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寧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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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蔭如墨的密林深處,連日光都難以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唯有潮濕的腐葉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忽然,一道刺目的銀光驟然撕裂幽暗,伴隨著空間輕微的波動,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重重摔落在地,激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血跡從他的發梢一直蔓延到鞋底,黏稠地將衣料緊緊黏在身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這人還吊著一口氣。他便是葉星,此刻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掀開一條縫,視線模糊中,只看到參天古樹的枝幹如巨蟒般纏繞交錯,直插雲霄——那樹幹粗壯得驚人,需四五名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環抱,比他曾居住的南陽鎮外的林木粗壯數倍不止。

  「這是……密林深處?」葉星心中咯噔一下,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四肢百骸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覺得費勁。他真想就此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將自己吞噬,可十年修真界的摸爬滾打,早已將「危險」二字刻進了骨子裡。他太清楚,在這妖獸橫行的密林里,昏睡就等於把自己送上妖獸的餐盤,底層散修的命,從來都得靠自己攥緊。

  冰冷的濕土透過衣料傳來寒意,葉星咬著牙,在地上躺了足足半個時辰。期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附近的妖獸,直到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指尖終於有了一絲力氣,才撐著地面緩緩坐起身。他低頭看了看身下的草地,暗紅色的血跡早已浸透土壤,像一塊醒目的警告牌——這裡絕不能久留。

  強撐著站起身,葉星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他環顧四周,密林里到處都是相似的古樹與灌木叢,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隨意選了一個看似開闊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牽扯著體內的傷勢,疼得他額頭冒冷汗,足足走了約一里地,才看到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下有片相對乾燥的空地,連忙走過去盤腿坐下,準備運轉「不滅訣」恢復真元。

  可當他按照熟悉的法門催動功法時,一股鑽心的劇痛突然從筋脈深處傳來,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扎刺。葉星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這才猛然想起逃生時的慘狀——為了激發那張珍貴的「空間盾符」,他不僅強行逆轉功法,將真元硬生生提升了一倍,還燃燒了大半精血,才勉強撕開空間逃到這裡。

  「媽的,那個死女人!」一想到那個白衣高挑的倩影,葉星就忍不住咬牙切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明明是她自己中了藥,卻不分青紅皂白地遷怒於他,最後還逼得他不得不以損傷根基為代價逃生。可轉念一想那夜的荒唐,他又有些心虛:那女子的反應那般激烈,或許也是受害者?若不是中了暗算,以她那清冷高貴的氣質,怎會做出那般失態之事?

  甩了甩頭,葉星強迫自己拋開這些雜念——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恢復實力才是重中之重。他再次嘗試運轉「不滅訣」,可真元剛一調動,筋脈的疼痛感就愈發強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葉星慌了,十年苦修才勉強達到練氣三層中期,若是筋脈受損,他這輩子恐怕都只能停留在底層。

  「系統!系統!你在不在?」他急忙在心底呼喚那個遲來的金手指。這系統是他不久前才覺醒的,可除了上次生死關頭閃現過一次提示,之後便徹底沒了動靜。他連喚了三聲,腦海里依舊一片沉寂,連半點回應都沒有。「不是說人在統在,人死統滅嗎?關鍵時候掉鏈子!」葉星又氣又無奈,看來這所謂的金手指,根本靠不住。

  既然系統指望不上,葉星只能強忍著疼痛,運轉僅存的神識向內探查。當神識觸及體內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五臟六腑雖無大礙,可七經八脈卻破損不堪,多條主脈更是斷裂了大半,連最細微的真元都難以順暢遊走。這樣的傷勢,除非能得到一枚四品丹藥「回脈丹」,否則根本無法修復。

  可「回脈丹」是什麼概念?那是高階修士才能用得起的珍品,一枚的價值足以讓底層散修拼死爭奪,他一個連宗門都沒有的散修,別說獲取,就連見都未必見過。葉星靠在樹幹上,只覺得一陣悲涼湧上心頭:穿越到修真界十年,他每日寅時起、子時歇,拼盡全力修煉,卻始終默默無聞,好不容易盼來金手指,卻落得這般境地,難道這就是他的命?

  可轉瞬,他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縱使再落魄,好歹有個美若天仙的女子「送上門」,這算不算是絕境中的一點意外收穫?可下一秒,他又猛地回神,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葉星啊葉星,你是不是傻?若不是那女人,你怎會落到如此地步?她就是你的敵人!」

  「敵人……逆轉功法……」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像閃電般划過腦海。葉星猛地坐直身體,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變得堅定——反正順著練已經行不通了,不如試試逆向運轉?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按照「不滅訣」的相反法門,緩緩調動體內僅存的真元。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真元竟如溪流般順暢地遊走起來,不僅沒有絲毫滯澀感,速度還比原版功法快了不止一倍!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真元的流轉,那些破損的筋脈竟在緩緩修復,疼痛感也在逐漸減輕。葉星心中狂喜,這簡直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連忙集中精神,全力運轉逆轉後的「不滅訣」,周圍稀薄的靈氣仿佛受到牽引,緩緩向他聚攏,透過周身毛孔滲入體內,轉化為真元滋養著受損的筋脈。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密林里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葉星平穩的呼吸聲。

  兩個時辰後,葉星猛地睜開雙眼,一道微弱的精光從眼底閃過,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中還夾雜著淡淡的黑色雜質。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不僅之前損耗的真元完全恢復,修為還突破到了練氣三層巔峰,距離練氣四層僅一步之遙,連那些破損的筋脈,也徹底修復完好,再也感受不到半點疼痛!

