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廣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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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放在以前,此時的他除了輾轉哀嚎慨嘆命運不濟外絕對不會想到其它,但現在卻不同了,眼下他這副只有十五歲的身軀里卻藏著一個來自後世三十多歲的靈魂。

  一個後世上過大學,從過軍,轉業後在特警隊待過,又因為外語好被秘密派往外國偵查電訊詐騙案件久經考驗的中年人。

  他終於想起來了。

  「我在那次潛伏中犧牲了,難道就是在那次穿越到了這裡?」

  「我明白了,他們盯上的顯然不光是永利行,而是準備將廣利行徹底吃干抹淨,我掛在廣利行下面,按照規矩,我無力支付巨額罰款時廣利行盧家必須承擔連帶責任」

  「盧家雖然進進出出好幾次,被官府壓榨的所剩無多,但百萬身價還是有的,恰好廣州將軍、粵海關監督、廣州知府新到,徹底拿下盧家,進而瓜分盧家的百萬身家才是應有之意」

  「原本歷史上,我自然無關緊要,但盧家卻在危急關頭出了一位進士,還成了侍讀學士,一舉扭轉了盧家的命運,雖然也被罰掉了上百萬銀元,田產也被奪去大半,但終究保留了部分身家」

  「但自那後關於我的記載便沒有了,或許沒有人關心,就好像我凌風從未來到這世上一樣,輕輕地走來了,又輕輕地走了,不帶走一絲雲彩」

  半晌,他站了起來,起來的動靜頗大,顯然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身上的雨水呼啦啦跌落,弄出了更大的動靜,羅大綱的視線再次轉了過來。

  羅大綱何許人他自然知曉,以他的能耐,從這裡出去並非難事,眼下他只有一個機會,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家便真是萬劫不復了。

  何況他家裡還有更為年幼的弟弟妹妹,雖然二世為人,但終究放心不下,他必須從長計議,而不是像真實歷史上的凌風那樣意氣用事。

  「撲通」

  雖然下定了決心,但他終究沒有雙膝跪下來,而是單膝跪在羅大綱面前。

  「行主,這我可擔當不起啊」

  「不,您擔得起,不但如此,小弟還有一事相求」

  羅大綱冷冷地看著他,一直以來,行商與艇會都是水火不相容,曾幾何時,整個天地會都想將十三行搶了,或者一把火燒了,在他們眼裡,與官府緊緊綁在一起的十三行都不是什麼好鳥。

  行商身懷巨萬,若是毫無還手之力那自然就會成為艇會或者其它幫會嘴裡的肥肉,但行商自從成立以來還從未有過被幫會吃干抹淨的,除了官府的因素,自身實力顯然也是原因之一。

  艇會顧名思義以船幫為主,按照大清的規矩,行商可以擁有兩根以下桅杆的商船,但其他商人或者百姓連一根桅杆也不能擁有,除非行商授權,於是便只能划槳,這才出現了所謂的艇會。

  行商長期與洋人打交道,身邊家丁少不了洋槍,有的還擁有洋炮,不少人因為捐資成了團董、練總,手裡的武力更是不可小覷,這都是官府知曉的事,為了能永久地附在他們身上吸血,官員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認了。

  故此,行商也時常與艇會發生衝突,結果自然是有著官府背書的行商占了上風,被行商弄進監獄進而家破人亡者也不在少數。

  當然了,雙方除了衝突,也有不少時候相得益彰,特別是洋人開始販賣鴉片時更是如此。

  沒有行商的背書,鴉片船就進不到珠江口來,而到了珠江口沒了艇會的轉運,大量鴉片也不會在短時間銷到珠三角各地。

  故此,雙方既有衝突也有合作,當然了,像伍家、潘家那樣的巨賈是不會摻入鴉片貿易的,以前凌風這樣的膽小者自然也不會,但大多數掛在大行商下面的小行商想要與洋人做生意,就不得不參與。

  新近崛起的東生行劉家就是如此。

  如何說動羅大綱幫助自己?

  凌風自有辦法。

  「我是誰您顯然知道了,凌家就快完了,我不打緊,但我家還有年幼的弟妹,若是我不在了,他們就是官府、幫會嘴裡的魚肉」

  「這又關我何事?」

  對於行商,羅大綱一直有所牴觸,但凌風知道羅大綱與其他艇會頭目不同,他雖然剽悍難制,但終究是一個尚未泯滅良知之人,從其剛才對待那福建商人便可見一斑。

  不過,這並不能說動他,於是凌風便只能使出殺手鐧。

  「羅大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有一人你可能認識」

  「誰?」


  羅大綱兀自端坐不動,他是天地會的骨幹,但與絕大部分會眾不同,別人不過是打著天地會的名頭撈錢保命罷了,但他卻是一個真正有著俠義之心古道熱腸之人。

  不過,縱使如此他也是有原則的。

  若是真正受到欺負抑或孤苦無依者他絕對會挺身而出,但像凌風這樣出身行商又口舌便利者他則是打心眼裡排斥,這樣的人受到官府再大的折磨他也會冷眼旁觀,沒準心裡還會有一絲快意。

