若是落到了張嘉詳手裡,偌大的廣州府又往哪裡尋找?

  廣州艇會在岸上、水上都有據點,還遠遠不止一處,眼下大雨傾盆,莫說尋找了,連走路也不穩當,但若是等雨停了再去尋找,依著張嘉詳那廝的狠辣,弟弟妹妹恐怕早就遭了罪。

  特別是凌雪,她雖然才十三歲,但美名早就傳遍整個西關了,現在看來那貪色如命的張嘉詳顯然是奔著她來的,凌雲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

  至於曹金虎等人卻是奔著財物來的,但也說不定兩伙人本就勾結起來了。

  這兩伙人在以前看似水火不相容,但現在的凌風可不是以前的凌風了,像廣州艇會這樣的秘密組織難道官府就沒有注意到?否則為何他們只拿了佛山艇會的羅大綱和林鳳祥,偏偏放過了張元、張嘉詳父子?

  又想到真實歷史上的張嘉詳反覆無常,先後幾次投靠官府、上帝教的情形頓時有些明白了。

  「廣州艇會想要借官府的勢壓制佛山艇會,進而獲取廣東天地會總舵主的位子!」

  至於後來為何張嘉詳也跑到了廣西,多半是官府給的條件並不如意而已。

  想清楚後,他決定前往廣州艇會舵主張元的宅院一趟。

  作為廣州擁有上萬條快艇,並控制著廣州城外一半打行、力夫行的頭目,張元顯然也頗有身家,不過他終究是天地會的人,也曉得分寸,他的宅院緊鄰珠江,只是一處二進的普通院落。

  而緊挨著院落的就是一家武館兼鏢行,作為艇會首領,他走鏢顯然不會經陸路,全部都是在水上,院落門口靠近碼頭的地方密密匝匝停著一眼看不到頭的小船,看起來都是尋常疍民的船隻,但裡面顯然夾雜了大量張元的快艇。

  想要說服張元將人交出來並不容易,動用武力更是不可行,張元作為廣州天地會的舵主,除了武館的弟子,貼身保護的人員也有不少,莫說凌風一人前去不可能,就算疤臉、陳開都去了也無濟於事。

  但事已至此,凌風不可能就這麼耗著,自己多耗一分,弟弟妹妹就危險一分,想到這裡對凌元超說道:「元叔,你留在這裡招待客人,守好院子,我去去就來」

  凌元超哪會讓主人孤身一人前往,斬釘截鐵說道:「不妥,大少爺本是戴罪之身,那張元平時惡行累累,在這暴風雨下的混亂當口若是對你不利,事後也無處找人說去,還是讓我跑一趟,就算救不出二爺和小姐,也能打探一下虛實」

  凌風搖搖頭,「你我前去沒什麼分別,我大大方方打著永利行的名頭前去叫門,街上行人眾多,我就不信張元膽敢當眾做出那為非作歹之事,何況......」

  他原本想說若是張元不理會他或者對他不利,就會揭穿他們天地會的真面目,但一想到凌元超並不知道前因後果,便停住了。

  凌元超只得作罷,「既然如此,大少爺可要當心一些,叫開門後不要貿然進去,讓周圍的人看到後再進去」

  凌風點點頭,又從地上撿起來一把單刀插在腰間,原本還想拿一把傘的,再看到自己渾身上下濕透後便作罷了。

  「等等」

  剛剛跨過後門門檻,後面傳來一聲。


  凌風回頭一看,竟是陳開!

  凌風說道:「陳兄,眼下風勢已停,但雨勢依舊,你等正好趁機前往碼頭,尋摸到船隻後即可離開,若是等到風雨完全停歇了,恐怕官府的人也出來了」

  陳開搖搖頭,「你之前說的不錯,我們有同牢之誼,出來後又不顧自身安危招呼我等進府歇息,若是我自顧自跑了,豈不是在江湖上白混了?」

  「廣州艇會的大當家我也見過幾面,不瞞你我們佛山艇會與其有些淵源,不如與你一同去,沒準會多一份勝算」

  凌風暗忖:「若是羅大綱在此,他這話倒不錯,但他不過是佛山天地會一個新加入的小學徒,就算是去了又有何用?」

  便道:「我勸陳兄還是早些離開,再遲些恐怕不美了」

  卻見陳開依舊不動,凌風無奈,只得說道:「也罷,就你我兩人,事不宜遲,趕緊出動」

  於是兩人便深一腳淺一腳冒著大雨朝著碼頭奔去。

  這裡距離了碼頭只有不到百丈,兩人又走的很快,沒多久便來到了碼頭上,沿途自然遇到了不少人,除了少數因為受災不得已出來呼救者,大部分都是西關的混混。

  越是臨近碼頭混混就越少,顯然是不敢隨意招惹張元。

  饒是如此,在距離張元院子只有不到三丈距離時他還是撞到了一人!