  葉星忍不住握了握拳,心中滿是震撼。過去十年苦修,他才勉強達到練氣三層中期,可如今僅僅兩個時辰,就突破了一個小境界,這樣的速度,簡直匪夷所思!是逆轉功法帶來的奇效,還是那白衣女子的緣故?他猜不透,也不再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這片危險的密林。

  就在他起身準備繼續趕路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突然從遠處傳來,伴隨著靈獸的嘶鳴聲,打破了密林的寂靜。葉星心中一喜——有腳步聲,就意味著有人,說不定能問出離開密林的路!他連忙屏住呼吸,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的灌木叢中,二十餘名身著統一青色修士服的人正駕著赤焰馬而來。那些赤焰馬通體火紅,四蹄踏地時還帶著淡淡的火焰氣息,顯然是品階不低的靈獸,其威懾力足以讓周遭的低階妖獸不敢靠近。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修士,方臉闊額,眼神凌厲如刀,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渾厚而凝練,竟有練氣六層的修為!

  當隊伍走到葉星面前時,黑衣修士勒住馬繩,用手中的長槍指著葉星,冷喝一聲:「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地!」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威壓,顯然是將葉星當成了潛在的威脅。

  葉星本想拱手行修士之禮,見狀便收回了手,他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答道:「在下葉星,只是不慎迷路,想向諸位問個離開密林的路。」他知道,在修真界,一味示弱只會招來更多麻煩,唯有保持姿態,才能贏得基本的尊重。

  黑衣修士眼神一沉,還想追問,卻被身後一道清脆靈動的女聲打斷:「阿福,不得無禮,退下。」

  話音剛落,隊伍中間那輛裝飾精緻的馬車簾幕被輕輕掀開,一名身著藍衣的女子緩緩走了下來。她身形纖細,身著一襲淡藍色長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銀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雖戴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遮住了大半容顏,卻難掩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時,帶著幾分靈動與溫婉,再配上她身上那股如沐春風的氣質,讓人一眼望去,便覺得心神安寧。

  女子走到葉星面前,微微欠身,聲音柔和卻不失穩重:「道友莫怪,阿福性子直率,見你滿身血跡,難免多有防備。在下寧雪梨,代他向道友賠個不是。」

  「道友客氣了,是我唐突了。」葉星連忙拱手還禮,心中瞭然——他滿身血跡,又獨自一人出現在危險的密林深處,換做任何人,都會心生警惕。修真界弱肉強食,燒殺搶掠之事屢見不鮮,對方有防備也是人之常情。

  他抬眼打量著寧雪梨,目光在她那雙明亮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拱手問道:「雪梨道友好,不知附近可有城鎮?在下想儘快離開這片密林。」

  寧雪梨聽到「雪梨道友」這個稱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道友倒是有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叫我。離這裡最近的城鎮是蒼雲鎮,若是騎馬,大約需要兩天的路程。」

  「多謝雪梨道友指路!」葉星再次拱手致謝,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只要知道方向,總能走出密林。

  「葉道友若是要去蒼雲鎮,不如與我們同行?」寧雪梨突然開口邀請,眼中帶著幾分好奇,「我們正好也要返回蒼雲鎮,路上也好互相照應。」在蒼藍國,修士之間多是利益往來,像葉星這般禮貌周全的,她還是第一次遇到,不免覺得有些特別。

  「小姐,不可!」不等葉星回答,一旁的阿福就急忙上前一步,大聲勸阻,同時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葉星,仿佛在警告他不要不知好歹。在他看來,葉星來歷不明,滿身血跡,實在不宜與他們同行,萬一對方心懷不軌,豈不是會危及小姐的安全?

  寧雪梨的眉頭微微蹙起,她扭頭看向阿福,雖隔著面紗,卻能讓人感受到她眼中的不悅。阿福被她的目光一掃,身體頓時僵住,原本還想說的話也咽了回去,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寧雪梨這才重新看向葉星,語氣依舊溫和:「葉道友,不必在意阿福的話,不知你是否願意與我們同行?」

  葉星心中微動,他自然明白,寧雪梨說的「互相照應」,其實是想照顧他——以他練氣三層的修為,在危機四伏的密林里趕路,難免會遇到危險,而跟著這支有練氣六層修士護送、還駕著靈獸的隊伍,無疑安全得多。可他習慣了獨來獨往,更何況,對方來歷不明,與他們同行,未必是件好事。

  他鄭重地抱了抱拳,語氣誠懇:「多謝雪梨道友好意,只是在下向來獨來獨往,恐會打擾諸位,就不麻煩道友了。今日道友指路之恩,葉某記下了,他日若是有緣相見,必當報答。在下告辭!」

  說罷,葉星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蒼雲鎮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堅定,很快便融入了密林的陰影之中,身形逐漸遠去,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寧雪梨望著葉星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莞爾一笑,美眸中閃過一絲興味:「這葉道友,倒真是個不一樣的修士。」既不貪慕安全,也不刻意攀附,這般心性,在修真界倒是少見。

  「公主,我們該起程了,再耽擱下去,恐怕會錯過宿營地。」阿福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卻少了之前的強硬——剛才寧雪梨的眼神,讓他不敢再放肆。

  寧雪梨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驟然轉厲:「阿福,下次本宮與人說話時,不許隨意插嘴,別讓我再提醒第二遍。」

  阿福的身體猛地一顫,他這才意識到,剛才的阻攔已經觸怒了公主。他連忙單膝跪地,恭敬地應道:「屬下知錯,日後定不會再犯,求公主恕罪!」

  寧雪梨沒有再看他,轉身登上馬車,簾幕落下的瞬間,她輕聲道:「起程吧,前往蒼雲鎮。」

  赤焰馬的蹄聲再次響起,隊伍緩緩朝著蒼雲鎮的方向行進,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蹄聲,與林間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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