  不過,若是此人認識會中某人,他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像他這樣做到草鞋頭目的天地會骨幹,一般來說怎麼著也能在佛山或西關買上一兩座宅子,養上十幾個僕役,每年幾千兩進項也是跑不了的,但直到如今他不但還是孑然一身,隨身攜帶的銀錢也絕對不會超過五兩。

  無他,他之所以在廣州天地會中深孚眾望,大部分都從他急公好義仗義疏財而來。

  「凌十八」

  實際上凌風也不敢肯定羅大綱究竟認不認識這位歷史上參與太平天國起義者,不過他確實是凌十八的堂弟,爺爺輩還是親兄弟,前不久他還見過他。

  當然了,若還是以前的凌風,對於依舊窩在信宜鄉下以燒炭種藍為生的凌十八根本瞧不上,當其前來拜見他時也就草草與他聊了幾句便打發他走了。

  現在想來那位只比他大兩歲的凌十八絕對不簡單,雖然還是一介貧民,但他居然以十七歲的年紀糾集一幫人駕著一條船前來佛山賣炭、賣藍草。

  對於信宜縣的燒炭工、種藍工來說,要不等著更近的梧州城商戶前來收購,或者自己駕船前往梧州販賣,就算佛山給的價格更好也不會千里迢迢前往那裡販賣。

  因為沿途設置的巡檢司、厘金局實在太多,加之水匪眾多,稍有不慎就是血本無歸。

  但他不但來了,還成功將木炭、藍草賣到了佛山,瞧那模樣賣的價格顯然還不錯。

  以前的凌風自然不會想太多,還以為他走了狗屎運,饒是如此,他對於這種辛辛苦苦燒炭、種藍者實在是瞧不上。

  但現在就不同了。

  「凌十八能夠順利通過西江上的層層巡檢司、厘金局以及水匪的肆擾將物品販到佛山,若他不是天地會的便是身邊有天地會的人!」

  結合他後來從天地會改宗上帝教,若是沒有天地會這個基礎也絕不會僅憑胡以晃的三寸不爛之舌就闔族都皈依上帝教!

  想到這裡,這心裡又多了幾分信心。

  「凌十八」三字一出,果然見羅大綱面部略動了動。

  凌風心下大定。

  「凌十八就是小一些的羅大綱,這兩人實在太像了,都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又都有些古道熱腸,若是他倆不認識那才是奇事」

  雖如此,羅大綱依舊不為所動。

  「凌十八?你是他什麼人?」

  「不瞞羅大綱,我家就是從信宜縣燕古遷來廣州的,先父凌公子超與凌十八之父凌公玉超乃是同一個祖父」

  說到這裡,凌風又想起一事。

  「父親之所以遷到廣州花縣原因也很簡單,信宜縣土客矛盾實在太深,而他考取了秀才,想要在那裡安安穩穩耕讀傳家根本做不到,那時正好有院試同年在花縣擔任佐吏,便前往投靠」

  羅大綱面色稍霽。

  「說吧,有什麼可以效勞的?記住了,像你們這樣的行商,那可是從上到下都盯著,我可沒有把握辦到」

  凌風點點頭,「我知道,不過這件事對於您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說說看」

  「羅大哥若是出去了,能否將此物交給廣利行老夫人」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

  所謂廣利行老夫人,指的是廣利行第一代行主盧觀恆的大夫人,盧觀恆四十歲那年才成功娶妻,娶的就是凌家之人,此人不是別人,還是凌風的親姑母,否則其父凌子超也不會來到廣利行做事。

  不過,凌風家與這位姑母之間並非毫無芥蒂。

  想當初凌子超舉家遷往花縣,當時他剛考中生員,家徒四壁,而他為了考上生員早就耗光了家財,若他已經是舉人了自然有大把人奉上錢財,但區區秀才遠不至於。

  後來還是凌風的爺爺做主將年僅六歲的姑母賣給了當時西江一帶最有名的越劇大班曉風行這才湊齊了盤纏,再後來凌氏成為粵劇名伶,被盧觀恆瞧上了,曉風行破產後他便將凌氏明媒正娶娶了進來。

  盧觀恆窮苦人家出身,又做了幾十年十三行的學徒,四十歲那年才正式成親,對於凌氏十分疼愛,幾個兒子都是她生的,眼下執掌廣利行行主的就是她的次子盧文翰,眼下也才二十餘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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