  大雨傾盆,視線極差,雙方又都走得急,等發現時便猛地撞在了一起,凌風頓時跌倒在地,而對方只是往後退了幾步便穩住了。

  霎時一張年輕的國字臉就湊了上來。

  「你沒事吧?」

  凌風心裡一動。

  「凌十八!是你?」

  對面此時也認出了凌風。

  「十九弟,怎地是你?」

  凌十八的出現讓凌風喜出望外,此人的身份雖然存疑,但多半是天地會的人,估計還是會裡的頭目,否則也不敢自如地在佛山、廣州行走,而他在此時出現在西關碼頭,也多半與張元有關。

  便將弟弟妹妹的事說了,張元一聽便搖了搖頭。

  「十九弟,我剛剛從張元那裡出來,原本是見到街面上兵荒馬亂的,而你又被關押起來了,府里只有年幼的弟妹,便不顧張元勸阻冒雨出來了」

  「我出來時並未見到張嘉詳,他二人雖是夫子,但張元平時對其行徑也頗為不滿,兩人並未住在一起」

  凌風心裡一凜,「那他住在哪裡?」

  凌十八轉過身來,朝向雨霧蒸騰的珠江江面方向,「看到沒有,就是那裡」

  「天妃廟?」

  「不錯,西關的天妃廟共有三處,那處就是張嘉詳的住所,既然被我碰到了就跟你走一趟」

  凌風自然歡喜,有凌十八在無論如何也多了幾分勝算。

  三人聯袂朝著天妃廟奔去。

  「十八哥,怎地只有你一人?」

  凌十八笑道:「這次跟我過來的還有凌氏子弟七八人,二十弟也來了,不過為了保護船隻,我當時並未讓其上岸,時下應該還在船上守著呢」

  凌風問道:「如此大風,小船如何抵擋得住?」

  凌十八搖搖頭,「我的船可不小,還有一根桅杆,還緊貼著碼頭繫著,不會有事的」

  轉眼就來到了那處天妃廟。

  此時的廣州外城魚龍混雜,天妃廟、城隍廟、土地廟眾多,但除了那間最大的土地祠,絕大多數都被幫會或者城狐社鼠霸占了,因為那裡多少也能收一些百姓們的孝敬。

  三座天妃廟有兩座也落到了廣州艇會手裡,除了中間那座最大的,因為那間是官府日常舉行開埠儀式、祭祀媽祖的地方,一般人還不敢堂而皇之將其占下來,但也不是名花無主,在官府不用的時候就是總捕頭王佐清的產業。

  平時則是由他的大弟子、城隍廟斷指社社主曹金虎占據。

  若是以前的凌風,對於這裡面的彎彎繞繞肯定一頭霧水,但現在卻門清了。

  「區區王佐清絕對不敢獨自占據那處天妃廟,他背後肯定另有其人!」

  眼下卻管不得那許多了,三兩步就來到了這處天妃廟門口。

  大門緊閉,一看就有些古怪。

  凌風正要上前打門,遠處傳來的一陣聲音讓他心裡一動。

  緊挨著這處天妃廟、同樣緊鄰珠江的是一處大宅,大宅占地極廣,至少百畝以上,珠江與大宅之間是一處小沙洲,上面建有一處樓閣,中間有廊橋相連。

  那就是西關有名的觀海樓,而那座大宅就是十三行伍家的園林,據說還是一代浩官伍秉鑒建造的,裡面完全是按照紅樓夢裡的大觀園打造的,極盡奢華,而這座臨江樓閣則是二代浩官伍受昌所建。

  除此之外,園林里還有一片亭台樓閣,中間有人工築就的小橋流水、荷塘,最高的那座樓閣則有一個遠近聞名的名字——瀟湘樓。

  當然了,西關的人都稱呼她為小姐樓,那就是伍受昌的獨女所居之處,瀟湘樓與觀海樓遙遙相對,乃西關一大景。

  十三行排名前列的幾家都建有園林,個個奢靡豪華,但最有名的還是伍家的,廣州人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剛才那聲音放在十九世紀上半葉的廣州十分突兀,以前凌風似乎也聽過,但並未在意,現在聽來頓時明了。

  「鋼琴」

  伍家與美國人的旗昌洋行關係極佳,而伍家子弟也沒有將自己的全副身家都放在廣州,據說在英國倫敦、美國紐約都通過旗昌洋行購買了房子,還投資了美國鐵路和股票。

  少數伍家子弟還加入了美國國籍,與潘家全力經營科舉保命不同,此時的伍家尚未出現一個足以改變家族命運的大官,挾洋自重也好,分散投資也罷,反正是走了其他大行商不敢走的路。

  十三行的行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他們小心翼翼地在官府與洋人之間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身敗名裂,伍受昌顯然受不了這個壓力,早早就死了,家業便落到了其弟伍崇曜之手。

  若非伍秉鑒還在,並因為伍受昌早死且沒有兒子對於其女萬分疼愛,將伍家園林幾乎兩成的區域都劃給了伍家小姐,瀟湘樓也不會有小姐樓的稱呼。

  鋼琴聲正是從小姐樓方向傳來的,在這十九世紀早期的廣州大雨中十分突兀,但凌風卻心裡一動。

  「十九弟?」

  聽到凌十八的聲音,凌風這才將視線轉回到眼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