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故友重逢話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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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仲看著殿外等候之人,三目神光微微一閃,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既有久別重逢的驚喜,又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讓他進來吧。」聞仲對那禁軍統領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陳舊灰色道袍,身形略顯清瘦,鬚髮皆已花白,眉宇間帶著一股看破世情的倦怠與疏離的道人,緩步走進了議事大殿。他手中未持拂塵,也未佩法劍,只在腰間掛著一個半舊不舊的酒葫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與這熱火朝天、氣運勃發的人道仙朝格格不入的蕭索之氣。

  來人正是聞仲在截教修行時的至交好友,清虛道人。

  此人天賦不凡,早年亦是截教中有名的俊彥,只是見多了洪荒的殘酷與聖人算計下的身不由己,一顆求道之心漸漸被消磨殆盡,最終選擇了避世不出,在一處不知名的深山老林里隱居,終日與酒為伴,不問世事。

  「仲弟,多年不見,你這太師的官威,倒是越發隆重了。」清虛道人一踏入大殿,目光掃過殿內肅立的文武仙神,最後落在聞仲身上,開口便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未曾與人交談,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冷意。

  「只是,我聽山下的樵夫說,你放著逍遙自在的上清仙法不修,卻跟著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黃口小兒,搞什麼『人道』,還要跟天道聖人掰手腕。怎麼,莫不是當年在金鰲島修行,被師尊罰得狠了,腦子不清醒了?」

  這番話語極不客氣,殿內不少截教仙人聽了都面露不悅之色。

  聞仲卻並未動怒,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位昔日的好友,緩緩走下台階,親自迎了上去。

  「清虛兄,你出山了。」

  一句簡單的問候,飽含了萬千感慨。

  清虛道人看著聞仲平靜的眼神,心中反倒生出一絲無趣。他本以為會看到聞仲的惱羞成怒,或是尷尬辯解,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淡然。

  「閒來無事,出來走走。」清虛道人撇了撇嘴,從腰間解下酒葫蘆,自顧自地灌了一口,「順便看看,我這位當年立志要斬三屍證大羅的師弟,是如何陪著凡人,玩這過家家的遊戲。」

  「既是故友前來,何不入席一敘?」蘇辰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清虛道人這才將目光轉向蘇辰,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為深淺,對方站在那裡,便是一片虛無,仿佛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又仿佛他本身就是這方天地。

  「你便是蘇辰?」清虛道人眯起了眼睛。

  「正是在下。」蘇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長遠道而來,何妨飲一杯薄酒,看看這『過家家』的遊戲,究竟是何模樣。」

  清虛道人冷哼一聲,倒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在殿內尋了個位置坐下。

  聞仲親自為他斟滿一杯人間的烈酒,酒香醇厚,與仙家靈釀截然不同。

  「清虛兄,你隱世太久,怕是早已不知這人間滋味了。」聞仲將酒杯推到他面前,並未急著辯駁,只是緩緩開口,講述著朝歌城這短短時日裡的變化。

  他講那聖人喋血,天穹被破的驚世一戰。

  他講那凡人英魂不滅,憑功德登臨神位的曠古奇聞。

  他講那人人皆可修行,不問跟腳,不敬鬼神,只信自身的人道理想。

  聞仲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他的每一句話里,都蘊含著一種名為「信仰」的力量。那是清虛道人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東西。

  清虛道人一邊聽著,一邊自顧自地飲酒,臉上那份譏諷之色卻始終未曾褪去。

  「凡人封神?人人如龍?」他嗤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仲弟,你還是太天真了。這不過是又一場虛妄的權力遊戲罷了。

  將一群螻蟻的魂魄捧上神壇,便以為能與皓月爭輝?這只是凡人短暫的狂歡,在聖人眼中,與三歲小兒堆砌的沙塔,又有何異?」

  他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案几上,眼神變得冰冷而又憐憫。

  「待聖人真正的雷霆一擊降下,你口中的一切,都將化為飛灰。到那時,你今日的執著,便成了洪荒最大的笑話。」

  聞仲看著他,沒有再辯駁。

  他知道,對於一個心已死寂的人來說,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他站起身,對著清虛道an:「清虛兄,你既不信,隨我走一遭便是。」

  說罷,他便帶著清虛道人,走出了皇宮,走上了朝歌城的街頭。

  此刻的朝歌,早已不是清虛道人印象中那個死氣沉沉的凡人王都。

  寬闊的街道上,人流如織,車水馬龍。來往的行人,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達官顯貴,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與從容。

  清虛道人看到,一群身穿甲冑的士兵,正與一群衣著樸素的工匠,圍著一尊巨大的熔爐熱火朝天地忙碌著,他們正合力打造一柄刻滿了人道符文的巨型戰矛。

  仙家的煉器手法與凡人的精湛匠藝,在這裡完美地融合。

  他看到,路邊的學堂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一群扎著總角的孩童,正跟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夫子,搖頭晃腦地誦讀著《人道築基寶典》的入門篇章。

  他們的眼中,沒有對仙神的敬畏,只有對知識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憧憬。

  他看到,城中的神廟裡,香火鼎盛。但被供奉的,不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三清聖人、天庭眾神,而是一個個凡人的靈位——「為人道守城戰死的兵士王二麻」、「為修築人道神庭積勞成疾的工匠李有才」……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鮮活的,為這片土地付出過的生命。

  清虛道人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他臉上的嘲諷之色,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不見。

  他所感受到的,不再是權力,不再是威壓,而是一種自下而上的,他從未在洪荒任何一處見過的,磅礴而又堅韌的生命力。

  就在此時,他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身穿土地神袍,氣息微弱的神祇,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田埂邊,對著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凡人老農躬身行禮。

  「老丈,這幾日天乾物燥,您看,何時降雨,才不傷了這新發的麥苗?」那土地神問道,語氣謙卑得像一個求學的孩童。

  老農吧嗒了一口旱菸,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才慢悠悠地說道:「神仙老爺,這雨啊,今晚子時,降上一個時辰,不大不小,正好。」

  「多謝老丈指點!」那土地神再次躬身一拜,隨即便化作一道土黃色的光芒,遁入地下,顯然是去向上級神祇匯報去了。

  清虛道人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三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擊碎,然後又重塑。

  神,向凡人請教農時?

  這是何等荒謬,卻又何等真實的景象!

  他一直以為,蘇辰的人道,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將神權凌駕於皇權之上。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在這裡,神權,是為皇權服務的。不,甚至不是為皇權,而是為最底層的,每一個凡人服務的!

  這不是權力遊戲。

  這是一種全新的,他無法理解,卻又讓他心神劇震的秩序!

  「這……這怎麼可能……」清虛道人喃喃自語,他眼中的倦怠與疏離,第一次被一種名為「震撼」的情緒所取代。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他忽然想起一事,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抓住聞仲的手臂,急切地說道:「仲弟,我此次出山,除了想看看你的『笑話』,更是因為發現了一件大事!」

  「我隱居的山脈,就在西岐故地附近。前些時日,我感應到數股強大的玉清仙氣降臨,暗中查探之下,發現竟是闡教十二金仙中的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數人!他們正在西岐的一處隱秘山谷中秘密集結,似乎在布置某種極為歹毒的陣法!」

  清虛道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

  「那陣法引動地脈煞氣,怨氣衝天,絕非正道!我擔心,他們是衝著你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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